剧+诗=史诗剧：一个高贵的灵魂+女人之子

一个高贵的灵魂

[苏联]女公民F

编辑部同志们！

在吉尔斯克区域，普洛霍罗夫县，我们解放了的普洛霍罗夫卡村，我听到一个动人心魄的事迹：俄罗斯少女玛丽亚·加贝尔戈瓦的英武，可惊叹，真正非凡的功绩。这少女有可骄傲的灵魂和崇高的心！我仔细审查过这事迹的真实性。我有证据证实她的行动是完成了的：我以军人的信用担保。

玛丽亚·加贝尔戈瓦的同乡，与她共同计划去炸毁德军武器库的女公民F，由于我的请求详细叙述了这一功绩。虽然文字有缺点，她的信，盈溢着精诚。我认为应该一字不改，发表出来。……

司令员A·N·费多鲁克

​1942年9月初，人家派我做苦役。我来不及避开那警官，他唠唠叨叨地叫我不要做工去。我怕威胁，只好被逼去做苦役。到了司令部，人还少，虽然已经8点。我看见玛鲁夏·加贝尔戈瓦站在一旁，（我此刻还好像看见她在那里，穿着她的亮色的小长袍）。她望着德国人的炸弹堆。

​我走近玛鲁夏，问她：“你望着那边做什么？”她回答：“这些炸弹人家就要送出去，我们许许多多人都要被炸死了！”我看看她的眼睛。她的神色忧郁，我不禁冲口说出：“假如能够炸掉它！”她向我投来询问的一瞥，并且说：“可是怎样做法？你说！”我怕了。我没有很好的认识她，竟会对她说这种话，我就回答她，说是说着好玩儿的。可是她固执着，再三的：“说！说呀！”

​我转过身，看见人是越来越多了，那警官却走开去了，我就告诉玛鲁夏：“我逃走，回家去。我们迟些再谈吧。我做工去。”我可没有去做工。我装病，躺在床上，尽想着跟玛鲁夏的谈话。我听一位炮兵说过，要是把炸弹的头丢在铁道上，它会爆炸，把旁的军火也炸烂。他讲了一个这样的事实。我懂得，那个丢炸弹的人，是什么都完的了，可是一个人丧命，比成千上万的人全死，要好多了。

​我没有再看见玛鲁夏，可是留心着，什么时候人家要把炸弹搬上火车。我下定决心在搬的一天去做苦役，并且实行我所要做的。每天晚上，我穿过铁道，去看看那黑黑的一大堆炸弹。三、四天过去了。我碰见玛鲁夏，她说道：“记得说过的话吗？”我又怕了。我不怎么样认识她，而有德国人在，人会大大地改变。我就回答道：“记不起。”她又说：“听那班人讲，炸弹明天就要送了，告诉我怎样去炸掉它！啊！你告诉我呀！”这样，我就对她说：“你要保证对谁都不说！”她答应。于是我说：“明天早晨我去做苦役，搬炸弹的时候，我丢一个在铁轨上，那就什么都炸了。也许我们的普洛霍罗夫卡，整个的都炸了！”

​玛鲁夏沉默了起来。她重新抬起头来，对我说：“让给我，我去做！你有一个孩子，丈夫又在前线，我呢，一个人在世界上。活在德国人堆里，我够了，宁可死掉！”她这出人意外的话，对我是一个晴天霹雳。我看看她，还是一个小孩子呢。我怜惜她，就回答她：“不，玛鲁夏，我们不要开玩笑！你年轻，活下去！你有前途的。我要做的事情我去做。”她生气似的瞥我一眼，并且说：“我也去做。可是何苦呢，死两个？”

​我记得我们是在一株苹果树旁边。她拔了两根草对我说：“你愿意不，我们抽签？抽到长的去。”一直到此刻，我不能饶恕自己同意她抽签。我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有把握抽到长的。可是长的她抽了！于是她微笑着对我说：“啊，这才好呀！”我们说了再见，她就回家去了。我眼睛跟着她。那时候我好比疯婆子，只看见她的蓝蓝的裙子。我找不出能够表白我那时情感的话。那时候我又怕又惭愧。那时候我满心愉快，又怜惜玛鲁夏。

​1942年9月13日，我一早就起来，走到窗口朝外望。铁轨上，空车子准备装炸弹了。苦役做起来了。8点了，8点过去了。大家在把炸弹搬上火车了。我因为没有去而感到自己软弱。我想到玛鲁夏要怕的。这样一想到，我就朝车站跑去了。可是突然的一声巨大的爆炸。跟着来的又是爆炸。人们惊慌了，奔跑着，叫喊着。我没法描写这一场差不多继续了三个小时的凶梦。德国人的炸弹都炸了，整个的车站都烧了。后来人们在铁路上，发现那些德国寄生虫们的被烧焦的尸体……

​这就是玛鲁夏所做了的，而我一直不原谅自己，为什么那天让给她……

​注：司令员的信是给《少共真理报》的。玛鲁夏是玛丽亚的爱称。（李又然注）

（译自法文版《国际文学》，1943年8月号）

《一个高贵的灵魂》述者女公民F、记者司令员、译者李又然，首发《解放日报》1945年5月18日第4版，转发《东北日报》1948年10月4日第4版，《吉林日报》1945年12月6日第2版，译自法文版《国际文学》1943年8月号。辑注者网购到《一个高贵的灵魂》（苏联文艺短篇选集之一）。

2005年8月1日，在中国国家图书馆基藏阅览室查找到索引号为879572873的图书，即：《一个高贵的灵魂》（苏联文艺短篇选集之一）。此书由北方印刷局出版，无版权页，出版日期不详；因封面及内文均已泛黄残损，收藏品相不佳。8月10日，在中国国家图书馆将此版本刻录光碟作为永久珍藏。

女人之子

李又然

我小小的时候

要从妹妹的手里去抢糖，

母亲就送给我

一个月亮。

我说：“那就把月亮摘下来

挂在走廊上。”

“这太亮了”，母亲说，

“我的孩子，

仍旧挂她在天上

照遍全天下，

云彩保护她，

人人看见她。”

天上夜里挂月亮

海水不流错方向；

我的心中照着

母亲的

明亮的话，

我的血不流错方向。

我走远方

像溪水冲进了

大海里的波浪；

清晨黄昏

母亲祝福：

远方的孩子，有

清爽的天气

健康的身体

但愿海那边

母亲的白发

也健康，

海那边

我家的灶屋上

依然有屋顶，

有炊烟，

风筝飞过，

候鸟飞过。

但是

屋顶碎在地下了，

邮差不再来，

敌弹飞过，

敌机飞过！

忍受难产的痛苦

母亲给了我

第一次的哭声

一个人来到人间的宣言：

我的声音

要永远

像第一次的哭声那样

庄严，

为我的痛苦的

母亲和

母亲们的痛苦

说真话，

去为不爱真理者

而痛哭。

《女人之子》诗，署名：又然，《七月》（胡风主编）1940年12月重庆第6卷第1、2期合刊；编入《七月诗丛·第一辑：我是初来者》（胡风选编），南天出版社1941年7月渝初版，生活书店发行；南天出版社1945年5月沪再版，生活书店发行。编入希望社1947年5月沪再版《我是初来的》（南天出版社1943年10月渝初版，生活书店发行，署名又然），上海书报杂志联合发行所发行。

​《女人之子》诗，署名：又然，编入《七月诗选》（选编：周良沛），四川人民出版社1984年7月第一版，责任编辑：戴安常，印数：19100册（此版本李又然子女处均存）。

​《女人之子》诗，署名：又然，编入《中国现代文学流派创作选·〈七月〉〈希望〉作品选（上）》（编选：吴子敏），人民文学出版社1986年7月第一版，印数：3500册。

​《女人之子》诗，署名：又然，编入《中国抗日战争时期大后方文学书系·第六编·诗歌·第一集》（主编：臧克家；选编：刘扬烈、黄子建），重庆出版社1989年6月第一版，印数：3600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