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大庆油田测压组,23岁的王德民拎着仪器走进井场。泥浆、风沙和油污,很快盖住了他过分醒目的外表,也让这位刚从北京石油学院毕业的年轻人,开始面对真正的考验。
王德民出生于1937年,父亲是河北人,母亲是瑞士人。特殊的家庭背景,使他从小拥有高鼻梁、深眼窝等明显特征。在那个中外通婚并不常见的年代,这副长相带来的并不全是便利。
小时候,他因中文表达不够熟练受到疏远;中文渐渐流利后,又因为外貌突出遭遇议论。到了报考大学时,关于他因“长得像外国人”而被低估的说法,长期在熟人之间流传。无论细节如何,外貌给他带来的困扰,确实伴随了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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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命运没有把他推向与石油无关的道路。1955年,他考入北京石油学院。后来谈起这段经历,王德民曾说:“是石油选择了我。”这句话听着轻松,背后却藏着一个年轻人对专业的接受与坚守。
1960年毕业时,不少同学希望留在城市工作,王德民却选择奔赴大庆。那时的大庆油田条件艰苦,技术资料匮乏,现场设备也远不能与国外相比。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而言,这不是舒适的起点。
可王德民清楚,石油开发不能只靠课堂上的公式。国家要摆脱“贫油国”的判断,真正的难题就在井场,在那些没人愿意长期待下去的地方。
他被分到测压工作后,很快发现,国外通行的赫诺法没有充分考虑井与井之间的干扰。油田开发时间越长,单纯套用这种方法,误差就可能越明显。问题找到了,办法却没人替他准备好。
那段日子,他白天下井、测量,晚上查资料、做推导。俄文资料读不懂,就一点点自学;公式复杂,就反复演算。井场宿舍条件简陋,灯光也不稳定,但他没有把困难当成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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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2月,经过一百多个日夜的计算与验证,王德民提出了适用于大庆油田实际情况的油井压力计算方法,后来被称为“松辽法”。这项成果减少了繁琐测算,提高了分析精度,也让现场技术人员有了更符合自身地质条件的工具。
有人曾对他说:“你看着不像干油田的。”王德民没有争辩,只回了一句:“到现场看结果。”这类话未必真有明确出处,却准确反映了当时许多人对他的第一印象,以及他最终选择的回应方式。
真正改变评价的,从来不是解释,而是成果。
1963年,周恩来总理宣布中国石油基本自给。大庆石油会战取得重要成果,王德民参与其中的技术工作,也终于有了清晰的国家意义。油井中的压力数据,和国家工业体系的建设,第一次紧紧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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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科研道路并没有因此平坦。王德民后来经历过工作上的波折,也曾离开熟悉的科研岗位,到基层参加劳动。那段时间,他并没有放弃专业思考。妻子袁湘琴给予了他重要支持,使他在低谷中保持了继续钻研的信念。
重新回到科研岗位后,大庆油田又出现了新的难题:地层压力下降,原油产量受到影响,含水量不断上升。王德民带领团队连续攻关,经过数百个日夜和大量试验,研制出适合现场需要的偏心配水器及相关工艺。
这项技术后来获得国家发明二等奖。到那一阶段,王德民和同事已经取得二十多项科研成果,其中多项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值得一提的是,他并不热衷于宣传自己,更多时候只是拿着数据回到井场,继续解决下一个问题。
他的贡献后来延伸到油田开发理论、采油工程技术等多个方面。大庆油田能够长期保持较高水平的开发效果,离不开一代代技术人员的积累,其中也包括王德民对油藏压力、注水开发和提高采收率问题的持续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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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4月12日,国际编号为210231号的小行星获命名为“王德民星”。这份荣誉有特殊意味:一个长期在地下油层和井筒数据中工作的科学家,最终以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太空天体的命名册上。
面对外界把他称为“学霸版吴彦祖”,王德民并不热衷。他曾表示,过分看重外貌并不是正经事。在他看来,人的价值应当由能力、品格和实际贡献来衡量,而不是由一张脸决定。
王德民也把这种专业精神传给了下一代。儿子王研后来进入大庆油田从事科研工作,并担任采油一厂总工程师。父子两代都把研究对象放在油层、井组和生产现场,家庭选择因此与国家石油工业的发展交织在一起。
从被外表定义,到用“松辽法”赢得认可,再到小行星以他命名,王德民走过的并不是一条顺遂的道路。那些曾经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最终都被井场上的数据、实验室里的公式和一项项技术成果重新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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