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被丈夫出轨41年她没吱声,暗地里偷偷把公司家底都转移了,丈夫去世后外室生的儿子半毛钱没拿到

0
分享至

被丈夫出轨41年她没吱声,暗地里偷偷把公司家底都转移了,丈夫去世后外室生的儿子半毛钱没拿到......

01.

我丈夫顾明川下葬后的第七天,那个叫顾远的男人坐在我家客厅里,开口就问:妈,厂里的手续什么时候交给我?

他三十九岁,比我女儿还大两岁

他把喊得很自然,像这两个字在他嘴里放了很多年,只等着今天拿出来用

我正在给茶杯加水,手一抖,水沿着杯口淌到桌面。

我拿抹布擦了两下,才说:你叫我周姨就行。

顾远皱了皱眉:我爸都不在了,咱们之间还要分这么清?

他旁边坐着林秋禾。

那个陪了顾明川四十一年的女人,头发剪得很短,穿一件灰色针织衫手里捏着一串钥匙

她没有看我,只低声说:远远,别一上来就把话说重。

我说的都是事实。顾远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厂是我爸一手做起来的,我是他唯一的儿子。

我看了看那沓纸,没有伸手

禾木木器厂开在云栖路后面的旧工业区,最早是我父亲留下的三间木工房。

顾明川年轻时能吃苦,后来跟着我一起把厂子做大。

外人都说他是老板,连厂里的老工人也习惯喊他顾总

他死后,所有人都默认,厂子该由他的儿子接手。

包括我的女儿周禾。

她在厨房洗杯子,水声一直没停

她听见顾远的话,擦着手出来:你说谁是唯一的儿子?

顾远没回答。

林秋禾看了女儿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把钥匙放在膝盖上。

我给顾远倒了一杯茶。

厂里的事,跟你没关系。我说。

这句话落下去,客厅里一下静了。

顾远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说,跟你没关系。

顾明川去世前,厂里的股权、设备、仓库,还有那几间沿街铺面,早就不在他名下了。

这些事,我做得很慢。

慢到没有人察觉。

顾明川也没有察觉。

或者说,他察觉过,只是觉得我一辈子都不会把事情做绝。

四十一年里,我没有问过林秋禾住在哪里,没有去找过她,没有在亲戚面前说过顾远是谁。

顾明川每个月有几天不回家,我只对女儿说:你爸厂里忙。

女儿小时候信了,长大以后不信,也从来没有当着我的面问过。

有一次她发烧,我一个人抱她去坐夜班车,顾明川说自己在外地谈木材。

我回来时,他的鞋还在门口,鞋底沾着林秋禾家院子里的红泥。

我把鞋刷干净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厨房里,把一锅粥熬糊了。

顾明川回来问我为什么不说话,我说锅底难洗。

他也没再问。

现在,顾远把手里的文件往前推了推。

周姨,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爸临走前说过,厂子以后交给我。你一个女人,守不住这么大的摊子。

我笑了一下。

你爸说过的话很多,有些话,他自己都没做到。

顾远的脸沉下来: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可我也是顾家的人。

我把抹布叠好,放在水盆边。

你是顾明川的儿子,这件事我不否认。可顾家的东西,不是姓顾的人都能拿。

这话说完,林秋禾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我,眼里没有得意,也没有怨。

只是很疲惫。

我忽然想起四十一年前,她第一次打电话到家里,问顾明川什么时候回去。

时候她还年轻,声音清亮,后来变成了如今这样,像一块放凉的粥,温吞却噎人。

顾远站起来:那我们就走法律程序。

可以。我说,你先把文件留下。

他愣了愣。

既然要走程序,材料总要齐。我补了一句。

他把文件收回去,拉着林秋禾离开

门关上以后,女儿周禾站在玄关处,半天没说话。

我去厨房看那只没洗完的杯子,杯底还粘着一点茶叶

周禾问: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知道。

你还准备了什么?

我把杯子冲干净,放到架子上。

先吃饭。锅里的面要坨了。

她没动。

我也没再解释。

我可以承认他是顾明川的儿子,但我不必因此把自己的生活交给他。

02.

第二天一早,顾明川的妹妹顾兰来了。

她提着一袋橘子,进门先看了看客厅,像是在确认顾远有没有把东西搬走。

嫂子,远远年轻,说话直,你别跟他计较。她把橘子放在桌上,一家人嘛,别闹得太难看。

我剥了一个橘子,分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给她。

他不是年轻,他三十九了。

顾兰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看你,明川人都没了,过去的事还提它干什么。秋禾母子也不容易,这些年总不能白跟着他。

我没有说话。

顾明川住院最后那半年,顾兰来过三次。

第一次拿了两床被子,说医院里冷

第二次带来一只保温桶,里面是她炖的汤。

第三次她在门口站了五分钟,问我:嫂子,明川要是真有个什么,你能不能给远远留条路?

时我正给顾明川剪指甲,他睡着了,手指蜷着,指缝里还有木屑。

我问她:什么路?

她说:厂子呗。男人做了一辈子的东西,总不能让外人拿走。

我没有告诉她,厂子的最后一份登记资料,早就换了名字。

那天晚上,我把顾明川的药盒按日期排好,顺手给顾兰发了一个地址。

那是厂里新办公点,不在原来的工业区。

她现在应该还不知道。

顾兰掰着橘子,继续念叨:秋禾也没名没分,远远心里肯定难受。你让一步,大家都好看。

让我让什么?

至少让他进厂里管事。等他站稳了,再慢慢说。

厂里的工人认识他吗?

认识不认识不重要,他是明川的儿子。

那老姚呢?我问,老姚跟着明川二十八年,手上有三根手指是做木工时伤的。让顾远去管他,他听谁的?

顾兰低头剥橘子,橘络撕得很细。

嫂子,你别把话说得这么绝。

我没有说绝。我只是把人和事分开。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你跟明川过了一辈子,怎么就不能给他留个体面?

我笑了笑:体面不是拿我的东西去补的。

顾兰的脸色变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她把橘子放下,纸袋被她捏出一串细响

你是不是早就防着明川?

我看向窗台。

盆吊兰有一片叶子黄了,我拿剪刀剪掉,放进垃圾桶。

我防他什么?

你别装了。远远说,厂里的东西已经换过手续,老房子也不是明川的名字。你一个人在背后弄这些,明川知道吗?

他签过字。

顾兰抬头。

什么?

该知道的,他都知道。只是他没有认真看。

这句话我说完,自己心里也有一点发虚

顾明川不是完全糊涂。

他曾经拿着一份文件问过我:怎么把厂子的名字改成禾木合伙社了?

我在厨房择菜,头也没抬:以后老姚他们也有份,大家干活心里踏实。

他说:那我的呢?

我停了一下,继续摘掉豆角两头

你的还是你的。

他看了我很久,没有再问

后来他又问过一次沿街那几间铺面,也要交给他们?

我说:铺子空着也是空着。

他说:你总要给禾禾留点东西。

我把洗好的豆角放进篮子里禾禾有自己的工作,不靠铺子过日子。

顾明川当时笑了笑,去阳台抽烟。

他以为我在替女儿打算。

其实我是在替我自己留一张可以关门的门票。

顾兰拿起包,站到门口,又回头说:远远明天还会来。他说要看看厂里的账。

账在会计那里。

你不给他看?

他不是负责人。

嫂子。

顾兰,我叫住她,你今天带橘子来,我记着。可你别再劝我把厂子交给顾远。

她抿了抿嘴。

都是一家人。

我把门拉开一点,方便她出去。

一家人可以坐下来吃饭,但不能因为坐过一张桌子,就替别人决定谁该交出什么。

顾兰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最后她说:明川要是知道你这样,心里不会舒服。

他舒服了四十一年。

她没接话,提着那袋橘子走了。

中午,周禾回来,问我顾兰说了什么。

我说没什么。

她看着桌上的橘子:你还吃吗?

吃。

那我给你剥。

她坐下来,剥橘子的动作很慢。

剥到一半,她把一瓣最大的放进自己嘴里

我看了她一眼。

你小时候不是最爱大的?

小时候你总把大的给我。

现在你也不小了。

那我今天还想吃大的。

她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把剩下半个橘子推到她面前。

她没有再问厂子的事。

我也没说,书房最下面那个抽屉里,还放着顾明川四十一年前写给林秋禾的第一封信。

纸已经发黄,字迹却还清楚



03.

顾远第二天没有来,第三天带着两个陌生男人来了。

两个男人穿着深色夹克,站在门口不进来。

顾远把手按在门框上,说:周姨,我们只是想把厂里的资料整理一下,不会动你的东西。

我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个人。

他们是谁?

以后厂里的管理人员。

谁聘的?

顾远卡了一下:我爸生前安排的。

让他们在门外等。

周姨,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我把门扶住,没有往后退

进我家,先说清楚是谁。

顾远回头跟那两个人说了几句。

他们退到了楼道里,其中一个低头看手机,另一个盯着我家门牌。

我把门关上,只留一条缝

他在外面敲了两下。

你总不能把厂子锁起来吧?

厂子没锁。

那我进去看看。

你没有钥匙。

顾远笑了一声:我爸的儿子没有钥匙,外人倒有?

老姚有。

他算什么外人?

他跟着你爸做了二十八年,你说他算什么。

周姨,你别拿这些人压我。我今天来,是给你面子。

我把门彻底关上。

过了一会儿,顾兰打来电话

她第一句就是:嫂子,你怎么把远远关门外了?

他带人来,我不认识。

都是厂里的人。

我不认识。

那是明川的厂。

现在不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顾兰叹气:你们两个怎么都这么倔。远远也是想替他爸守住东西。

他想守,应该先学会怎么做。

他没有做过,不会很正常。你教他不就行了?

我坐到沙发上,看见茶几下面露出一角蓝色文件夹。

那是我前几天故意放在外面的,里面只有几份旧采购单,没有重要东西。

我伸手把文件夹拿出来,放到一边。

顾兰,厂里不是菜市场,谁来都能先占个位子。

你就是不肯给他机会。

机会可以给,权力不能直接送。

她在电话里嘟囔了几句,声音小下去:远远从小就知道自己没有爸爸在身边,秋禾一个人把他拉扯大,明川也没少补贴他们。你现在连一点念想都不给,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我没有立刻回答。

这话我听过很多次。

顾明川也说过。

他说:他不是故意来破坏这个家,他只是出生在那里。

那时我正在给女儿缝校服上的扣子,针尖扎进手指,冒出一小点血。

我把手指放到嘴边吮了吮,说:我知道。

我知道,所以四十一年没去找过他们。

我知道,所以顾远小时候参加家长会,顾明川说自己没空,我替他把准备好的文具盒放在厂门口,让他找人送过去

我知道,所以林秋禾住院做手术时,顾明川从家里的柜子里拿走一只装着备用钥匙的铁盒,我什么都没问。

那些东西,我后来都补回来了。

只有一次没补。

顾明川答应带女儿去看电影,却去了顾远的学校

周禾在电影院门口等了他两个小时,回家以后把新买的爆米花放在桌上,一口没吃。

那天晚上,我把爆米花倒进垃圾桶

我还偷偷骂过顾明川一句,骂得很轻,只有自己听见。

你这个人,连撒谎都挑孩子记得住的日子。

现在顾远在门外说:周姨,开门吧。我不拿东西,就看看。

我问:看什么?

看看我爸最后留下的地方。

你来过。

什么时候?

你十岁那年,穿一件红色毛衣,站在厂门口等他。他让你在车里睡了一觉,后来你自己走了。

门外没声音。

顾远大概不记得。

我却记得那天他手里攥着一只纸风车,风车的木棍断了,他一直在掰。

你见过我?他问。

见过。

那你为什么没叫我?

你爸说,不要让你来家里。

所以你就听他的?

那时候我没有别的做法。

现在呢?

我看着门锁,手指在钥匙上停了停。

现在我有。

他又开始敲门,力气不大,一下接一下。

你凭什么替我爸做决定?

我没有替他做决定。

那你为什么把厂子改了?

厂子不是他一个人的。

你们夫妻之间的东西,难道不是他的?

我靠在门边,没出声。

顾远的语气软下来:周姨,我不要你住的房子。厂里给我一部分,我以后照顾秋禾,也算替我爸尽孝。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样。

我差一点就答应了。

不是心软给他东西,是想着顾明川都死了,何必再让活着的人难堪。

我甚至已经想过,让老姚把厂里那间小办公室腾出来,给顾远做个顾问。

每个月去几次,不插手生产,也算有个位置。

可我想到他刚才带来的两个陌生人。

顾远要的不是一间办公室

他要的是一句这是你爸留下的

我把钥匙从门锁上拿下来

你先回去。

你还是不答应?

等我把材料整理好,再谈。

什么时候?

我通知你。

那你通知我之前,会不会把所有东西都藏起来?

我把门打开。

他站在门外,脸色发白。

顾远,我说,你可以怀疑我,但不能把怀疑当成进门的钥匙。

他盯着我,像第一次看清我

顾兰的电话又打进来,我没有接。

那天晚上,周禾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旧铁盒

妈,这是什么?

我伸手接过来。

铁盒底下压着一枚已经褪色的木头印章,旁边还有一把很小的钥匙。

周禾问这个不是爸的吗?

以前是。

现在呢?

我把铁盒盖上。

现在是我的。

我可以给人留位置,但不会把自己的位置让出去。


04.

顾远没有再敲门。

他直接去了厂里。

老姚给我打电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嫂子,他带人把办公室的柜子都打开了,说是顾总的儿子,要查父亲留下的资料。

我正在整理顾明川的衣柜。

他的冬衣很多,毛衣袖口起球,夹克口袋里还有几颗木螺丝。

我把能穿的叠起来,不能穿的放在一边。

件深蓝色外套我拿在手里很久,最后还是挂回去了。

你把保安叫来了吗?我问。

叫了。可他拿着顾总的遗照,说我们欺负孤儿。

老姚没说完,我听见电话那头有人说:周嫂,这事要不算了吧,顾总的儿子回来接手,也不是坏事。

我知道那是老周,厂里待了十七年的打磨师傅

人到这个年纪,最怕变动

他们不是真的站顾远,只是想让日子照旧

我问老姚:他拿走东西了吗?

没有。你说过,所有原件不许离开档案柜。他们只翻了些旧样品单。

把门锁上,等我过去。

周禾从门口探进来我送你。

不用,你在家把饭煮上。

妈,这时候你还想着饭?

人不吃饭,话说不清楚。

我换了件灰色外套,拿起那把小钥匙。

到了厂里,顾远正在旧办公室里站着

顾明川的照片被他放在桌上,旁边摆着一只没洗的茶杯。

那只茶杯是顾明川常用的,杯沿缺了一小块。

顾远看见我,转过身:你总算来了。

谁让你开的柜子?

我爸的柜子,我为什么不能开?

因为你没有授权。

我姓顾。

这里的人也有人姓顾。我看了看门边的顾兰,顾兰,你也觉得姓顾就能开?

顾兰低头:嫂子,我就是陪远远过来看看。

看可以,撬柜子不行。

顾远把一份文件拍在桌面上:你早就把厂子转走了。你瞒着我爸,瞒着所有人。你是不是早就打算等他死了,把我们赶出去?

厂里几个工人站在门外,没人说话。

我把那份文件拿起来,翻了两页。

这份是旧的。

旧的也是我爸签的。

那你更应该看清楚日期。

他抢回文件你少糊弄我。

顾远,你父亲在世的时候,厂子就已经不是个人独资了。禾木合伙社里有老姚、老周,还有其他二十七个工人。你要接手,先问他们愿不愿意。

老周在门外动了一下。

顾远回头这是我爸留下的厂。

老姚说:顾总留下的是手艺,不是这间厂的全部。

这句话说完,老姚自己先低下头,像觉得说得太硬。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让他继续

顾远把目光转回我身上你说这些,不就是想把我排除在外?

是。

他愣住了。

我把文件放回桌上。

你要是来做事,可以按照规矩申请。你要是来认领,你没有这个资格。

我没有资格?我是他儿子。

儿子是亲情里的称呼,不是厂里的职位。

顾兰轻轻咳了一声:嫂子,远远毕竟是明川的血脉,你这样让他一点都没有,别人会说你刻薄。

我走到窗边,把百叶帘拉开

窗台上放着三只旧木样品,是顾明川年轻时做的。

我拿起其中一只,摸到背面一道浅浅的刻痕。

那是我刻的。

当年他把第一批货卖出去,回来喝醉了,抱着我说以后会让我过好日子。

第二天醒来,他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我却把那句话记了很久。

后来他越来越忙,越来越会把承诺说给不同的人听。

我放下木样品。

顾远,你可以拿走你父亲留给你的私人物品。

就这些?

还有他写给你的信,照片,手表。你要是想要,我让人整理好。

厂子呢?

不是你的。

铺子呢?

不是你的。

那我爸还剩什么?

我看着他,语气没有抬高

他剩下的,是别人愿不愿意记得他。

顾远的手慢慢攥紧。

你把他的东西都给了外人。

你说错了。我打开档案柜从里面拿出一摞协议这些是工人自己挣来的。你父亲签字,只是因为他终于愿意承认,厂子不是他一个人的。

顾远翻了几页,脸上的怒气一点点散掉

他看见最后一页时,忽然问:这是什么时候的?

六年前。

我爸知道?

他签的字。

那他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把协议收回去。

你们父子之间的事,我不清楚。

顾远笑了一下,笑得很短: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顾兰走过来,想劝他:远远,先回去吧,今天别……

你也早知道?顾远问她。

顾兰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顾明川桌上的茶杯拿起来,去水池边冲洗

你爸这人,年轻时做事就没个交代。你别什么都怪你周姨。

这是她第一次替我说话。

顾远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几次。

最后他拿起桌上的遗照,擦了擦相框边缘。

我爸的手表,给我。

可以。

还有那封信。

也可以。

别的呢?

没有了。

他看向我,眼里有不甘,也有一点说不清的空。

你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

我把办公室的钥匙放回口袋

余地我留给活人。厂里的余地,留给愿意做事的人。

亲情可以让人坐在同一张桌边,不能替谁跳过规矩

我说完,开始把桌面上的旧木屑一点点扫进簸箕

没有人再说话。

顾远站了很久,拿着遗照和茶杯走了。

顾兰临走时小声对我说:嫂子,他其实不是为了厂子。他只是想知道,他爸有没有真正把他当儿子。

我扫着地:他问错人了。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明川这一辈子,最会把该说的话留到来不及的时候。

我没有接。

扫帚碰到墙角,发出轻轻一声


05.

顾远后来没有再来厂里闹。

他把顾明川的手表、照片和那封信带走了。

封信我没有看过内容,只记得信封上写着远远收,字写得很慢,像一个不习惯写字的人硬挤出来的认真。

顾明川去世前一个月,曾让我把书房的铁盒拿给他。

我当时正在晒被子,手上全是夹子,随口问:找什么?

那把小钥匙。

你要钥匙做什么?

有些东西,想给远远。

我说:以后再给吧,等他来。

他靠在床头,咳了一阵。

他不一定来。

我没回应,把被角往阳台栏杆上压了压。

那几天风大,夹子总掉。

顾明川又说你别把什么都握在手里。

我当时心里有点不高兴,低声嘀咕了一句:你倒会说别人。

他听见了,没有反驳。

我以为那只是他临终前的一句闲话。

现在,顾兰来告诉我,顾远已经把那封信看完了。

她坐在我家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碗没动过的梨汤。

他说信里没有厂子的事。

本来就没有。

也没有说让他接班。

嗯。

明川只写了一句,让他别恨你。

我正在给窗帘换挂钩,手里那枚塑料扣怎么也扣不上去。

顾兰看着我:你不问他还写了什么?

不问。

你就不好奇?

好奇也没用。

她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梨汤。

远远说,他小时候总觉得你不肯见他。后来才知道,是明川不让他来。他去厂里找过几次,老姚都说你不在,其实你在后面的仓库。

我手里的挂钩终于扣上了。

那是你爸不让我见。

他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

顾兰望着窗帘,声音很轻:嫂子,明川那个人,有时候也不是一点良心没有。

我笑了一下。

他要是没良心,反而简单。

顾明川不是一个坏到彻底的人。

他会在我脚扭伤时给我买药会记得女儿喜欢吃哪种糕点,会在我母亲去世后守着灵堂三天三夜。

可他也能一边给我端水,一边把另一个女人藏在他的时间里。

人就是这样,好的地方和不好的地方,常常挨在一起。

我恨他过,也替他遮过。

有一年林秋禾带顾远来厂里,顾远那时十七岁,站在门口不肯进去。

顾明川让我出去把人领进来。

我站在仓库后门,看见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拎着一个旧书包。

我没有出去。

我转身把一箱新做的书架样品挪开,装作没看见。

那天晚上,我把那箱书架全退回去了。

理由是木料色差。

其实只是因为不想让顾远用他父亲的东西。

这点小气,我一直没告诉任何人

包括自己。

顾兰喝了一口梨汤,又说:远远想见你。

让他来吧。

你不怕他又提那些事?

该说的都说过了。

顾远是在傍晚来的。

他手里提着一个旧纸袋,放到桌上。

里面是顾明川的茶杯、一本发皱的工艺册,还有那枚木头印章

印章怎么给我?我问。

我不要。

这是你爸的。

他写信说,东西都听你的安排。

我没动纸袋。

顾远站在桌边,像不知道该坐还是该走。

信里还说什么了?

他抿了下嘴:他说,厂里的事不要找你麻烦。那是你们两个一起做的。

我看着他。

他有没有说,他欠你什么?

顾远摇头。

没有。

那你还来做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很小的钥匙。

这个是我妈家柜子的钥匙。她说,里面还有我爸留下的几样东西。她不想要了。

我没接。

她为什么不自己给你?

她说,给谁都一样。她准备搬去静水里住一段时间。

林秋禾没有来。

顾远把钥匙放在桌上,又把一张纸推给我

这是我写的。我不进厂,不要你住的房子,也不再找你要别的东西。

我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

你写给我做什么?

留个话。

你可以当面说。

我怕当面说不好。

他说完,低头看见桌边那块小木垫。

那是四十一年前我和顾明川结婚时,他亲手做的。

背面已经磨得发亮,正面有一道浅痕,是我当年用刀刻下的日期。

顾远伸手摸了摸。

这个也是我爸做的?

是。

他手艺很好。

他年轻时很好。

他没有再问。

过了片刻,他说:周姨,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不让我进厂,是因为恨我。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把纸袋往他面前推了推。

因为那是我过的日子,不是你出生的地方。

顾远怔住。

句话说出来后,我自己也停了很久。

顾兰坐在一旁,悄悄把梨汤端走,拿去厨房重新热

她大概是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只好去热一碗已经不烫的汤。

顾远把那张纸收起来。

我妈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你。

我说:她不用替他道歉。

她说,要不是你一直没闹,她和我都不会有现在的日子。

她也付出过。

你不恨她?

我把木头印章拿起来,擦掉上面的灰。

恨过。后来没力气了。

顾远低下头。

我以后能不能偶尔来看你?

看我做什么?

吃顿饭。

提前说。

他抬起眼。

可以?

家里没那么多菜。你提前说,我好买。

他点了点头,像拿到了什么正式许可

顾兰从厨房出来,把热好的梨汤放到他面前。

喝吧,凉了又要热。

顾远端起碗,吹了两下。

我转身去收衣服,没有催他,也没有留他。

桌上的木头印章还在原处。

那把小钥匙旁边,多了一枚我刚摘下来的窗帘扣。

三个东西挨在一起,怎么看都不相干

我不替他父亲补一生的亏欠,也不阻止他重新学着和人相处。


06.

顾远第一次来吃饭,是两周以后。

他说想吃面,不用炒菜。

我从冰箱里拿出两只番茄,又找了半把挂面。

周禾回来时,他已经坐在厨房门边剥蒜

你还会做饭?周禾问。

会一点。

我妈不吃葱。

我知道。

我正在切番茄,刀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顾远低着头掰蒜我爸说过。

顾明川确实说过。

很多年前,他从外面回来,进厨房第一句话就是:秋禾做的面里不放葱,你下次也别放。

我那天把葱花全挑出来,倒进了自己的碗里。

还故意多放了一把辣椒。

周禾当时咳得直流眼泪,顾明川埋怨我:孩子吃不了辣。

我说:那你别吃。

这是我四十一年里少有的一次顶嘴。

说完我就后悔了,低头给周禾夹鸡蛋

顾远现在坐在这里,剥蒜剥得很慢,蒜皮落了一地。

我拿扫帚过来,他赶紧说:我来扫。

你坐着吧,厨房小,转不开。

我不是客人。

那你把蒜剥完。

他笑了笑,继续低头。

周禾靠在冰箱边上看他:你小时候真的来过我们家附近?

来过几次。

我怎么没见过你?

你那时戴红色围巾,总跟在你爸后面。

周禾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记得?

记得。

我不记得你。

你那时候只看你爸。

锅里的水开了,我把面下进去

顾远忽然问你们小时候,爸是不是经常不在家?

周禾看了我一眼。

我把番茄倒进锅里吃饭的时候不说这些。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锅盖轻轻震动的声音。

顾远没有再问。

吃到一半,顾远接到林秋禾的电话。

他说了几句,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妈已经搬走了。

去哪儿?

静水里。她说那边有个小院,想种点菜。

我点头:她会种什么?

葱、蒜,还有薄荷。

周禾忽然笑了:你妈倒是记得我妈不吃葱。

顾远也笑了,笑完又有些不自在。

我给他添了半碗面。

他赶紧说:够了。

你爸以前吃两碗。

我吃不了那么多。

那就剩下。

他低头看碗里的面,过了一会儿,说:周姨,厂里那边,我能不能去看看,不做事,就看看。

老姚知道。

他会让我进吗?

你去问他。

你不替我说?

你已经不是来领东西的了,自己说。

他点点头。

周禾夹了一块番茄,忽然问:你以后还喊我周姨吗?

顾远抬头。

我也看着他。

他似乎没想到周禾会问,手里的筷子停了半天。

那喊什么?

随你。

姐?

周禾差点呛到,赶紧喝水。

我把纸巾递给她,自己忍不住笑了一下。

顾远也笑。

那还是周姨吧。他说。

挺好。我说。

吃完饭,他主动把碗端进水池

我站在旁边擦桌子,顾兰发来一条消息说林秋禾托她问我,窗台上的那盆栀子花还在不在。

我回了两个字:还在。

顾远看见了,问:那盆花是我妈送的?

不是。

那她为什么问?

她以前来过,给我浇过水。

这也是四十一年前的事。

那天顾明川不在家,林秋禾站在院门外,没有进来,只说花盆太干

我把水壶递给她,她接过去,浇完就走了。

她没有骂我,也没有求我。

我也没有问她为什么站在我家门口。

后来那盆栀子花一直活着,开花不多,叶子倒长得密。

顾远擦干手,站在门口换鞋。

下次我带我妈一起过来,可以吗?

我看着窗台上的花。

她愿意来就来。提前说一声。

好。

还有,别叫我妈。

他低下头,鞋带系了两遍。

我知道。

他走后,周禾把碗筷一只只放进柜子

妈,你真打算跟他们来往?

吃顿饭而已。

我怕你又心软。

我拿起抹布,擦掉桌角一小块油渍

我也怕。

她回头看我。

我继续擦。

所以以后他们来,提前说。厂里的事不在家里谈。东西要拿,先问我。你爸的旧账,谁也别拿来压我。

周禾点点头。

那要是他喊你妈呢?

听见了再说。

你会答应吗?

看他喊得好不好听。

她笑起来,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柜子

我把厨房的灯关掉,去窗台摸了摸那盆栀子花的土。

还是有点干,得浇水。

我拿起水壶,又想起林秋禾说过,她那边也种薄荷。

水流得不急。

楼下有人推着小车经过,车轮卡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周禾在客厅喊我:妈,锅盖还没洗。

知道了。

你别又坐下不动。

马上。

我把水壶放回去,挽起袖子,转身去洗锅盖

往后的门,我会留着,但钥匙只放在自己手里。


后来顾远偶尔来吃面,林秋禾也来过一次,坐在窗台边看那盆栀子花。

她们没说从前,只问葱放在哪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万亿宁德时代迎至暗时刻:深陷舆论风暴,市值蒸发7000亿,理想、小米等多家车企“去宁化”,风波中的赛力斯坚守

万亿宁德时代迎至暗时刻:深陷舆论风暴,市值蒸发7000亿,理想、小米等多家车企“去宁化”,风波中的赛力斯坚守

金融界
2026-09-18 20:48:18
央媒痛批!新加坡双标行为惹怒中国,新加坡防长:中国要以德服人

央媒痛批!新加坡双标行为惹怒中国,新加坡防长:中国要以德服人

军情观察家
2026-09-17 12:37:32
中国忍的时候,中美打不起来。中国不忍的时候,中美有打仗的风险

中国忍的时候,中美打不起来。中国不忍的时候,中美有打仗的风险

安安说
2026-08-22 15:09:43
只首发2场就重返英格兰队,图赫尔看中的到底是什么?

只首发2场就重返英格兰队,图赫尔看中的到底是什么?

元气满分吖
2026-09-19 01:49:28
韩联社:已就欢迎仪式中出现的丰臣秀吉等人向亚洲奥委会抗议

韩联社:已就欢迎仪式中出现的丰臣秀吉等人向亚洲奥委会抗议

懂球帝
2026-09-18 19:11:08
Codex 里一句 hello,GPT-6 额度光速蒸发

Codex 里一句 hello,GPT-6 额度光速蒸发

呼呼历史论
2026-09-18 08:20:58
挤爆了!智谱创始人唐杰在清华设课首日座无虚席,还用大量作业「劝退」

挤爆了!智谱创始人唐杰在清华设课首日座无虚席,还用大量作业「劝退」

鞭牛士
2026-09-17 17:18:08
安东内拉进场庆祝,看到儿子蒂亚戈没穿鞋而训了他一顿

安东内拉进场庆祝,看到儿子蒂亚戈没穿鞋而训了他一顿

懂球帝
2026-09-18 11:25:12
网传某知名机器人被清华大佬狠批为上市圈钱大量造假,评论区炸锅

网传某知名机器人被清华大佬狠批为上市圈钱大量造假,评论区炸锅

慧翔百科
2026-09-17 11:52:47
中国第一巨人鲍喜顺:不听医生劝告非要生子,现在儿子怎么样了?

中国第一巨人鲍喜顺:不听医生劝告非要生子,现在儿子怎么样了?

春之韵
2026-09-18 12:45:38
专家警告:每天吃几颗核桃,就等于给心脏“踩刹车”?真相来了

专家警告:每天吃几颗核桃,就等于给心脏“踩刹车”?真相来了

医学原创故事会
2026-09-10 21:38:22
赔了夫人又折兵!以为能“毁掉”全红婵,不料自己先被扒个底朝天

赔了夫人又折兵!以为能“毁掉”全红婵,不料自己先被扒个底朝天

乐享人生风雨
2026-04-15 20:41:09
瑞银:油价上涨和美联储加息使得中国股票在区域中更具吸引力

瑞银:油价上涨和美联储加息使得中国股票在区域中更具吸引力

上海证券报
2026-09-18 13:16:12
9月18日,在人社部、财政部2026年退休人员养老金调整通知正式落地前,已有近20个省份率先公布2026年社保缴费基数

9月18日,在人社部、财政部2026年退休人员养老金调整通知正式落地前,已有近20个省份率先公布2026年社保缴费基数

扶苏聊历史
2026-09-18 14:26:25
欧洲巨头全球裁员,股价暴跌超21%

欧洲巨头全球裁员,股价暴跌超21%

财闻
2026-09-18 13:25:21
听听恒大前员工心里话:真实的许家印,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样

听听恒大前员工心里话:真实的许家印,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样

花小猫的美食日常
2026-08-23 05:03:59
苹果上架大量配件新品,价格太疯狂了!

苹果上架大量配件新品,价格太疯狂了!

芝麻科技讯官方号
2026-09-16 23:07:15
大西洋月刊长文:MAGA的世界革命正在让全球民主倒退,腐败畅行无阻

大西洋月刊长文:MAGA的世界革命正在让全球民主倒退,腐败畅行无阻

加拿大和美国必读
2026-09-16 00:40:28
打还是谈 美国准备怎么结束伊朗战争

打还是谈 美国准备怎么结束伊朗战争

新京报
2026-09-18 11:25:13
贺子珍始终认定朱道来便是战乱之中失散的儿子,可朱道来后来坦言:过去他没有道出所有真相

贺子珍始终认定朱道来便是战乱之中失散的儿子,可朱道来后来坦言:过去他没有道出所有真相

唠叨说历史
2026-09-15 14:16:32
2026-09-19 02:16:49
周哥一影视
周哥一影视
感恩相遇
4369文章数 18341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健康要闻

脑动脉瘤的治疗方法,该选哪一种?

头条要闻

俄杜马选举拉夫罗夫"意外"登顶名单 梅德韦杰夫被拿下

头条要闻

俄杜马选举拉夫罗夫"意外"登顶名单 梅德韦杰夫被拿下

体育要闻

好吧,中国男篮辛苦了

娱乐要闻

陈思诚 佟丽娅不想让儿子知道两人离婚

财经要闻

研发0.25亿理财26亿,敷尔佳豪赌三类器械

科技要闻

直击iPhone 18新机发售:黄牛加价不如前代

汽车要闻

纯电/插混双动力+五座/六座双布局 海狮08应该怎么选?

态度原创

亲子
手机
游戏
家居
公开课

亲子要闻

带中俄混血宝宝来广州,战斗娃魔丸属性突然觉醒,丽安差点招架不住!

手机要闻

华为手机迎来双喜:Pura X View首周销量大增,Pura 100被传评估阔屏影像!

《给他爱5》废弃“自由城”DLC可能会加入到《GTA6》中

家居要闻

2026建博会(广州) 公装联探展交流活动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