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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孩子从小学念到高中毕业，家里到底要掏多少钱？一线城市给出的答案动辄五六十万，若是瞄准顶尖名校，砸进去上百万也不稀奇。北京大学社会学系的渠敬东教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直言，中国绝大多数家庭已经掉进了教育资源投入的“无底洞”，越陷越深，谁也不敢先停。
这话怎么理解？打个比方，如今的养孩子，活脱脱像经营一个高风险项目。父母是投资人，把多年攒下的积蓄、休息时间、全部心血一股脑押进去，孩子成了“产品”，可这份投资最后能换来什么，谁心里都没底。俗话说，看不见底的水最深。焦虑没因为缴费而消失，只是被暂时按了下去，下次考试排名一出，又得继续加码。
渠教授提出过一个“教育双轨”的说法。公立学校走的是一条路，靠资本堆出来的精英路线是另一条。富贵人家选择多，退路广，真正煎熬的是千千万万普通的中等收入家庭。眼看着那条金光大道越修越远，谁敢让孩子在起跑线上慢半拍？于是全家勒紧裤腰带，不敢失业，不敢生病，不敢消费，一门心思往里填。
回望过去，这场“军备竞赛”曾经明目张胆。补习机构的广告词赤裸裸地戳家长心窝：“你来，我们培养你的孩子；你不来，我们就培养你孩子的对手。”2021年“双减”政策落地，学科类培训机构不得新设、不得营利、周末节假日禁课，一时间大批补习中心倒闭跑路，从业者失业，家长维权，乱成一锅粥。
可是焦虑换了个马甲又回来了。地下私教转入写字楼、民宅、微信群，价格翻着跟头往上涨。有的机构打着护理人士钢琴课的旗号，钢琴前坐的却是补课的孩子。还有一条新赛道悄悄升温——上海的购物中心里，六到十二岁的孩子练起了跑步、足球、篮球。为何？上海中考总分750分，体育占30分，日常考核与统一测试各15分。体育能拉开差距，家长们便蜂拥而至。竞争的皮囊换了，骨子里那套逻辑纹丝没动。
更深一层看，这笔账掏空的不只是钱包。妈妈辞了工作当司机、当陪读，夫妻为教育理念吵得不可开交；饭桌上只剩分数排名，孩子熬夜刷题，睡眠不足，童年被补习班塞得满满当当。渠教授见过的学生里，心理脆弱、动辄崩溃的并不少见。教育负担还会传导到婚育意愿上，近年出生人口的波动，教育成本绝对绕不开。家家都在加码，集体的紧绷便成了一团解不开的死结。
出路在哪里？渠教授反复念叨两个字：节制。父母之爱要有边界，把所有资源、所有期待一股脑倾注到孩子身上，看似深情，实则透支了下一代自主生长的余地。近一两年，社交平台上已有一些父母主动踩下刹车，重新掂量教育与生活的分量。这样的人虽是少数，总算是一线微光。
孩子十有八九会成为普通人，这不是失败，是常态。当孩子终将平凡，家庭能否拿出接纳平凡的从容？这个问题，值得每一位家长在报名下一个培训班之前，先扪心自问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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