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省委书记会场示意我离场,中央调令送达,全场震惊我赴京城履新

0
分享至

省委书记会场示意我离场,中央调令送达,全场震惊我赴京城履新

那年深秋的雨下得没完没了,省委大会议厅外的梧桐叶被风裹着拍在落地窗上,像无数只湿漉漉的手掌。我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手里的汇报材料已经被汗浸软了边角,纸上那些关于县域经济转型的数字跳来跳去,就是钻不进脑子里去。台上省委赵书记正讲着全面从严治党的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楔进空气里,压得人胸口发沉。

我今年四十八了,在兴安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刚满三年。三年里跑烂了八双运动鞋,磨光了两个县城的柏油路,把全省GDP排名垫底的兴安愣是往前拱了三位。老百姓说我走路带风,可只有自己知道,左脚踝的旧伤每逢阴雨天就疼得像针扎,那是前年抗洪时在堤坝上摔的。

正走神呢,赵书记的话突然停了。我猛地抬头,正对上他越过老花镜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像我爸临终前看我的最后一眼,有话哽在喉咙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朝门口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动作很轻,但在全场三百多双眼睛底下,那简直是一声惊雷。

我愣了有两秒钟。身边发改委的老刘用胳膊肘碰了碰我,低声说:“叫你。”我这才站起来,膝盖差点顶翻桌上的茶杯。整个会议厅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能听见后排有人倒吸凉气的声音。我低着头往门口走,后背上戳满了各色目光,有疑惑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几道我知道是同情。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赵书记的讲话声又响起来,跟没事人似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应急灯绿幽幽地亮着,我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上,嗒,嗒,嗒,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跳上。做什么了?我脑子里飞速过着最近的工作,巡视组的反馈?不可能,整改报告都按期交了。招商引资的事?上周签的那个新能源项目也没毛病啊。难道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内弟又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胡来了?想到这里,后背的汗刷一下就凉了。

转角处站着赵书记的秘书小周,他看见我,快步迎上来,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像是要笑又不敢笑。“王书记,这边请。”他把我领进旁边的小接待室,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我不认识,另一个是省委组织部的钱部长,平时见面都笑眯眯的,这会儿却坐得笔直,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上那道红色的火漆印扎得我眼睛疼。

钱部长站起来跟我握手,手心是干的,但握得格外用力。“老王,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也坐下来,然后把那个信封推到我面前。“中央组织部的调令,刚到的。赵书记在会上接到电话,让我们立刻通知你。”

调令?我耳朵里嗡的一声。不是处分,是调令?我手指头有点僵,撕信封的时候差点把里面的纸扯破。抽出那页盖着大红印章的公文,我一眼扫过去,“经研究决定,调王建国同志任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地区经济司司长”……后面的字我看了三遍才确认没看反。进京?正部级单位的核心司局?

“这是……”我张了张嘴,发现嗓子眼干得冒烟。

钱部长难得露出点笑纹:“赵书记刚才在台上给你使眼色,是怕你当场失态。中央点将,直接跨省提拔,这在咱们省还是头一遭。老王,你这三年在兴安干的那些事,上面都看着呢。”

我看着那张纸,上面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天书。地区经济司,那是管全国区域协调发展的,每年过手的转移支付资金上千亿,我一个从基层乡镇一步步爬上来的土包子,去坐那把椅子?茶几上的保温杯映出我自己的脸,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小周这时轻轻敲了敲门:“钱部长,赵书记那边散会了,请您和王书记过去。”

重新走进会议厅的时候,里面的人还没走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看见我进来,声音一下子矮了下去,目光又聚过来。赵书记站在主席台边上,正跟两个地市的书记说话,看见我,朝我招招手。我走过去,他拍了拍我肩膀,那手劲儿大得我身子晃了晃。“建国啊,”他声音不高,但周围的人都竖着耳朵,“到了北京,别给咱们老区丢人。兴安那条环城路,你说三年修通,今年年底就通了,我替全市老百姓谢谢你。”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有人小声说“进京了”,那三个字像石子丢进池塘,涟漪一圈圈荡开。我看见发改委老刘张着嘴,眼镜滑到鼻尖上;看见财政厅的马厅长手里的笔记本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看见角落里跟我竞争过兴安市委书记岗位的老周,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从会议厅出来,雨还在下。赵书记让他的车送我回宾馆收拾东西,明天一早的飞机。我坐在后座上,看着车窗上雨水汇成的溪流把街景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斑,脑子慢慢开始转动。进京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可我这心里怎么跟塞了团湿棉花似的?兴安那还没完工的湿地公园怎么办?我答应过年去给光荣院的老李头过八十大寿的。还有小芳,我老婆,她一个人在兴安带着上高中的闺女,我这说走就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是小芳。我接起来,她在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刚看到市里工作群的消息了,是真的?”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慌。“是真的。”我说。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我给你收拾行李?北京冷,得多带两件厚毛衣。”就是这一句话,差点让我在赵书记的车里掉下泪来。跟小芳结婚二十年,她从来都是这样,天塌下来她先想着我的毛衣够不够厚。

第二天一早的飞机,省里派了车送我去机场。天还没亮透,兴安的街灯还亮着,橙黄色的光晕里雨丝斜织。路过市政府大院门口的时候,我让司机停了一下。大门关着,门卫室的小王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是我,赶紧跑出来。“王书记,这么早……”他搓着手,有点局促。我摇下车窗跟他说:“小王,好好干。院门口那两棵银杏,今年叶子黄得好看。”他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头,眼圈突然就红了。我没再多说,摇上车窗,让司机开车。

飞机冲破云层的时候,阳光猛地灌进舷窗,刺得我闭上眼睛。头天晚上几乎没睡,脑子里乱糟糟的,把在兴安这三年的桩桩件件都过了一遍。刚去的时候,兴安像个烂摊子,国企改制下岗的工人在政府门口静坐,矿区的沉陷区老百姓还住着裂缝的房子,下面八个县有四个是国家级贫困县。我带着人去矿区看现场,一脚踩进泥坑里,拔出来鞋没了。那个冬天我跑了三十六趟省城,硬是磨下来一个资源枯竭城市转型的试点名额。去年春节前,最后一批沉陷区居民搬进新楼,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拉着我的手不撒开,她手指头因为类风湿都变形了,可劲儿大得惊人,她说王书记你像我家走了多年的老大。那天晚上我回到住处,自己开了瓶二锅头,喝着喝着就哭了。

到北京西郊的宾馆安顿下来,已经是下午。部里来接我的是一位姓孙的副司长,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客客气气,但我能觉出他眼里的审视。也是,我一个地方上来的,一屁股坐上这个位置,底下人服不服,那是明摆着的事。孙副司长陪我在部机关食堂吃了顿饭,饭菜很精致,但我吃得味同嚼蜡。他谈笑风生,说着司里的情况,哪些处室业务强,哪些老同志快退了,哪些项目是今年重点。我听着,嗯着,心里却在想兴安那个湿地公园的二期工程款还差三百万。

司里的情况比我想的复杂。地区经济司下面七个处,管着中部崛起、西部开发、东北振兴一大摊子事。我到的第一个星期,几乎每天都在开会,听汇报,看材料。以前在兴安,我是土皇帝,说一不二;到了这儿,处处是规矩,处处有流程,一份报告要经三个处室会签,一个项目建议书要报分管副部长圈阅。最难的是那些人,处长老李快五十了,在司里干了十五年,业务精熟,对我面上恭敬,可汇报工作时总喜欢绕弯子,明明三句话能说清的事,他能给你扯半小时背景渊源。我一开始忍着,后来有一次实在忍不住,打断他说:“老李,你就告诉我这个项目能不能干,能干就干,不能干差在哪,咱们想办法。”他愣了一下,推推眼镜,从那以后汇报倒利索了,可看我的眼神更复杂了。

真正让我感受到压力的,是第一个月的司务会上讨论一个东西部产业转移对接方案。我按照在兴安的老习惯,先让大家畅所欲言,结果七个处长你一言我一语,吵了两个小时没个结果。东部来的处长要照顾本地企业利益,西部的要争取更多转移项目,中部的觉得政策倾斜不够。我坐在主位上,听着满屋子京腔和各地口音混在一起的争论,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散会后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深夜,窗外的长安街车水马龙,灯火通明得让人心慌。我给小芳打了个电话,她刚把闺女哄睡,声音里带着倦意。我没说工作的事,就问家里暖气热不热。她说热,闺女期中考了全班第三,英语还是弱项。我听着她絮絮叨叨,慢慢就踏实下来了。

那段时间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提前一小时到办公室,把当天的文件按轻重缓急摆好,把各处的周报翻一遍。有一回翻到西北某省一个县的报告,说当地一个扶贫车间因为原材料断供快停产了,涉及两百多户脱贫户。按程序这事不该我直接管,有对口处室负责,但我看着报告上那个县的名字,想起兴安下面那个差点返贫的蘑菇种植村。我拿起电话,直接打到那个县的县长手机上,问了情况,又联系了相邻省份的一个原材料供应商,两头牵线搭了个桥。事儿不大,可那个县长后来托人带话给我,说王司长,您比我们省里的领导还上心。这话传出去,司里看我的眼光慢慢变了一些。

可真正的考验在年后。部里接到中央的一个大任务,要牵头编制一份关于推动中部地区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意见,这是要报国务院常务会议审议的,时间紧,涉及面广,牵扯到十几个部委的利益协调。部长亲自点将,让我牵头起草。我接过任务的时候心里没底,可嘴上不能怂。那一个月我几乎住在了办公室,带着几个年轻骨干没日没夜地改稿子。最难的不是文字,是协调各部委的分歧。财政部觉得我们提的转移支付增幅太高,交通部觉得交通基础设施的优先序排得不合理,农业农村部又嫌对粮食主产区的支持力度不够。我夹在中间,像走钢丝一样来回找平衡。

有一次跟财政部的一个司长谈预算的事,对方是个女同志,看起来温和,可咬住数字不放。我说这个转移支付系数不能再压了,中部六省的人均财政支出只有东部的六成。她说王司长你刚从地方上来,不知道中央财政的盘子有多紧。我那天不知道哪来的火气,把兴安三年用的财政账本从手机里调出来给她看,那上面每一笔转移支付怎么花的,修了多少路,建了多少学校,新增了多少就业,一项一项清清楚楚。她看完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说,老王,你这是带着账本子上战场的。那天的协调会开了四个小时,最终双方各退一步,数字定在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位置。

意见稿报到部里那天,我累得像散了架,靠在办公室沙发上就睡着了。梦见自己还在兴安,在暴雨里跟抗洪的官兵一起扛沙袋,泥水灌进靴子,脚底打滑,差点摔进水里。猛地惊醒过来,窗外天已经黑了,手机上有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小芳打的。我回过去,她说爸今天来家里了,没说别的,坐了一个小时就走了。我爸在老家县城,今年七十四了,腿脚不好,平时很少出门。他来找我,肯定是有事。我赶紧打过去,我爸接起来,沉默了一会儿说:“建国啊,你二舅家的小子,在县里城管队那个,前两天被举报了,说收人家摊贩的好处费。我想问问你能不能……”他没说完,我就明白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二舅那个儿子,从小就不安分,我在兴安的时候他就想让我给安排个差事,我没搭理,后来不知道怎么混进了城管队。现在出了事,我爸这是想让我利用关系去捞人。我握着电话,听着那头我爸的呼吸声,又重又慢,像拉风箱。我想起我妈走那年,我爸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里,也是这样喘气。可这事不能办,我在兴安的时候定了规矩,家里亲戚谁敢打着我的旗号办事,我第一个不答应。

“爸,”我尽量把声音放平和,“这事有纪监委管,我不能插手。您跟二舅说,让小子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以后改好了,日子还长。”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爸说:“知道了。”然后挂了。我拿着手机,掌心里全是汗。那个晚上我又失眠了,翻来覆去想着我爸弓着背坐在老家那张旧藤椅上的样子。小芳后来发信息说,爸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了几次头。我看完那条信息,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很久。

意见稿上报后的等待是最煎熬的。那半个月我表面上照常上班开会,可心里的弦绷得像快断的琴弦。司里的老同志看出我的紧张,有天下班后约我去部机关旁边的小馆子吃饺子。老李也在,他喝了二两白酒,脸上泛红,跟我说:“王司,你知道我为啥一开始不服你吗?我觉得你在地方上那一套拿到部里来不好使。但这回我服了,你一个外来的,能把十几个部委的稿子捏拢在一起,你靠的不是本事,是你真把中部的那些县当回事。”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有点湿。我心口一热,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酒辣得嗓子眼发紧。

终于,意见稿在国务院常务会议上原则通过了。消息传回来那天,司里一片欢腾,几个年轻处员买了个大蛋糕送到我办公室。我看着蛋糕上“开门红”三个字,嘴咧得合不拢。部长特意把我叫去,说老王,干得不错,没给地方来的丢人。我嘿嘿笑着,心里想的是兴安那个湿地公园,二期款应该有着落了。

可高兴劲儿还没过去,一件更棘手的事来了。家里打来电话,说我爸突然中风了,已经送到县医院。我请了假连夜往老家赶,高铁上三个小时,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村庄,脑子里全是小时候我爸带我去赶集的画面。他那时候还年轻,骑二八大杠自行车,我坐在前杠上,他把下巴搁在我头顶,胡子茬扎得我痒痒的。到了县医院,我爸已经脱离了危险,但左半边身子不能动了,说话也不利索,看见我,眼角滚下两行泪来。我攥着他还能动的右手,那手干枯得像秋天的树枝,指节又粗又大,是干了一辈子木匠活留下的印记。

我二舅在旁边抹眼泪,说建国啊,你爸这是担心你,又想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我这才知道,二舅家那小子因为主动退赔了钱款,态度好,最后只给了个行政处分,没开除,但调到了乡镇的环卫所。这小子反而因祸得福,在环卫所干得踏实,最近还评了个先进。我二舅说这些的时候,脸上的皱纹里都是惭愧和感激。我爸握着我手,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几个字,我凑近了听,他说的好像是“好好干”。我把脸贴在他手背上,老泪纵横。

从老家回来,我变了很多。不再像刚来时那样事事较劲,跟人说话也多了几分柔和。有天中午在食堂,孙副司长端着餐盘坐到我旁边,聊起他儿子今年高考的事,愁得眉毛打结。我说我闺女也高二了,文科好理科差,小芳在家天天陪着做数学题做到半夜。两个大男人对着餐盘里的红烧肉聊了半小时育儿经,最后孙副司长说,王司,我觉得你现在才像个活人。我笑着问他,那我以前像什么?他想了想说,像根绷太紧的弦,随时要断。

日子往前走,过了年开了春,司里的工作渐渐顺了。我摸索出一套办法,每周一上午固定开短会,每个处长用五分钟说本周最重要的一件事,超出时间就罚请大家喝咖啡。几周下来,没人再在会上绕弯子了。我又设了个“实情箱”,各处有啥困难、基层有啥呼声,可以匿名投进来,我每周五下午亲自看。一开始大家观望,后来有人投了条关于某个专项资金审批流程太繁琐的纸条,我看了后带着两个处室实地调研了一周,回来就简化了三道手续。从那以后,实情箱里的纸条越来越多,有反映实际困难的,有提工作建议的,甚至有人匿名批评我某个决策考虑不周全。我照单全收,该改的改,该解释的解释。老李有次跟我说,王司你这一手,比开十次动员会都管用。

五月的时候,我带队去中部某省调研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衔接的情况。那个省有个县,跟我当年在兴安包联的贫困县像极了,同样是山区,同样是缺产业缺人才。我们去了一个易地搬迁安置点,一排排白墙灰瓦的小楼漂亮整齐,可走近一看,好些一楼的门面房空着,没有商业,没有就业。村支书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晒得黝黑,跟我汇报时急得直搓手,说搬是搬下来了,可留不住人,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老人孩子守着新房子。我蹲在安置点的广场边上,看着几个老人围在一起下象棋,旁边一个三四岁的小孩蹲在地上画圈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回北京后,我连夜让司里起草了一份关于易地搬迁后续产业扶持的专项建议,针对这类安置点门面房闲置、配套产业缺失的问题,提出了几条具体的操作性建议,包括引入劳动密集型小微企业、盘活社区商业设施、开展针对性技能培训等等。建议报上去后,部里很重视,后来在全国范围内推广了试点经验。我知道,这点事对整个国家来说微不足道,可对那些蹲在地上画圈圈的孩子来说,也许就意味着他爸妈明年能在家门口找到活干。

夏天来得很快。有一天我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小芳打来电话,说闺女高考分数出来了,超了一本线四十分。我对着电话那头喊了一声好,把隔壁办公室的孙副司长都惊动了。闺女想去北京的学校,说这样离爸爸近。小芳在电话里笑,说这回你可跑不掉了,得天天给闺女做饭。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又酸又甜。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外面长安街上川流不息的车,太阳明晃晃的,照得玻璃发烫。来北京快一年了,从最初那个坐在省委会议厅里冒冷汗的市委书记,到现在这个能在部里站稳脚跟的司长,中间的沟沟坎坎,只有自己知道。

七月底,中央又有一项重要任务下来,要编制“十五五”时期区域协调发展的基本思路。这次部里还是让我牵头,但给我的班子配得更强了,还从底下省市借调了几个有经验的干部。其中有一个来自兴安的小伙子,叫李航,是当年我主持招考进来的选调生,如今已经是市发改委的科长。他来报到那天见了我,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王书记王书记地叫,我笑着纠正他,叫王司。晚上我请他在部机关旁边的涮羊肉馆子吃饭,他跟我说兴安这两年的变化,湿地公园建好了,成了网红打卡地;那条环城路去年底真通了,双向六车道,两边种了银杏,秋天一片金黄;我当年力推的那个新能源项目,如今是全省的标杆。他还说,光荣院的老李头去年走了,走之前一直念叨我,说王书记答应来给他过八十大寿的,是不是忘了。我听到这里,筷子停在半空,羊肉在麻酱里凉了。我没忘,可终究是食言了。

李航喝着北冰洋汽水,突然压低声音说:“王司,您知道吗,您走了以后,兴安的老百姓把市政府门口那两棵银杏叫‘建国树’了。”我愣了一下,然后笑骂他瞎扯,可转过身去的时候,眼眶还是热了。

转眼到了九月。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修改一份关于西部陆海新通道的建设意见,电话响了,是部办公厅的,说赵书记来北京开会,想见我一面。赵书记是升了,去年年底调到全国人大某个专门委员会当副主任委员,虽然退出一线,但威望还在。我约了晚上在赵书记住的宾馆见面。他老了不少,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好,看见我就笑:“建国啊,听说你在部里干得风生水起,没给咱们省丢人。”我给他倒茶,说都是您当年在省委会上逼出来的。他摆摆手,说不是逼,是那块料。

我们聊了一个多小时,从兴安的老同事聊到部里的新工作。临别时,赵书记站起来送我到门口,拍了拍我肩膀,这回力气没那么大了,带着一种长辈的温和。“建国啊,在部里一年了,感觉怎么样?”我想了想,说:“以前在地方,觉得自己是一条鱼,知道往哪游。到了部里,觉得自己是一片水,得托着所有的鱼。”赵书记听了,哈哈笑起来,笑完又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比喻好。你当年在兴安,是鱼;现在在京城,是水。鱼游得再快,也离不开水。水托着鱼,可水自己不动。建国,你学会不动了,这才是真进步。”

从宾馆出来,北京的九月已经有了秋天的意思,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我没打车,沿着马路慢慢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我看见一个外卖小哥蹲在路边吃盒饭,边吃边看手机,手机里传来孩子的笑声。我站在那儿看了他几秒钟,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刚从乡镇调到县里工作时,也是这样蹲在路边吃盒饭,心里装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也装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抱负。

回到住处已经快十点了。小芳发来信息,说闺女到学校报到了,宿舍挺好,室友也好相处,让她不用担心。我回了一条:告诉闺女,周末爸爸去学校看她,给她带全聚德的烤鸭。放下手机,我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那份还没改完的意见稿。窗外是京城璀璨的灯火,远处可见电视塔的尖顶在夜色里闪着光。我拿起笔,继续在稿子上批注,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当年我爸用刨子推木头,一下一下,平心静气。

夜渐渐深了,我站起来活动活动僵硬的脖子。书桌角落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小芳和闺女的合照,背景是兴安那个湿地公园,湖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是新建的环城路,银杏树还没长高,但一排排站得笔直。相框旁边压着一张旧报纸,是去年我离开兴安时当地日报的头版,标题印着“兴安儿女永记:一位市委书记的三年”,下面配的照片是我蹲在沉陷区新楼前跟老太太拉家常的样子,笑得满脸褶子。

我把那张报纸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折好,放回抽屉里。抽屉里还有一样东西,是一张白纸,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是我离开兴安那天早上,门卫室小王从车窗递进来的。他当时说:“王书记,这是我闺女写的,她听说您要走,非要让我带给您。”那张纸上歪歪扭扭写着:“王伯伯,谢谢你修的路,我爸爸下班回家能少骑半个小时的自行车了。我长大也要像你一样。”落款是一个叫甜甜的小姑娘,那年上小学三年级。

我把抽屉推回去,重新坐回书桌前。桌上的台灯把稿纸照得雪白,我提起笔,继续在那个关于区域协调发展的文件上写下新的段落。窗外有风掠过树梢的声音,沙沙的,像是兴安那两棵银杏在说话。我在这京城深秋的夜里,忽然觉得脚下踏实了。我是从兴安走出来的,那里有我的三年,有老百姓口中的“建国树”,有甜甜写在纸上的梦想。如今我在这个更大的舞台上,做的每一件事,批的每一份文件,协调的每一个项目,归根到底,都是为了更多的甜甜,更多的老李头,更多的兴安。

省委书记那天在会场示意我离场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从地方到中央,从鱼到水,从那个在暴雨里扛沙袋的市委书记,到这个在深夜里批文件的司长,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脚印有深有浅,有直有歪,但没停过。北京的九月,夜凉如水,我在这水里稳稳当当地浮着,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清楚要往哪里去。远处传来隐隐的火车汽笛声,不知道是哪一趟列车正穿过夜色,载着谁家的孩子去往他乡,又载着谁的思念回到故乡。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小芳发来的晚安。我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然后关了台灯,屋子里暗下来,窗外的灯火就更亮了。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明天的工作安排——上午去部里开会,下午跟西部省份的视频连线,晚上还有一份关于革命老区振兴的调研报告要改。日子还长,路还远,但心里有底了。

这京城的风,吹了一年,终于吹顺了我的头发。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因苹果对质量要求极其严格,消息称折叠屏iPhone初期日产仅数百部

因苹果对质量要求极其严格,消息称折叠屏iPhone初期日产仅数百部

IT之家
2026-09-04 21:29:03
喝酒四巨头全没了,最大35岁最小26岁,直播间成了他们最后的地方

喝酒四巨头全没了,最大35岁最小26岁,直播间成了他们最后的地方

绚丽的画卷
2026-09-05 06:56:57
中国网协祝贺郑钦文绝地反击晋级美网16强

中国网协祝贺郑钦文绝地反击晋级美网16强

环球网资讯
2026-09-06 13:41:16
一场1-2让越南球迷梦碎!两战全败提前出局,下轮不胜将降级!

一场1-2让越南球迷梦碎!两战全败提前出局,下轮不胜将降级!

绿茵舞着
2026-09-05 21:51:53
大S侄子近照剑眉星目帅气能打 与小S两个女儿合照星味足

大S侄子近照剑眉星目帅气能打 与小S两个女儿合照星味足

小椰的奶奶
2026-09-06 14:10:38
郭德纲立案风波升级,郭麒麟割席后,央媒终于表态,王惠算盘落空

郭德纲立案风波升级,郭麒麟割席后,央媒终于表态,王惠算盘落空

赶鸭子上架
2026-09-06 09:16:28
演唱会上“衣不遮体”,惹争议!官媒下场,莫文蔚那英也没躲过

演唱会上“衣不遮体”,惹争议!官媒下场,莫文蔚那英也没躲过

皮皮电影
2026-09-05 14:20:16
国务院规划定调:老小区不拆迁,11.5万个小区走向四种命运?

国务院规划定调:老小区不拆迁,11.5万个小区走向四种命运?

偷喝一口奶
2026-09-06 08:53:00
“美国成唯一反对方”与“中国成唯一反对方”有何异同?

“美国成唯一反对方”与“中国成唯一反对方”有何异同?

新民周刊
2026-09-06 09:12:22
连续四个月负增长,上海消费也撑不住了

连续四个月负增长,上海消费也撑不住了

罗sir财话
2026-09-06 12:58:50
曾高喊“我希望有生之年看到中国统一”的黄智贤,公开否认自己在反独促统

曾高喊“我希望有生之年看到中国统一”的黄智贤,公开否认自己在反独促统

金牛传声
2026-09-05 17:46:59
太可恶!男子随身携带剪刀,在上海医院专挑幼童下手!恶行不止一起

太可恶!男子随身携带剪刀,在上海医院专挑幼童下手!恶行不止一起

上观新闻
2026-09-06 11:46:28
iPhone 18 Pro 全系售价曝光,这价格劝退我了

iPhone 18 Pro 全系售价曝光,这价格劝退我了

全是技能
2026-09-06 15:41:25
1979年那场仗,中国人叫“自卫反击”,可越南人把这口气憋了47年,憋到近年才有人敢说实话

1979年那场仗,中国人叫“自卫反击”,可越南人把这口气憋了47年,憋到近年才有人敢说实话

扶苏聊历史
2026-09-04 13:53:44
男子坚持在APP上看视频赚钱,一年总收益136元,连续12天尝试提现失败:看了几千分钟视频、上万条广告,简直浪费时间;官方:已立案调查

男子坚持在APP上看视频赚钱,一年总收益136元,连续12天尝试提现失败:看了几千分钟视频、上万条广告,简直浪费时间;官方:已立案调查

天下泉城
2026-09-05 09:54:13
每晚一片甲钴胺,除了养神经,还有4大神奇作用,医生都在用

每晚一片甲钴胺,除了养神经,还有4大神奇作用,医生都在用

健康科普365
2026-09-05 09:17:33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72名以议员直接绕开中国,支持台湾加入国际组织,可他们没想到中国转头支持巴勒斯坦建国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72名以议员直接绕开中国,支持台湾加入国际组织,可他们没想到中国转头支持巴勒斯坦建国

扶苏聊历史
2026-09-05 17:13:58
银行行长酒后漏嘴:六十岁以后存钱,一定别全部存在个人名下

银行行长酒后漏嘴:六十岁以后存钱,一定别全部存在个人名下

奇思妙想生活家
2026-09-05 11:27:06
就业降级上热搜,胖东来900个基层岗位8万人应聘,江浙沪重回月薪3000时代,劳务派遣成主流

就业降级上热搜,胖东来900个基层岗位8万人应聘,江浙沪重回月薪3000时代,劳务派遣成主流

Mr王的饭后茶
2026-09-05 18:17:40
难怪浙江的葫芦娃爷爷提前把青葫芦剪掉了,连蛇精都分好几种颜色了,太闹人了

难怪浙江的葫芦娃爷爷提前把青葫芦剪掉了,连蛇精都分好几种颜色了,太闹人了

蜜桔娱乐
2026-09-06 10:08:53
2026-09-06 16:43:00
娱乐小可爱蛙
娱乐小可爱蛙
带你们了解正能量的明星
75文章数 10201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头条要闻

辽宁一处长单位门口遭枪击连中两枪 唯一目击证人发声

头条要闻

辽宁一处长单位门口遭枪击连中两枪 唯一目击证人发声

体育要闻

本西蒙斯加盟国王,不管怎样,回来就好

娱乐要闻

低调富养!郭富城两女儿入读香港名校

财经要闻

亏损高达200亿,昔日彩电霸主走下巅峰!

科技要闻

DeepSeek被曝将采购16万颗华为昇腾950DT

汽车要闻

带升降立标MPV 岚图梦想家9预售价42.99万起

态度原创

数码
手机
家居
亲子
艺术

数码要闻

消息称苹果正在研发两款游戏手柄

手机要闻

9月手机圈进入神仙打架模式!华为三折叠、小米中折叠明天率先登场

家居要闻

2026建博会(广州) 公装联探展交流活动

亲子要闻

睡到半夜孩子突然抽筋,比娃更慌的是我......

艺术要闻

2026 潮涌宁波—第六届综合材料绘画展 入选作品(三)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