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军训返程的大巴冲破护栏时，半截车身悬在百米高的山崖外。
救援人员刚把第一根安全绳扣在我腰间，担任总教官的亲哥便当众解开，
套给了额头擦伤的贫困生周念。
她受了伤又恐高，你别仗着是我妹妹，就抢同学的救援机会。
我被变形的座椅卡在逃生窗旁。
宽大的迷彩服下，断裂的钢管已经刺进腹部。
我抓住哥哥的手，求他掀开衣服看一眼。
他扫过我干净的衣摆，失望地掰开我的手指：
周念流了那么多血都没喊疼，你身上一道伤没有，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为了证明自己绝不偏私，他命令我抵住失灵的制动杆，留在车内托举同学撤离。
每送出去一个人，大巴就向崖边滑近一点。
刺进腹部的钢管，也随着车身晃动，在血肉里一点点搅动。
疼到意识模糊时，我再次伸手去够安全绳。
哥哥却把周念护在身后，冷声训斥：
全车人都在等，你非要逼我先救你吗？
坚持到最后，哥亲自背你上来。
我看了他很久，终于松开手。
是，教官。
哥哥见我不再无理取闹，转身护送周念爬上崖顶。
山风灌进破碎的车窗，将我的迷彩服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看见，衣服下面早已被血浸透。
更不知道，那根钢管刺穿的不只是我的腹部。
还有我等他回来时，越来越微弱的心跳。
那天，哥哥答应最后一个救我。
可他要救的最后一个学生，已经撑不到他点完名了。
......
安全绳被收紧时，整辆大巴猛地往下一沉。
车厢里响起一片尖叫。
我死死踩住卡在制动踏板上的金属杆，右腿被震得几乎失去知觉。
所有人不许乱动！
哥哥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
按照座位顺序，一个一个撤离！
幸存的同学下意识看向我。
我是班长，也是车内唯一能听清哥哥口令的人。
我忍住腹部的剧痛，将离窗口最近的女生托起来。
她的鞋踩在我的肩膀上，身体刚翻出车窗，大巴又向山崖外挪了几厘米。
钢管在身体里狠狠一拧。
我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女生安全后，趴在窗口朝我伸手。
知夏，你也出来！
我刚抬起胳膊，哥哥便厉声喝止：
许知夏不能走！
她一松开制动杆，剩下的人怎么办？
伸向我的手僵在半空。
四周安静了一瞬。
我低头看着压在金属杆上的右腿。
原来从这一刻起，我便不再是一个等待救援的学生。
我成了固定整辆车的工具。
第二名女生被送到窗口时，哭着不敢向外爬。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
别怕，教官在外面接你。
她含着眼泪问我：
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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