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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后暂住闺蜜家,深夜听到求救声,推门后我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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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发酸。凌晨两点十七分。我又输了。

微信聊天记录还停在三天前,陈越最后一条消息是六个字:"我们冷静一下。"冷静?我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他把我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七年。从大学到现在整整七年,他说冷静就冷静,说消失就消失。

我租的那套房子是他找的,合同签在他名下。他走之后的第三天,房东带着新租客上门,把我的箱子直接丢到了楼道里。我没哭。真的没哭。我只是拖着两个行李箱,在雨里站了四十分钟,最后打通了周琳的电话。

周琳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初中到现在,十五年。她接到电话之后二十分钟就开车过来了,把我所有的东西塞进后备箱,骂了陈越一路。"他就是个怂包,连分手都不敢当面说清楚!"周琳踩油门的时候咬牙切齿,"小米你先住我这儿,想住多久住多久,我家就是你家。"

她家在城东一个老小区,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净。她老公刘洋在客厅打游戏,看见我进来也只是抬了抬下巴:"来了啊。"周琳瞪他一眼,他立刻站起来帮我拎箱子。刘洋这人话不多,在银行做信贷,看着老实巴交。他们结婚三年,一直没要孩子。周琳说是想再拼两年事业,但我知道她其实挺喜欢小孩的,上个月还给邻居家的孩子织了件小毛衣。

我住进了次卧。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放着周琳特意给我准备的小夜灯。她说怕我晚上起夜不熟悉环境。那盏灯是暖黄色的,像一小块融化的奶油。

第一天晚上我没睡着。陈越的影子一直在脑子里晃。七年前他跟我表白的时候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现在倒好,连分手都靠冷暴力。我翻了不知道多少个身,最后听见隔壁主卧传来周琳和刘洋压低的争吵声。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冲。周琳的声音带着点哑,刘洋的则又闷又沉。三五分钟就停了,之后是安静,然后是刘洋的鼾声。

我没多想。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现在是第四天晚上,十一点。我已经洗过澡躺下了,关着灯,对着天花板发呆。周琳和刘洋今天没有吵架。隔壁安安静静的,连电视声都没有。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突然听见"咚"的一声。

很闷。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墙上。

我愣了一下,侧耳去听。没有了。大概过了十几秒,又是一声"咚",比刚才轻,带着点摩擦的动静,像是有人在用力推什么东西。我的心脏莫名其妙地揪了一下。

然后我听见了周琳的声音。

"别……别……"她的声音很低很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含含糊糊的,带着哭腔。紧接着是一阵闷闷的"唔唔"声,像在挣扎,又像在哭。

我浑身一僵。手机屏幕还亮着,我下意识按灭,房间彻底陷入黑暗。隔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什么布料摩擦的窸窣响动,还有刘洋……刘洋在说话。他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语气不像是在吵架。更像是……命令?威胁?

我猛地坐起来。

心跳声大得像擂鼓。周琳是我最好的朋友,十五年了。她收留我,她给我做饭,她把她的家分给我一半。她现在在隔壁,她的声音像在求救。

我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木头凉得我脚心一缩。我摸黑走到门边,把门推开一条缝。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阳台那边漏进来一点对面楼的灯光。主卧的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微弱的光,像是只开了床头灯。

我又听见一声闷响。然后是周琳的呜咽。

手心全是汗,我攥着门把手,整个人都在发抖。我现在冲进去?万一……万一只是夫妻之间那种事呢?万一是我想多了呢?那我推开门算什么?可那声音……那个声音不对。我跟周琳从小一起长大,我听过她哭,听过她崩溃,那一声"别"……

我咬牙,猛地推开主卧的门。

暖黄色的床头灯亮着。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淡淡的腥甜。

周琳背对着我坐在床边,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裙,头发披散着,肩膀在微微发抖。刘洋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块什么东西,白色的,像是毛巾。他背对着我,听到门响猛地转过身来。

然后我看清了。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块湿毛巾,但毛巾上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沿着边缘往下滴。一滴血砸在地板上,啪的一声。周琳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慢慢转过头来看我,眼眶红得吓人,嘴唇上是干涸的血痕,嘴角旁边还有一道细细的红线往下淌。

我呆住了。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都想不了。

刘洋皱着眉头看着我,那块带血的毛巾还捏在手里,他说:"小米?你进来干什么?"

周琳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一滴眼泪从她眼眶里滚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混着嘴角的血,滴在睡裙前襟上。

我张了张嘴。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

然后我突然发现,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个医疗托盘。上面摆着镊子、棉球、一小瓶碘伏,还有一卷纱布。托盘旁边是一部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正在通话中的界面。备注名那一栏,写着三个字:

"陈越。"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陈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刘洋开口了,声音很平稳,甚至带着点无奈:"你把小米吵醒了?我不是让你小声点吗?"他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小米,你别误会。周琳她……蛀牙发炎,疼得厉害,刚才我帮她处理了一下。她怕疼,一直叫唤。"

周琳垂下眼睛,手指攥着睡裙的布料,指节发白。她轻轻点了点头。

可我分明看见她点头的时候,嘴唇在哆嗦。她的视线从刘洋身上飘过来,在我脸上停了一秒,又飞快地移开了。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让我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刘洋伸手把带血的毛巾丢进托盘,又拿起纱布按在周琳嘴角,动作很轻,语气温柔:"你看你,把小米吓到了。行了,没事了,小米你回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他冲我笑了笑,跟平时一模一样,老实憨厚。

周琳没说话。她的肩膀还在抖。手机屏幕暗下去了,但通话界面的那个名字,清清楚楚刻在我脑子里。

陈越。

我慢慢往后退了一步,手扶着门框,指尖冰凉。刘洋在笑,眼神温和,手里的纱布压在周琳嘴角,红色的印子正在慢慢洇开。周琳垂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

我说:"哦……好。"

主卧的门在我面前轻轻合上了。咔嗒一声。暖黄色的光被隔断,我重新站在黑漆漆的客厅里,脚底冰凉。我听见门里刘洋压低了声音在说话,听不清。然后是周琳吸鼻子的声音,很轻很轻。

我转身走回次卧。三步。关门。锁。

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我的腿软得站不住。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盯着对面的墙,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带血的毛巾,周琳嘴角的伤口,还有手机屏幕上那个通话中的名字。

陈越。

他已经消失七天了。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人间蒸发。可他为什么会给周琳打电话?在凌晨两点?在周琳嘴角流血的时候?

我攥紧了手机。屏幕亮着,通讯录里陈越的名字还在,但我打过去永远是无法接通。

我拨了过去。

嘟——嘟——嘟——

通了。

电话被接起来那一瞬间,我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不是陈越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在笑,笑得很轻很轻,像是在捂着嘴。

"林小米,"她说,"你终于打过来了。"

电话挂断了。

我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浑身冰凉。那个声音我认识。我怎么可能不认识。那是我最好的朋友,周琳的声音。她正戴着耳机,坐在隔壁,刚刚挂断了我的电话。

第2章

我攥着手机在黑暗里坐了整整二十分钟。腿麻得像是没了知觉,后背的汗把睡衣洇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通话记录里那条三秒钟的通话就这么躺在屏幕上,刺得我眼睛发疼。周琳的声音,我从十四岁听到二十九岁,就算她捏着嗓子我也听得出来。可那声笑不对。那声笑里带着点我从来没听过的什么东西,凉飕飕的,像是刀子背在皮肤上刮了一下。

我把手机扣在地板上,慢慢爬起来。隔壁已经彻底安静了。连灯都关了,门缝下面黑漆漆一片。刘洋的鼾声没有再响起来。我光着脚走到门边,耳朵贴上去,什么声音都没有。就好像刚才那一切是我做的梦。

可嘴角还残留着看见血的画面,鼻腔里还飘着那股淡淡的腥甜味。我退回到床上,蜷成一团,盯着天花板直到天边泛白。闹钟响的时候我整个人像是一夜没睡过,太阳穴突突跳着疼。

七点十分,我推开卧室门,客厅里飘着煎蛋的香味。周琳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背对着我翻着平底锅里的荷包蛋,动作跟往常一模一样。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她侧脸上,看着跟没事人一样。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来,冲我笑了一下:“起了?我给你煎了蛋,面包在烤箱里自己拿。今天周五,你公司那边请假请了几天?”

我盯着她的嘴看。她的嘴角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伤口。嘴唇上甚至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亮晶晶的,气色好得不像话。我愣在那儿,视线从她嘴角移到她脸上,她眼神坦坦荡荡地迎着我,甚至还歪了歪头:“怎么了?没睡好?脸色这么差。”

“你……”我嗓子哑得像砂纸,“你昨晚……”

“昨晚怎么了?”她把荷包蛋铲到盘子里,递到我面前,语气轻快,“哦你是不是被吵到了?我牙疼得厉害,刘洋帮我弄了半天,可能动静大了点。本来想忍着的,实在疼得不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盈盈的,甚至还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腮帮子:“现在好多了,不疼了。”

我接过盘子,指尖碰到她手指的时候下意识缩了一下。她的手温热干燥,什么都没沾着。我低头看她的家居服前襟,米白色的布料干干净净,没有血渍,没有泪痕。床头柜上的医疗托盘呢?带血的毛巾呢?那部亮着屏幕的手机呢?统统消失了。连地板上的血滴都被擦得干干净净,瓷砖反着光,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刘洋从卫生间里出来,打着哈欠,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腋下夹着公文包。他看见我点了点头:“小米早啊,昨晚没睡好吧?周琳那牙闹腾的,我也折腾到挺晚。”他语气自然得像是聊天气,还弯腰换了皮鞋,随口丢了一句,“你要不要也去看看牙?对面街上那个诊所还不错。”

我端着盘子站在原地,荷包蛋的油慢慢洇进面包里,手心里全是汗。周琳和刘洋两个人就在我面前各自忙各自的,一个擦灶台,一个拎包出门,配合得严丝合缝,好像昨晚我什么都没看见。

可那部手机呢?那通电话呢?

陈越的名字。陈越为什么会在凌晨两点给周琳打电话?我翻开手机,通话记录里昨晚那条消失得干干净净。不是被我删了,是压根儿没存住。我又看了一眼通讯录,陈越的名字还在,我拨过去,还是无法接通。我像疯了一样连拨了五遍,每一遍都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周琳把灶台擦完了,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正攥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大概很难看。她走过来,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手指温热,她说:“小米,你是不是还在想陈越的事?”

我抬起头看她。

她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那种我熟悉的、从初中起就一直在的关切:“他前两天联系过我。”

我浑身一震。

“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们之间出了点问题,他想冷静一下,”周琳垂下眼睛,语气放得很轻,“他说他有点累,工作压力大,感情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让我多照顾照顾你,别让你胡思乱想。”

这话每一个字都合理得挑不出毛病。陈越那种性格,遇到事就缩,找朋友传话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我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昨晚通话记录上那个名字是陈越,备注是我当年亲手帮他存上去的。周琳的手机里存陈越的号码会用什么名字?我逼着自己回忆,她手机通讯录里存陈越应该是全名“陈越”才对。可那部手机上备注清清楚楚三个字。那是我的手机才会存的名字。那不是我给陈越存的吗?怎么会出现在周琳的手机上?

周琳还站在我面前,手搭在我肩膀上,表情温和耐心。她身上传来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跟往常一模一样。我看着她嘴角,嘴唇完好,皮肤光洁。我张了张嘴,什么话都问不出来。问什么?问她嘴角的伤哪里去了?问她刘洋为什么要用毛巾捂她嘴?问她手机屏幕上为什么会有陈越的备注?万一她全盘否认呢?我能怎么办?

我说:“他没跟我说要分手。”

周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他就是那个性格,过两天就想通了。你别急,先好好住着,别想太多。”

她转身去洗碗了。水龙头哗哗响着,她的背影在窗前的阳光里拉出一道影子,肩膀平平的,头微微低着,跟任何一个早晨一样平常。

可她的手在水池里抖了一下。很轻很轻的一下,从我的角度刚好看见,她的右手食指屈了一下又松开,水花溅出来几滴落在台面上。她没擦。继续洗着碗,从头到尾没回头看我一眼。

我端着没动过的早餐回了房间。关上门,把面包丢在桌上,翻开手机,打开微信。陈越的聊天框还是一片死寂。我往上翻,翻到三天前那句“我们冷静一下”,底下什么都没有了。我想了想,点开周琳的朋友圈。她最新一条是前天发的,一张阳台上的绿植照片,配文“今天太阳很好”。点赞的有二十几个,我一个个看过去。

没有陈越。

我又点开刘洋的。他的朋友圈只对三天可见,最近一条是转发的银行理财产品推广。

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可越干净,我越觉得后背发凉。昨晚的一切像是一场被人抹干净的犯罪现场,而我手里攥着的唯一证据,只有我的记忆和那个被挂断后消失了的通话记录。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被陈越甩了之后精神崩溃,产生了幻觉?那种可能性我也想过,可嘴角的血,周琳的呜咽,刘洋手里的毛巾,还有那句“你终于打过来了”——那声笑的尾音现在还黏在我耳朵里,擦都擦不掉。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是一条短信。未知号码,但归属地是本城。上面只有一行字:“别信周琳。也别信刘洋。你今晚再来一次,亲眼看看。”

我盯着这条短信,后脖子上的汗毛又竖了起来。谁发的?为什么这个人知道我的处境?为什么ta知道我昨晚看见了什么?我立刻回拨那个号码,响了六声后被挂断。我再拨,已经关机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房间里,窗外是上午九点的阳光,暖洋洋照进来,落在床单上。隔壁传来周琳哼歌的声音,调子轻快,是某首老歌。

我把短信删了。不能留着,万一刘洋或者周琳碰我手机呢。可那行字烙在我脑子里,一笔一划都清晰。

今晚再来一次。亲眼看看。

我看什么?再推一次那扇门吗?

第3章

白天过得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键。我请了三天假,不用上班,躺在次卧的床上假装补觉,耳朵却始终竖着听外面的动静。周琳上午出门了一趟,说是去菜市场买菜,拎回来满满一兜子青菜豆腐和两条鲫鱼。她哼着歌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着铁锅叮当响,油烟味顺着门缝飘进来,家常得让人心慌。刘洋中午没回来吃饭,说是银行那边有客户约了饭局。周琳端着一碗鲫鱼汤敲我的门,我在门里窝了半分钟才敢打开。

她把汤递给我,碗沿烫手,她隔着毛巾端着。她说:“趁热喝,你脸色太差了,得补补。”我接过来的时候盯着她的手指看,指甲剪得短而干净,指尖没有半点创口,手背上白白净净的。她注意到我的视线,笑了一下:“看什么呢?我手上沾东西了?”

我说没有。低头喝汤。鲫鱼炖得很白,姜丝去了腥,入口鲜甜。跟我记忆里她做的味道一模一样。从初中她第一次给我带便当开始,就是这个味道。我喝着喝着鼻子一酸,差点把眼泪掉进碗里。她坐在我对面看手机,拇指滑着屏幕,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下午两点,她说要去楼下拿个快递,让我在家待着别乱跑。门咔嗒关上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光脚冲到主卧门口。门没锁。我一拧就开了。

主卧跟我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几本杂志和一杯没喝完的水。我翻了一遍,什么异常都没有。拉开抽屉,里面是周琳的内衣裤和几双袜子,叠得齐整。我又去看衣柜,打开之后一排衣服挂得整整齐齐,刘洋的西装和周琳的裙子各占一半。我伸手去摸衣柜内侧的隔板,手指碰到一卷硬硬的东西,拽出来一看,是医用胶带。崭新的,一卷刚拆了封的医用胶带。旁边还有半盒棉签。

我把胶带塞回原处,关上柜门。心跳快得我耳朵里嗡嗡响。这不算证据。谁家里没个急救箱?可那卷胶带放在衣柜最里侧、压在周琳一条羊毛围巾底下,藏得小心翼翼。我退出来,轻轻带上门,回到次卧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整个下午周琳都没再出门。她窝在客厅沙发上看剧,笑声时不时传过来,清脆响亮。我隔着门听了一会儿,她的声音跟任何普通下午都没有区别。那条短信反复在我脑子里转:“别信周琳。也别信刘洋。你今晚再来一次,亲眼看看。”

晚上刘洋七点半回来的。带了外卖,说是客户送的烤鸭,三个人围着茶几吃了顿像模像样的晚饭。周琳给他夹菜,他给她倒饮料,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聊着周末去不去看新上映的电影。我看着他们的脸,刘洋笑起来的眼角纹跟以前一模一样,周琳啃鸭架时嘴边沾的酱汁还是跟大学时一样用手背去蹭。我坐在那儿,一口一口把米饭扒进嘴里,嚼不出滋味。

吃完饭周琳去洗澡了。水声响起来的时候,刘洋在客厅看电视,新闻联播主播的声音四平八稳。我坐在次卧门边,攥着手机,那条被删掉的短信我已经能默写出来了。谁发的?是刘洋故意设的局引我再看一次?还是周琳自己发的?她为什么要让我再看一次?我脑子乱得像一团毛线,理不出头绪。

十点。周琳从浴室出来了,头发湿着,披着毛巾。她跟刘洋说了一句“我先睡了,你声音小点”,然后关了主卧门。刘洋嗯了一声,继续看手机,屏幕的光把他一张脸照得忽明忽暗。我盯着他,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也站起来往主卧走。他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冲我点了下头:“小米也早点儿睡。”门关上,咔嗒落锁。

客厅黑了。我也关了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手机屏幕显示十一点四十七分。我眼睛瞪到发酸,隔壁一直安安静静。安静得让人发疯。

十二点过十分。一声响。很轻,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放在木板上。我猛地攥紧床单,浑身的肌肉绷得像石头。又是那声闷响,这次更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紧接着是周琳的声音,闷闷的,像嘴里塞了东西。然后安静。然后是刘洋的声音,压得很低,三个字,我没听清。但周琳又发出了那种呜咽,像是被捂住了嘴。

我从床上滚下来。这次没犹豫。光脚冲到主卧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冰凉。门缝下面透出暖黄色的光,跟昨晚一模一样。我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粗得像拉风箱。推还是不推?那条短信说“亲眼看看”,看什么?看我推开门之后刘洋又举着一块带血的毛巾说牙疼?

我咬牙推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这次我直接对上的是刘洋的脸。他站在床尾,穿着一件灰色T恤,两手摊开着,什么都没拿。周琳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板,头发凌乱地披着。但她的嘴没有被捂住。她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刀尖对着自己的脖子。刀刃贴着皮肤,已经压进去了一点点,血珠子顺着刀身滚下来,一滴、两滴,落在她睡裙前襟上,洇成暗红色的小花。

我整个人像被人劈头浇了一桶冰水。

周琳看着我,眼睛红得像兔子的,眼泪糊了满脸。她的嘴唇哆嗦着,握着刀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刃口又往皮肤里嵌了半毫米,血淌得更快了。她说:“小米你别过来。”

刘洋站在旁边,脸色铁青,两只手举在胸前,做出一个别动的姿势。他看我推门进来,嘴巴张了张,声音哑得像砂纸:“小米你帮帮忙,劝她放下刀。”

我站在门口,脚底板像是钉在地上。周琳看着我,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混着她脖子上的血一起滑进领口。她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害怕,不是疯狂。那眼神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告诉我什么。她握着刀的手一直在抖,可刀尖始终稳稳地抵在同一个位置。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但我看清了口型。

两个音节。

“走廊。”

然后她猛地哭出声来,嗓子哑得厉害:“你们别过来!别逼我!”

刘洋往前迈了一步,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周琳你先把刀放下!小米你把她手机拿过来,快!”

周琳的手机在床上,屏幕亮着。我扫了一眼,通话中的界面,备注又是那三个字:陈越。血珠又从刀口挤出来,顺着她的脖子流进锁骨窝,红得扎眼。

走廊。她刚才口型说的是走廊。我背对着门口,后脑勺对着走廊的方向。走廊那边有什么?现在客厅黑着,走廊尽头是阳台。那阳台上有东西?还是有人在?

刘洋冲我吼了一声:“小米!拿手机啊!”

我没动。我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走廊。

漆黑一片。但阳台那边的窗帘在动。今晚没有风。

第4章

窗帘还在动。那幅浅灰色的遮光帘,从中间被掀开了一条缝,像有什么东西刚刚从那里挤过去又合上了。阳台外面是黑漆漆的夜,对面的楼亮着几盏零星的灯。可窗帘的褶皱不对劲,褶子被扯向一侧,带着一股力道的余韵,织物边缘还微微颤着。

刘洋又喊了我一声。我转过头来,看见周琳握着刀的手又用了几分力气,脖子上的血已经洇开了一大片,从衣领往下蔓延,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嘴唇又动了,这次更快,口型几乎看不清。但我还是捕捉到了——她说的是"别回头",然后她的视线猛然从我脸上移开,飘向我身后某一个点,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走廊里什么动静都没有。可刘洋的脸色变了。他本来正冲着周琳伸着手做安抚状,那个瞬间他整个人僵了半拍,然后猛地转头,视线越过我的肩膀往我身后扫了一眼。就一眼。很快。快到我几乎以为是我看错了。他脸上掠过一瞬的表情,说不出是慌张还是愤怒,但马上被他压了下去。

他转过头对我说:"小米,你帮我把门关上。外面凉风进来了,别冻着周琳。"

客厅的窗户关着。阳台的推拉门也关着。没有风。可他说"凉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低了一个调,像是在暗示什么。我站在门口进退不得,手心全是冷汗。身后那一片黑暗里到底有什么?周琳让我别回头,刘洋却说外面有风。他们两个人说的完全相反,可他们都知道那是什么。

我攥着门把手,缓缓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迈出去,我的后背就对准了走廊的正中央。后脖颈汗毛炸开的那种感觉又来了,像有人正隔着两米的距离盯着我的后脑勺。可我没回头。周琳看着我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哀求的东西,比刀架在脖子上更让我动弹不得。

刘洋往前走了两步,从我身边挤过去,伸手把主卧的门砰地关上了。那个动作很大,门板撞上门框的震动顺着地板传到我的脚底。他拧了一下门锁,咔哒。然后他转过身来对我笑了一下,声音稳稳的:"没事,锁上就暖和了。周琳,你把刀放下好不好?我跟小米都在,你有什么话慢慢说。"

周琳的刀尖还抵着脖子。但她握着刀柄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一点点。她的眼睛还看着我,目光里的那层东西更重了,像是在说"你看到了吗"。我看到了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可我知道走廊里有人。或者曾经有人。在阳台的窗帘后面,在刘洋关上门之前。

周琳终于把手垂下来了。刀哐当一声掉在床上,刀刃上沾着她的血,在浅色床单上蹭出一道斜斜的红印。她整个人软下来,靠在床头板上,胸脯剧烈起伏着,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沿着锁骨滑进睡裙里面。刘洋赶紧扑过去,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块纱布,用力按在她脖子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疼——"周琳嘶了一声,缩了缩肩膀。

"忍着点。"刘洋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温和里带着点无奈的味道,他按着纱布,偏过头来看我,"小米你能不能去客厅帮我把急救箱拿过来?就在电视柜下面那个白色盒子里。"

我站在原地没动。我盯着周琳脖子上的纱布,白色布料正在变红,慢吞吞地洇着。周琳垂着眼睛,整个人缩成一小团,肩膀还在发抖。她的右手垂在床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床单边缘。我没看错,她的食指在床单上划了两道,横的,竖的,像在写一个字。她划了两遍,那个形状我太熟悉了——是一个"陈"字的第一笔和第二笔。然后她收回了手,攥住了枕头边角。

刘洋背对着我在处理伤口,没看见这个动作。

我转身出了主卧。客厅里黑漆漆一片,我摸到电视柜前面蹲下来,打开柜门。白色急救箱就放在那儿,我伸手去够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旁边的什么东西。冰凉的,金属的。我摸了一下,是一把钥匙。很小的那种,像是信箱或者小挂锁用的,拴在一个黑色皮绳上。我攥在手心里,把急救箱抱出来。

起身的时候我往走廊那边看了一眼。阳台的窗帘已经不动了,安安静静垂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推拉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白色的,巴掌大小。之前有那张便利贴吗?我没有印象。光线太暗了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我也不敢走过去看。我把急救箱抱回主卧,递给刘洋,他把旧纱布换下来,重新贴了一块新的胶布在周琳脖子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贴一张创可贴。

周琳全程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

刘洋忙完这一切,长长呼了口气,转过头来看着我。他脸上的疲惫是真实的,眼下有青色的阴影,嘴角往下撇着。他说:"小米,今晚的事你别往外说。周琳她最近……状态不太好。"

我站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把小钥匙,皮绳箍在我掌心里硌得发疼。"什么状态不好?"

刘洋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她是不是跟你说陈越联系过她?"

我心头一紧。"是。"

"陈越确实联系她了。但不是打电话。"刘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已经"睡着"的周琳,可她明明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小块裂纹,"他上周来家里找过她。就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来了坐了十几分钟就走了,我回来之后周琳整个人就不对劲了。晚上睡觉说梦话,白天动不动就发呆,前两天半夜还拿刀说要割腕……"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同样的位置,"她割在这儿,我挡了一下,手背划了个口子。"

他翻过右手给我看。手背上果然有一道浅粉色的新疤痕,结了薄薄的痂。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陈越上周来过这里?来家里找周琳?他跟我说分手然后人间蒸发,结果自己跑到我闺蜜家来坐客?"他来干什么?"

"我不知道。"刘洋摇头,"周琳不说。我问她她就哭。我问陈越,他电话关机。我他妈也一肚子火,我老婆被人弄成这样,我还找不着人算账。"

他说这话的时候牙根咬得紧紧的,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跳起来了。看起来真的生气。可我的视线从他手背上那条疤移到他脸上,移到他身后蜷在床上的周琳脸上。周琳的嘴唇又动了。这次口型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逼着自己辨认:别。信。他。

然后她的视线往我攥着的右手上飘了一下。她看见我手里那把小钥匙了。她的眼皮跳了跳。

刘洋还在说话:"我想报警,她不让。她说怕闹大了丢人。小米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你帮我劝劝她行不行?"

我握着钥匙,钥匙齿硌着掌心的肉。我说:"好。我试试。"

我从主卧退出来。关上门的时候,周琳的声音从里面轻轻飘出来,又轻又柔,像是自言自语:"走廊东边第三个地砖……"

刘洋在屋里问她说什么。她说没事,做梦了。

我站在走廊里。脚下是灰白色的地砖,一格一格铺过去,从次卧门口一直延伸到阳台推拉门。东边?哪边是东?我掏出手机打开指南针,屏幕上的箭头转了两圈,定下来。东边。正对着阳台左手边那一侧。我蹲下去,数到第三块地砖。跟别的砖一模一样,灰白色的釉面,接缝处填着深灰色的勾缝剂。我用指甲抠了一下接缝的边缘,它动了。

那块地砖是活的。我伸手把它掀起来,底下是一个不大的暗格。里面躺着一部手机。旧款的,屏幕碎了一角,后壳上贴着一张贴纸,是小熊维尼的图案。周琳的手机。从高中用到大学的那个旧手机,她说早就扔了。

我把它拿起来,指纹键亮了一下。屏幕亮了。没上锁。微信聊天界面开着,最上面一条消息发出去的时间是今晚十一点五十九分。收件人备注显示"我"。

消息内容只有四个字:"阳台左边。"

而上面的聊天记录,密密麻麻全是对话。我飞快地往上翻,翻过一屏又一屏,手指抖得差点拿不稳手机。从五天前开始,每天都有。发消息的人备注是两个字——陈越。

最后一条是陈越发来的,时间就在我推门之前几分钟。他说:"她开门了。你过去。"

第5章

她开门了。你过去。

这六个字像六根钉子,一根一根钉进我的太阳穴。我蹲在走廊地砖旁边,手里攥着那部旧手机,屏幕光把我的手照得惨白。阳台左边。我猛地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推拉门。门后左边角落里堆着几个收纳箱,一个拖把桶,还有两盆周琳养的绿萝。绿萝的藤蔓从花盆边缘垂下来,在黑暗中像一团团蜷着的头发。

我把旧手机塞进睡衣口袋里,光着脚往阳台走。每一步都踩得尽量轻,地板还是发出一两声细微的吱呀。刘洋在主卧里没有动静,周琳的说话声也消失了。整间屋子安静得像一口井。

推拉门被我拉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凉得我打了个激灵。我侧身挤出去,轻轻把门关上,转身面对阳台左边那堆杂物。绿萝的叶片在风里微微颤着,背后是灰白色的墙壁,贴了几块掉了色的瓷砖。我伸手拨开垂下来的藤蔓,瓷砖缝里塞着一样东西。一小团揉皱的卫生纸。我把它抠出来,展开,里面包着一张SIM卡。

我盯着手心里这张指甲盖大小的卡片,脑子飞速转着。旧手机里那个备注"陈越"的号码一直在发消息,周琳和刘洋的对话里也反复出现陈越的名字,可陈越本人的电话永远无法接通。是有人用陈越的号码在发消息?还是陈越本人换了卡在联系周琳?那这张卡是谁的?周琳藏在砖缝里的?

我捏着SIM卡转身,准备回去把旧手机拆开换上试试。脚尖刚碰到推拉门轨道,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像是有人踩断了阳台角落干枯的花枝。

我猛地回头。

阳台空荡荡的。对面楼的灯还亮着那几盏,风把晾衣架上的空衣架吹得轻轻碰撞,叮叮响。什么都没有。可我的后背又开始炸毛了,那种被人盯着的第六感精准地刺中了我。我攥紧手里的SIM卡,光脚退到推拉门边,手指去摸把手。

推拉门的玻璃上映出我的影子。模糊的,穿着睡衣,头发乱着,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而我的影子旁边,多了一团更模糊的东西。像是人的肩膀,从阳台栏杆的方向延伸过来,几乎要贴上我的后背。

我没动。瞳孔瞪得发酸。那团影子就贴在我身后,可我没有感觉到呼吸。没有风。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我攥着门把手猛地往后一撞,后背撞到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是一根晾衣杆的支架。那个影子消失了。玻璃上只映着我一个人,后背靠着晾衣杆,腿在打颤。

我拉开推拉门钻回屋里,反手锁上,背抵着门板大口喘气。客厅里依然漆黑寂静,主卧门缝下面透出暖黄色的光。我缓了几秒钟,把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摁回去,走到次卧门口。刚要推门,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我低头一看,是一张折起来的纸条,被人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我捡起来展开,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笔一划像是用左手写的,只有一行:

"别进次卧。去卫生间。"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三遍。笔迹我认不出来,可这语气太熟悉了——跟那条短信一模一样。同一个人,一直在暗处给我递消息。我扭头看了一眼主卧的门,灯还亮着,刘洋和周琳没出来。我又看了一眼次卧的门,门关着,我早上出门的时候锁没锁?我不记得了。

我去卫生间。把门锁上,拧开水龙头让水声哗哗响着当掩体,坐在马桶盖上,把那部旧手机和SIM卡掏出来。旧手机的卡槽在侧面,我指甲抠了半天才打开,把里面原来的卡拔出来,换上那张从砖缝里找到的。开机。

屏幕亮起来之后直接跳进了一个微信账号。头像是空白,昵称只有一个字母:Y。消息列表里躺着十几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同一个联系人——备注是"陈越"。我点进去,手指划着屏幕往上翻,从今晚的十一点一直翻到五天前。

五天前第一条消息是陈越发来的:"她知道了。你小心。"周琳用这个号回了个"嗯"。

第二天:"他又来了。在楼下。"周琳回:"我锁门了。"

第三天:"她今天问了我三次陈越的事。我快撑不住了。"周琳回:"别让她发现这张卡。我藏好了。"

第四天:"明天晚上动手。你按我说的做。记住,别让她进次卧。"周琳回了一个字:"好。"

今晚十一点:"她开门了。你过去。"周琳回:"我在阳台了。你从那边上来。"

然后安静了十几分钟,紧接着是今晚十一点五十九分那条发给"我"的:"阳台左边。"

这条发完之后又过了三分钟,有一条新的,是"陈越"发来的:"她拿到了。你回屋。别留痕迹。"

我坐在马桶盖上,盯着这几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五遍。脑子里的碎片一块一块拼起来,拼成一个让我浑身发冷的东西。刘洋说周琳状态不好,说陈越上周来家里找她,说周琳精神崩溃要割腕——他说的都是谎话。陈越根本没来过。周琳脖子上的伤是别的东西弄的,那个旧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清清楚楚,从头到尾周琳在跟"陈越"商量一件事。一件关于"她"的事。一件不能让我进次卧的事。一件今晚要"动手"的事。

"她"是谁?是我吗?他们口中的"她",是林小米吗?

可如果是周琳和陈越合谋要对付我,为什么周琳在手机里让我"别回头"?为什么她在地砖下面藏了这部旧手机让我发现?她明明可以毁掉这些东西。她留着,就是故意要让我看到的。还有那张纸条,"别进次卧。去卫生间",也是周琳写的。她左手写字很难看,我初中时见过。错不了。

她同时在跟两边传递消息。一边用旧手机跟"陈越"合谋,一边用纸条和暗号在救我。那她到底是哪边的?

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哗淌着。我盯着旧手机屏幕上最后那条消息:"她拿到了。你回屋。别留痕迹。"发消息的时间是十二点三十七分。而现在,十二点四十一分。四分钟前,有人用"陈越"这个账号发了这条消息。

这个陈越不是陈越。是另一个人。拿走了陈越手机的人。或者……我猛地想到一个可能性,胃里翻涌起来。陈越根本就没消失。他就在这间屋子里。一直在。在阳台的暗处,在走廊的阴影里,在每一次窗帘无风自动的时候。周琳说"她开门了"——她开的是哪扇门?是阳台外面那扇窗?还是储藏间的门?这间屋子里有我没去过的角落吗?

我站起来把水龙头关掉。卫生间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头顶排气扇嗡嗡转着。我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客厅里什么声音都没有。我拧开门锁,拉开门往外迈了一步,脚还没落地,就对上了走廊里一双眼睛。

刘洋站在卫生间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穿着灰色T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表情很平静。他看着我的脸,又看了看我手里攥着的旧手机,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他说:"小米,你手上拿的什么?"

我的后背撞上了卫生间的门框。手心里那张SIM卡硌得我生疼。

他往前迈了一步。拖鞋在地板上轻轻一声响。然后他抬起手,动作很慢很慢,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样东西。一部手机。跟我手里这部旧手机一模一样,同一个型号,连后壳的裂纹位置都分毫不差。他亮给我看,屏幕亮着,上面是微信聊天界面,最后一条发送记录的时间是十二点三十七分。消息内容:"她拿到了。你回屋。别留痕迹。"

"你拿的是我的备用机,"刘洋的声音很轻很轻,"周琳偷走的。我找了五天。"

我攥着旧手机,手指关节发白。他的手机跟我手里这部一模一样,可他那条消息明明是从"陈越"的账号发出来的。那是他的账号。从头到尾,刘洋就是"陈越"。他用陈越的号码跟周琳联系了五天。可陈越的号码为什么在他手里?陈越本人呢?陈越去哪儿了?

刘洋往前又迈了一步。他比我高一个头,站在走廊里挡住了大半的光。他看着我的眼神平静得可怕,连呼吸都没乱。他伸出手:"把它给我。还有那张卡。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卫生间门框。旧手机屏幕还亮着,我突然注意到聊天记录最上面有一条被我漏掉的消息,发信时间显示是三天前的凌晨。那条消息的内容让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冻住了。

消息很短。从"陈越"发给周琳的:"他在地下室。嘴堵着。你别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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