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第一世·大梁：蛊香误国
大梁天监三年，春深。
相府正院 静雅堂 内，十六岁的柑桔端坐在紫檀木梳妆台前。她穿一身正红色齐胸襦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百蝶穿花，外罩一件月白色纱衣，薄如蝉翼。一头青丝用一支金步摇挽起，步摇上缀着东珠，随她微微的呼吸轻轻颤动。她是相府嫡女，母亲是当朝长公主，金枝玉叶，从小锦衣玉食。
小姐，该用早膳了。 丫鬟春桃端着漆盘进来，穿一身浅绿色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目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柑桔微微颔首，起身时裙摆曳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一阵春风裹着花香扑面而来。
今日天气好，去花园走走吧。
相府花园里，春桃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件鹅黄色披风。柑桔走到假山旁，听见一阵细微的啜泣声。她绕过去，看见一个穿着灰布粗衣的丫鬟蹲在石头后面，肩膀一耸一耸的。
谁在那里？ 春桃上前一步，声音严厉。
那丫鬟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眼睛红肿，鼻尖通红。她穿一身灰色的丫鬟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绾着，看起来楚楚可怜。
奴婢……奴婢是小莲，是厨房的粗使丫鬟。 她跪下来，声音细若蚊蝇， 奴婢方才不小心打碎了夫人的茶盏，怕被责罚，所以躲在这里哭。
柑桔低头看她，目光柔和了几分。她从小锦衣玉食，见惯了卑躬屈膝，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泉水，带着几分怯懦和不安。
起来吧，一个茶盏而已，我去跟母亲说一声便是。
小莲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像暗夜里的萤火，转瞬即逝。她站起身，低眉顺目地福了一福： 多谢小姐恩典。
柑桔不知道的是，这个叫小莲的丫鬟，已经在相府潜伏了三个月。她的真实身份是南疆巫蛊族的圣女，奉命前来大梁，寻找一个合适的人下蛊。
而那个蛊，名叫 痴心蛊 。
三日后，镇北侯世子萧瑾睿登门拜访。
柑桔在花厅见他。他穿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悬着羊脂玉佩，眉目如剑，鼻若悬胆。他看见她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萧世子。 柑桔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他拱手行礼，唇角微勾： 柑桔小姐。
那一日，他们在花厅里品茶论诗。萧瑾睿谈吐不凡，引经据典，柑桔偶尔接上一句，两人竟十分投契。临别时，他赠她一支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莲花高洁，配小姐。 他看着她，目光专注。
柑桔接过玉簪，耳根微红。
春桃在旁边看着，眉头微皱。她总觉得这个萧世子看小姐的眼神，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不是爱慕，倒像是……狩猎。
此后半年，萧瑾睿频繁登门。柑桔的心，像春水被风吹皱，一圈一圈地漾开涟漪。
她开始期待他的来访。他会带她去城南的桃花林，会在她弹琴时静静地听，会在她吟诗时接上下一句。他的手温暖干燥，偶尔碰到她的指尖，她的心便跳得飞快。
小姐，你变了。 春桃一边为她梳头，一边低声说。
变什么了？
你从前不爱笑，如今日日含笑。从前你只爱读圣贤书，如今你总在窗前发呆。 春桃放下梳子，看着铜镜里的她， 小姐，你可是……对萧世子动了心？
柑桔的脸红了，像三月里的桃花。
春桃，你胡说什么。
小姐若真喜欢他，奴婢便去探探他的心意。 春桃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只是……奴婢总觉得这萧世子，来得太巧了些。
柑桔没有听进去。她沉浸在爱情里，像一只扑火的飞蛾，明知道前方是烈焰，却义无反顾。
小莲在这半年里，从厨房的粗使丫鬟，一步步升到了柑桔的贴身侍女。她做事勤快，嘴甜心细，深得柑桔的信任。
小姐，奴婢给您煮了莲子羹。 小莲端着漆盘进来，穿一身浅粉色比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柑桔接过碗，尝了一口： 味道不错。
小莲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簪上——那支萧瑾睿送的莲花玉簪。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阴冷，转瞬即逝。
小姐，那萧世子……对您好吗？ 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
他待我极好。 柑桔放下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小莲低下头，掩去嘴角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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