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石化基塑料制品是现代农业重要生产资料,地膜、大棚膜、育苗容器、包装材料等广泛应用于种植业与养殖业。但大量残留的石化塑料在自然环境中风化破碎,持续生成微塑料污染物,扩散至土壤、水体与大气介质,形成跨介质的复合型污染。现有研究证实,微塑料不仅能够通过植物根系完成吸收转运,还可经由叶片气孔等途径进入植株内部,在农作物可食用部位富集。种植业产出的果蔬粮食,以及水产、畜禽养殖产品中均已检出微塑料颗粒。污染物顺着食物链逐级传递,最终作用于人体,同时扰动土壤‑水体‑生物全链条生态平衡,对地球生命共同体构成持续性威胁。本文梳理近年相关研究成果,对农业源微塑料的环境赋存、生物吸收路径、食物链富集效应及生态健康风险进行综合评述,为农业塑料污染防控提供参考。
关键词:农业;石化塑料;微塑料;气孔吸收;食物链;生命共同体
1 引言
石化塑料凭借成本低廉、理化性能稳定的优势,大规模进入农业生产场景。地膜保墒抑草、大棚膜调控温光,塑料网具、养殖设施、农资包装等极大提升了农业生产效率,成为规模化农业不可或缺的物资。但石化高分子材料天然抗生物降解,田间残膜、废弃养殖塑料设施回收处置不到位,大量塑料残体长期留存于农田与养殖环境。在光照、机械翻耕、温度变化、氧化风化共同作用下,大块塑料逐步裂解破碎,形成粒径小于 5 毫米的微塑料,部分进一步分解为纳米塑料,成为农业领域新兴持久性污染物。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学界更多关注海洋环境微塑料问题,农业陆地生态系统的塑料污染容易被忽视。随着检测技术迭代,越来越多野外采样与控制试验表明,农业来源微塑料已经突破单一介质边界,在土壤、地表水、地下水以及大气沉降物中普遍检出,打通了 “土壤‑大气‑水体‑生物” 的污染循环通道。微塑料不再局限于环境介质中被动留存,而是能够被植物主动摄取,沿着食物链向更高营养级迁移,农业生态系统由此成为微塑料进入人类食物体系的关键枢纽。
2 农业系统中微塑料多介质赋存特征
农业场景下微塑料的来源复杂多元,残旧地膜破碎是农田土壤微塑料最主要来源,其次包括塑料大棚老化碎屑、有机肥与污泥带入的塑料纤维、污水灌溉、大气沉降输入等。大量实地监测显示,我国农区土壤广泛检出聚乙烯、聚丙烯、聚苯乙烯等典型石化微塑料,地膜使用年限越长的地块,土壤微塑料丰度越高,部分农田每千克土壤微塑料颗粒可达数千颗级别。
土壤中的微塑料会随雨水淋溶向下迁移,进入浅层地下水;农田地表径流把颗粒带入沟渠、池塘,进一步扩散到河湖水体,直接污染水产养殖水域。与此同时,风化产生的微塑料颗粒、塑料纤维可以脱离地表,以气溶胶形式悬浮于大气,通过风力发生长距离迁移,再以干、湿沉降方式重新落回农田、山林与水体,形成跨区域循环污染。由此,土壤、水体、大气三者之间形成联通,微塑料不再局限于污染发生地,而是在整个农业生态圈层循环流转,放大了污染的影响范围。
微塑料颗粒本身具备很强吸附能力,会吸附土壤与水体中的重金属、农药残留等其他污染物,形成复合污染载体,放大原有污染物的毒性效应,改变土壤团聚结构,干扰土壤微生物群落,降低土壤酶活性,间接影响土壤养分循环与耕地质量,破坏农田土壤生态基础。
3 植物对微塑料的双重吸收路径:根系与叶片气孔通道
早期研究普遍认为,塑料颗粒粒径偏大,植物完整细胞壁可以形成物理屏障,微塑料很难进入植株体内。近年来大量室内模拟试验和野外调查推翻了这一认知,证实植物存在根系、叶片两套独立的吸收通道,微塑料可以通过两条路径进入植物组织并向可食用部位转运。
根系吸收是最早被证实的途径。作物侧根萌发位置会自然产生裂隙,这是微塑料进入根系的重要通道。土壤中微塑料颗粒借助根际黏液黏附于根表,顺着侧根裂隙进入根皮层,之后依靠蒸腾拉力,通过质外体途径沿维管组织向上输送,到达茎秆、叶片乃至果实籽粒等可食用部分。不同粒径颗粒吸收效率存在差异,纳米级颗粒更容易穿透组织,部分微米级微塑料也能够借助根部裂隙完成入侵。
更值得重视的是叶片吸收路径,这是过去常被低估的污染通道。悬浮在空气中的微塑料沉降到作物叶面之后,并不只是停留在叶片表面。研究证实,PET、聚苯乙烯等常见微塑料,能够直接通过叶片气孔进入叶肉组织,也可以穿透受损的角质层完成内化;进入叶片内部的颗粒同样可以进入维管束,在植株体内发生迁移转运。有对照试验显示,人为关闭叶片气孔后,叶片对微塑料的吸收效率出现大幅下降,直接印证气孔是关键入口。露天种植的叶菜类作物,叶片表面积大,直接暴露于大气沉降,叶面气孔吸收带来的微塑料污染风险尤为突出。
综合现有研究可以明确:植物既可以从土壤、水体经由根系摄入微塑料,也可以接收大气来源微塑料,经由叶片气孔完成摄取,两套路径共同造成农作物体内微塑料累积。
4 种养产品中微塑料富集与食物链传递
随着微塑料能够进入农作物组织被证实,大量农产品检测结果显示,粮食、根茎类蔬菜、叶菜、瓜果等种植业产品内部均可检出微塑料,污染物已经直接进入人类食用部分。不同作物富集程度存在差异,叶菜类因为叶片接触大气沉降,同时气孔通道开放,微塑料检出情况较为突出;根茎类作物长期接触受污染土壤,根系吸收带来的颗粒累积效应明显。
污染链条并不会止步于种植业产品。在水产养殖环境,水体中悬浮的微塑料会被鱼虾贝类滤食摄入,留存于消化道与肌肉组织;畜禽养殖过程中,动物既可能通过饮水、饲料摄入微塑料,也会接触养殖设施老化脱落的塑料碎屑。大量样本检测证明,畜禽、水产等养殖产品体内同样能够检出微塑料颗粒。
由此,种植业与养殖业共同构成完整的污染链条。微塑料从水土气环境进入植物,再通过饲料、饵料传递给畜禽水产,不同营养级生物对微塑料存在不同程度的生物富集效应。人类消费粮食蔬菜、畜禽水产,就不可避免会通过膳食途径摄入微塑料,完成从农业环境到人体的传递过程。除饮食摄入之外,大气中微塑料还可以通过呼吸直接进入人体,构成多重暴露风险。
5 生态与人体健康风险,面向地球生命共同体的威胁
现阶段,微塑料对人体的确切毒理机制仍在持续研究,但现有证据已经揭示多重潜在风险。进入人体的微塑料颗粒可以滞留于消化道,诱发局部炎症反应;颗粒携带的塑料单体、增塑剂、稳定剂等化学助剂,以及吸附富集的重金属、有机污染物,会带来复合毒性损伤;已有研究在人体血液、胎盘等组织样本检出微塑料,提示颗粒存在跨组织迁移的可能性,长期低剂量暴露的健康隐患不容忽视。
跳出人体健康视角,从地球生命共同体角度观察,农业石化塑料污染的影响覆盖整个生态系统。土壤微塑料改变土壤理化性质,抑制土壤有益微生物活性,干扰土壤养分循环,降低耕地生产力;土壤动物、昆虫接触微塑料后,会出现摄食、繁殖行为受干扰的现象;水体微塑料威胁浮游生物、底栖生物生存,扰动水生食物链基础。塑料污染不只是威胁人类,土壤生物、陆生植物、水生生物,整个农业生态圈层内的生命单元,都处在微塑料的暴露之下,构成系统性生态胁迫。
农业生态系统是人与自然连接最紧密的界面,耕地、水源、农作物、畜禽水产与人类生存紧密耦合。石化塑料带来的微塑料污染,打破了农业生态系统原有的物质循环,形成人为制造的持久性污染物循环,污染物在土壤‑大气‑水体‑生物之间往复流转,很难依靠自然过程彻底消解,对整个生命共同体形成长期的累积式压力。
参考文献(示例格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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