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地区公交重新启用燃油车，不是新能源输了，而是现实给了一课

最近一段时间，一条行业消息引发不少网友的讨论：国内有一部分城市，开始重新采购、启用燃油公交车。不少人看到这条新闻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新能源公交车这条路走不通了，电动化发展遭遇挫折，燃油公交将要重新成为主流。网络上各种各样的说法也多了起来，有人说新能源公交只适合南方温暖地区，北方城市根本就用不了；还有观点直接下结论，公交电动化的方向走错了。

事实远远没有这么简单。从全国整体情况来看，新能源依然是城市公交更新的大方向，目前全国公交车总量超过70万台，其中纯电动公交车占比已经接近三分之二，绝大多数一二线城市，主干公交线路已经基本实现电动化。出现燃油公交车重新投入运营的，只是一部分县市、北方高寒地区的个别线路，属于局部地区的适应性调整，并不是全国范围内的大反转。

为什么部分地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新能源公交车在多年大规模运营之后，暴露出哪些原先没有充分预估到的实际困难？燃油车的回归，又能够带给新能源行业哪些启发？今天咱们抛开网上非黑即白的争论，站在客观中立的角度，把这件事掰开来讲一讲，用真实案例和运营成本数据，看懂公共交通转型当中遇到的现实问题。

一、先理清现状：哪些地方出现燃油公交回归，真实情况是什么

首先我们先把现状讲清楚，避免大家被一些夸张的网络说法误导。燃油公交车重新上岗，并不是大城市主流线路的选择，大多集中在北方寒冷城市、经济基础相对薄弱的县级城市。

举几个公开报道过的真实案例。哈尔滨在2024年第四季度，将大约三成的电动公交替换为燃油车型，核心原因就是东北地区漫长的寒冬，低温环境让电池续航大幅缩水，标称300公里续航的公交车，冬天实际只能跑180公里左右，加上公交场站充电桩数量有限，车辆充电排队，很难保障全天稳定发车，只能调配一部分燃油车补充运力缺口。

河北保定早年大批量采购五百多台纯电动公交车，车辆运行多年之后，大批车辆电池已经出保，电池衰减严重，全部更换电池需要一笔巨大的开支，当地公交企业运营压力很大，一部分老旧电车停运，只能重新启用一批燃油和混动公交车维持线路运行 。还有内蒙古阿尔山这类高纬度城市，冬季气温极低，纯电动公交曾经出现整条线路车辆续航不足、难以完成当日运营任务的情况，当地临时借用燃油公交车保障老百姓出行需求 。

这里有一个关键点需要划重点：局部调整不等于全盘否定电动化。

国家交通运输层面的大方向并没有改变，政策依旧鼓励城市公交的绿色低碳转型，很多省份都出台了新能源公交车更新、动力电池更换的专项补贴政策，只是在大方向的基础之上，允许各个地方结合自身的气候条件、财政实力、线路特点灵活安排，而不是一刀切全部换成纯电动车型 。

简单来讲：大城市、气候温和的地区继续大规模更新电车；高寒、县域长线、财政压力比较大的地区，可以搭配燃油、混动车型作为补充，走一条多条技术路线并行的路子。

二、算账：新能源公交运营当中绕不开的几大难题

很多普通人以为，公交车换成电动车之后，电费便宜，整体用车成本就会全面下降。真正跑起来之后，公交公司才算明白一笔完整的账：电车日常充电的花费确实比燃油省钱，但是电池寿命、充电配套、极端天气、后期更换成本，这几项叠加在一起，很多中小城市的公交企业反而扛不住压力。

第一大难题：动力电池寿命有限，出保之后更换成本很高。

公交车和私家车完全不一样，私家车一天跑几十公里，一台公交车每天要跑两三百公里，一天之内就要完成好几次充放电，电池的损耗速度远远高于家用汽车。市面上主流的磷酸铁锂电池，在公交高频使用场景下，有效寿命大多集中在5‑8年，一旦过了厂家的质保期限，电池衰减速度会明显加快。

一台8米长的城市公交车，整套动力电池的更换费用普遍在20万元上下。很多五六年前第一批采购电动公交的县城公交公司，现在刚好集中迎来电池更换周期。早些年买车的时候有国家补贴，买车的价钱很划算，等到多年以后需要自费换电池的时候，不少区县公交企业拿不出这笔资金。就有行业人士算了一笔账：电车这几年省下的油钱，全部加起来，有时候还不够换一整块电池包的费用。

第二，极端天气下面，续航缩水直接影响正常发车。

夏天高温、冬天低温，都会对动力电池的实际续航产生影响，其中北方冬季的问题最为突出。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公交车还要开启暖风取暖，电量消耗速度进一步加快，原本规划好一天跑两圈的线路，电车跑一圈电量就快要见底。公交车有固定的发车时刻表，一旦车辆半路电量不足，整条公交线路的运营秩序都会被打乱，给市民出行带来麻烦。

燃油公交车就没有这个烦恼，加满一箱油，能够跑一整天，加油几分钟就可以完成补能，调度安排非常灵活，不需要为续航问题操心。

第三，充电场站建设投入大，不少小县城硬件条件跟不上。

电动公交车想要稳定运行，前提条件是要有足够多的大功率充电桩，还要有专门的场站空间用来停放、充电。对于大城市来说，财政实力雄厚，土地资源统筹能力强，建设公交充电场站难度不大。但是很多县城的公交场站面积狭小，电网变压器容量有限，如果一次性全部换成电车，还要投入一大笔钱升级供电线路、新建充电桩，这一笔前期基建开支，对于财政紧张的县级城市来说负担很重。

第四，长距离、郊区线路，电车适配度并不高。

很多县城的公交线路，要开往周边乡镇，单条线路单程三四十公里，一天来回好几趟，线路长、中途没有条件补电。纯电动车型跑这类长线，续航压力很大，燃油客车跑城乡长线反而更加得心应手。

三、优势依旧存在，为什么大城市依旧坚定选择电动公交

讲到这里，很多人可能会产生疑问：既然电车存在这么多麻烦，那为什么北上广深这些大城市，还在不断新增电动公交车？

这里的核心在于，新能源公交的优势，在人口密集的大中型城市，能够充分发挥出来，但是放到县城、高寒地区，优势就会大打折扣。

先说电车实实在在的好处。

第一，日常运行更省钱。在电池寿命周期之内，同样里程，充电的费用远低于柴油加油的开销。大城市公交线路密集、班次多，公交车一天到晚不停运转，规模效应之下，电费带来的成本节约十分可观，能够摊薄充电场站建设的投入。

第二，噪音低、尾气零排放，改善城市环境。公交车在市区主干道来回穿行，燃油车的尾气、发动机噪音是城市污染的来源之一。大批量电动公交车上路，能够有效减少城市的空气污染，提升市区的人居环境，这也是各大城市推进公交电动化非常重要的原因。

第三，大城市拥有完善的后勤保障体系。一线、二线城市公交集团资金充足，有专门的维保中心，电池到达寿命之后，企业有能力承担更换成本；充电基础设施配套完善，场站规划到位，低温天气也可以建设电池保温车库，通过配套设施缓解续航衰减的难题。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一个非常清晰的分化趋势：市区短途线路、班次密集、财政条件好的城市，优先发展纯电动公交；高寒地区、城乡长线、地方财政压力大的县域，燃油、混动车型依旧拥有一席之地，多种动力方式互相补充。

四、燃油车“回归”，带给新能源行业的三点启发

部分地区重新启用燃油公交车，这件事情本身，并不是新能源汽车发展的失败，更像是一次来自现实的“实地测验”，给整个行业提供很多宝贵的经验，推动行业向着更加成熟的方向发展。

第一，公共交通电动化，不能一刀切，需要因地制宜。

不同地方气候、财政、线路条件千差万别，一套方案不可能适合全国所有城市。南方温暖城市适合大规模普及纯电动；北方寒冷区域，除了纯电之外，可以把混动、氢燃料客车纳入选项，多条技术路线并行，找到最适合当地情况的公交更新方案。

第二，电池寿命、后期使用成本，需要从车辆设计源头优化。

早期一批电动公交车，很多设计思路照搬家用电动车，没有充分考虑公交车高频次充放电的使用特点。最近两年新出厂的公交车型，厂家已经开始做出调整，一方面优化电池热管理系统，提升电池在高温、低温环境当中的表现；另一方面延长动力电池的质保年限，推出电池租赁、以修代换等方案，降低公交企业后期一次性更换电池的巨大压力。交通运输部门也出台相关导向政策，支持地方开展老旧电动公交车动力电池更新工作，出台对应的补贴帮扶政策，减轻各地公交公司的负担 。

第三，基础设施建设要和车辆更新同步推进。

很多地方公交电动化走得快，充电场站的建设却跟不上车辆增加的速度，最后出现车等桩的局面。未来各地在制定公交更新计划的时候，需要提前规划充电场站、电网升级的配套建设，做到基础设施和新能源公交车同步落地。

五、网上几个流传很广的误区，一次性讲清楚

伴随着燃油公交回归这条消息，网络上出现不少比较极端的观点，这里挑选几个典型误区，做一番澄清。

误区一：新能源公交车这条路走不通，以后全国公交都要换回燃油车。

这肯定不符合事实。从国家层面的政策导向，还有最近几年全国公交更新的数据来看，新能源依旧是主流。燃油车型目前只是在局部区域作为补充，城市核心区新增公交，新能源依然是大趋势。

误区二：电动公交车只适合南方，北方完全不适合发展电车。

这个说法过于绝对。像沈阳、长春这样的北方大城市，同样拥有规模庞大的电动公交车队，只要做好电池保温、充电场站的配套建设，纯电动公交一样可以稳定运营。只是对于财政薄弱、没有条件建设完善配套的小县城，推广难度更大而已。

误区三：早期买电动公交的地方都吃亏了。

第一批电动公交车，相当于行业发展的探路者。过去这些年，通过大批量公交车的实际运营，我们摸清了电池在高频使用场景下面的损耗规律，这些宝贵的数据，反过来推动新一代客车产品不断升级迭代，对于整个新能源客车行业来说，也是一种必要的经验积累。

六、这件事放到私家车身上，带给普通车主什么启示

公交行业出现的这些情况，对于咱们老百姓选购家用新能源汽车，同样具备一定的参考价值。

第一，买车一定要结合自己所在地区的气候条件、用车场景做选择。长期居住在北方，经常需要跑长途，在选购电车的时候，就要充分考虑冬季续航衰减的因素，选择电池热管理做得比较成熟的车型，也可以把混动车型纳入备选清单，不要只盯着纯电版本。

第二，买二手新能源车辆，一定要重点关注动力电池的剩余寿命。营运性质的电动车电池损耗速度远高于私家车，即便是私家车，车辆使用五六年之后，电池衰减问题也需要纳入考量，电池后期更换成本，是电车用车成本当中不可忽视的一部分。

第三，客观看待新能源和燃油车各自的长处，不必非此即彼。燃油车补能方便、环境适应性强；电动车日常出行成本低、行驶安静，两种动力形式各有所长，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分，适合自己日常使用需求的，就是最合适的选择。

总的来说，部分地区公交重新启用燃油公交车，本质上就是公共交通行业从“一刀切推广”走向“因地制宜、多条路线并行”的转变。新能源的大方向没有发生改变，只是行业在经过一段高速发展之后，开始正视运营当中遇到的现实难题，并且针对这些问题寻找解决办法。这不是新能源的失败，而是一个行业走向成熟必经的阶段。

免责声明

本文仅为公交行业发展现象科普，各地城市公共交通车辆更新政策存在地域差异，文中观点仅供参考，相关政策、行业资讯请以交通运输主管部门官方发布信息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