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前后,湖北黄陂徐家窑,田得斋背着一只旧包袱,搀着双目失明的婆婆,在寒风里躲避追捕。她没有带走多少东西,只有几件衣服和一双亲手做的青布鞋。那双鞋,是丈夫徐海东投身革命前,她连夜赶出来的。
徐海东与田得斋的婚姻,起于旧式包办,却并非没有感情。1921年,21岁的徐海东与童养媳田得斋成婚。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田得斋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却勤快能干,也愿意接受新思想。
徐海东后来剪掉辫子、放下旧习,走上革命道路。田得斋没有文化,却能看懂丈夫的选择。她知道,这条路不只是离家远,更可能随时丢掉性命。
徐海东参加革命活动后,常常白天务农,夜里外出。田得斋不敢多问,只在油灯旁等他回来。有时徐海东满身尘土,甚至带着伤口进门,她嘴上埋怨,手上却赶紧烧水、找药。
她曾哭着劝过丈夫:“别去了,留在家里过日子吧。”
徐海东沉默了一会儿,只回答:“穷苦人还没有过上好日子,不能只顾咱们这个小家。等事情办成了,再回来陪你。”
这句话并没有消除田得斋的担忧,却让她明白,丈夫已经把个人安危放到了家庭之外。徐海东再次离家时,她没有拦阻,只用了两个晚上为他缝好一双结实的布鞋。
然而,革命者离开家庭,家庭并不会因此脱离危险。徐海东在外组织武装、开展游击活动,敌人抓不到他,便把报复的手伸向徐家窑。那时的反动势力惯于株连,找不到目标本人,就搜捕亲属、乡邻,企图用亲人的性命逼人就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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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革命失败后,徐家窑遭到严重破坏。徐氏家族十多户人家被抄掠,房屋被拆,族中男女老幼多人遇害。有关回忆材料记载,徐姓一门有66人被杀。这并不是一次普通的搜查,而是针对徐海东及其家族的报复性行动。
田得斋当时带着失明的婆婆逃走。亲戚家不敢收留,熟人家也被搜查,她只好把老人藏进破庙,自己出去讨饭。婆媳两人靠着一点残羹冷饭撑过多日,处境十分艰难。
婆婆后来哭着说:“咱们还是回家吧,死也死在自家屋里。”
田得斋没有别的办法,只得扶着老人回村。可她们面对的,已经不是原来的家园。房顶被掀开,院墙倒塌,亲属失散,徐家窑一片狼藉。
敌人没有立即杀掉田得斋,原因也很直接:她是徐海东的妻子,或许可以成为诱饵。审讯、威胁、诱骗接连而来,想从她口中问出徐海东的去向,但她始终没有透露有用消息。
后来,田家人四处奔走,设法将她保释出来。对方提出的条件极其残酷:她必须改嫁,与徐海东断绝关系;如果不答应,就要把田家三代人一并杀掉。
这不是普通的婚姻选择,而是一道压在亲人性命上的命令。田得斋明白,自己若拒绝,娘家上下都可能遭殃。她最终被迫嫁给一名贫苦农民,成为那个时代无数普通人被裹挟命运的一个缩影。
徐海东后来得知家乡惨案,也知道田得斋的遭遇。革命年代的夫妻,常常不是因为感情破裂而分开,而是被战争、追捕和家族灾难硬生生推向不同方向。田得斋没有背叛丈夫,她只是被逼着用自己的婚姻,换取娘家人的生路。
徐海东此后长期征战,积劳成疾。抗日战争后期,他因病无法继续在前线指挥,转入后方休养。身体受限后,他仍然关心部队建设和战局,常在病榻上阅读文件、听取汇报。
新中国成立后,周东屏一直陪伴在徐海东身边。1951年5月下旬,周恩来与邓颖超在大连看望夫妇二人,详细询问徐海东的病情,也肯定周东屏长期照料和工作的付出。
1955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实行军衔制,徐海东被授予大将军衔。当时他因长期养病,认为自己实际承担的工作有限,周恩来得知后对他说:“海东同志,授你大将军衔,不高,也不低,恰当。”
1970年3月25日,徐海东在郑州逝世,终年70岁。田得斋那段被迫改嫁的经历,则留在徐家窑的惨案背后,成为革命年代普通家庭所承受的沉重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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