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可疑，加拿大书商收到大单不敢卖，怕旧书被AI扫描后销毁

加拿大的二手书商们正面临一波来源不明的大宗购书订单。随着疑虑加深，他们开始怀疑，一些公司可能在收购旧书后，扫描内容用于人工智能训练，然后将书籍销毁。这种担忧源于美国针对人工智能公司安思睿智的一起版权诉讼。诉讼显示，该公司曾花费数百万美元购买纸质书，切割书脊以便快速扫描书页，用于训练其大语言模型“克劳德”，随后丢弃残余书籍。

科技媒体“404传媒”两周前的一项调查揭示，大量图书被送往美国拉斯维加斯的一个亚马逊设施，进行所谓的“破坏性扫描”，用于大语言模型训练。这一发现表明，这种做法可能相当普遍。澳大利亚等地的书店业者也表达了类似的担忧。纸质图书，特别是开放人工智能公司在2022年推出“聊天生成式预训练转换器”之前出版的书籍，成为人工智能公司的目标。部分原因在于，专家认为，语言模型若反复使用自身生成的内容进行训练，其性能会下降，因此需要不断输入不含人工智能生成文本的内容。

一些人工智能公司使用受版权保护的数字内容，这已引发法律问题。多伦多“塞勒斯与纽厄尔书店”的店主彼得·塞勒斯表示，以前的大宗购书需求通常来自住宅或电影布景的设计师，订单会注明图书的颜色和尺寸要求。但自6月起，他开始接到一些看似随机的书单和“大量订购”的电话请求。他在接受加拿大广播公司新闻采访时称，这些电话“非常可疑”。

他说：“这确实很诱人，因为我能一次处理掉很多原本可能卖不出去的书。但仔细一想，就会觉得，不，不，不，这里面总觉得不太对劲。”6月10日，塞勒斯在领英上收到一条信息。发信人自称代表数据工程公司英诺数据，称该公司“目前正在寻购大量二手书”，并“探索潜在的供应合作伙伴”。塞勒斯表示，当时没有理会这一请求，也未多加思考。直到后来读到有关人工智能扫描图书的报道，他才意识到此前那些“奇怪”的请求似乎有了合理解释。

他说：“我所有员工现在都对此提高了警惕。”他补充道：“如果有人想大量购买图书，答案就是不卖——除非对方是我们认识的设计师、曾有过往来的客户，或者能提供某种正当资质，并且购买这些书有正当理由。”英诺数据总部位于美国新泽西州里奇菲尔德。该公司网站称，其为人工智能项目提供“数据和领域专业知识”，并与“全球七家最大科技企业”合作。英诺数据近期还在领英发布了高级图书采购员的招聘信息。

加拿大广播公司新闻已向英诺数据寻求置评，但尚未收到回复。其他书商告诉加拿大广播公司新闻，近几个月来，他们也收到过类似请求，订单通常涉及多年无人问津的冷门教育类图书。由于行业本就不景气，一些书商表示很难拒绝这类订单。书商称，提出采购请求的公司名称似乎变化很快，而且没有买家公开承认曾向人工智能公司供书。

总部位于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皮特梅多斯的“祖姆图书”公司称，其业务是转售和回收二手书。这家公司因发出大量令人费解的大宗订单，经常在书商论坛和社交平台红迪网上被提及。西班牙、德国、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地的书商怀疑，祖姆图书的订单是为了转售图书供人工智能扫描使用，但尚无人能证明这一点。

多伦多“BMV图书”店主帕特里克·亨佩尔曼告诉加拿大广播公司新闻，祖姆图书大约6个月前开始向他购买数百本图书。他说，这些订单主要是印量较小的专业技术书籍，通常售价在5至30美元之间。其中一些是旧医学教材，另一些是研究生水平的数学和物理学书籍，已在书架上放了10年。他说：“我们确实搞不清他们的动机或专长是什么，因为他们几乎什么书都买，似乎毫无规律可言。”

亨佩尔曼说，祖姆图书通过第三方销售平台“阿贝图书”在线下单，BMV图书负责履行订单。这些书被寄往美国伊利诺伊州伍德戴尔，收件方为“预备堡垒”。这是一家第三方物流和订单履行中心，与亚马逊、沃尔玛和“购物平台”等大公司合作。亨佩尔曼说，在加拿大广播公司新闻联系他之前，他并不了解人工智能扫描图书所引发的争议。但读到相关报道后，他表示对此“很难过”。

他说：“我们是卖书的，书不该被销毁。”另一名不愿在报道中具名的加拿大书商告诉加拿大广播公司新闻，几周前也收到了来自祖姆图书的类似订单。根据领英资料，祖姆图书首席增长官里德·潘内尔在今年3月中旬前，曾担任英国“世界图书”公司的业务发展总监。《华盛顿邮报》报道的法庭文件显示，“世界图书”是安思睿智为其秘密破坏性扫描项目采购图书的公司之一。

潘内尔在发给加拿大广播公司新闻的电子邮件中表示，祖姆图书不向安思睿智销售图书。但他没有直接确认，公司是否曾与其他人工智能企业合作，或是否曾向可能扫描和销毁图书的公司发货。潘内尔以保密为由，拒绝披露祖姆图书的客户名单。他说，祖姆图书每月收集和处理超过300万本图书，其使命是让图书继续流通。

潘内尔说：“我们收购二手书，并以完整状态转售。我们不会将图书数字化。我们的首要原则始终是再利用；当一本书无法再找到新归宿时，才会以负责任的方式回收。”“预备堡垒”联合创始人苏夫扬·卡洛塔在发给加拿大广播公司新闻的电子邮件中表示，鉴于保密承诺，公司“无法分享任何与客户协议有关的细节”。

温哥华“低俗小说书店”店主克里斯·布雷肖表示，数周前，他经历了持续两周的“销售小高峰”。当时，他每天可卖出约12本书，主要是他认为已经“过时”、在店内积压多年的非虚构类图书。他告诉加拿大广播公司新闻，这些书的单价为10至80美元，被寄往北美和欧洲多个地点。布雷肖拒绝透露买家名称，但他说，自己怀疑对方是“专为此目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或许只是为了掩盖这些物品最终流向的中间工具”。

他说，过去如果买家购买珍贵图书是出于破坏性或审美方面的目的，他曾拒绝出售。尽管布雷肖对人工智能抱有强烈负面看法，但这些神秘大宗买家购入的图书，大多是他原本“很高兴终于能卖出去”的书。他说：“这不会给人类文明造成多大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