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段·海兴 666：海兴汽车站——辛集镇政府

（5 元，16.9 公里，1 小时）

一、海兴汽车站的早晨

海兴汽车站的清晨带着一点淡淡的咸。

早上八点刚过，候车厅里已经坐了 3 个人。一个穿深蓝工装的中年男人，一个背红色斜挎包的中年女人，一个用下巴夹着手机的少年。

666 来的是一辆白底黄条的小型柴油中巴，比上一段的城际班车要小一圈，比村村通 925 要新一些。车头电子牌还是老式的红字："海兴—辛集镇政府"。副驾驶的位置挂着一张塑封的线路图，已经起了边。

刷卡，"5 元"。

二、上车 666

司机是位约莫四十的男人，圆脸，眼睛小而亮，工装是藏蓝色的。他上车第一件事，不是发动引擎，而是从副驾座下方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串钥匙——其中一把带着红色塑料牌——挂到档杆上，然后才拧钥匙、踩离合、挂挡、起步。

车里空调没开，窗户推着。渤海湾夏末的风灌进来，带着一点盐粒的涩，和一点田里早收的玉米的甜。

车厢里第一排靠窗坐着个烫了头发、穿花布围裙的大姐，怀里抱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颗带泥的花生——刚从自留地刨出来的。中间一排是那位深蓝工装的中年男人，正在眯眼打盹，手边放着一个鼓鼓的双肩包。最后一排坐着两个女孩子，校服外套搭在腿上，露出一截白 T 恤，短发，其中一个靠着另一个的肩膀睡。

三、沿线：渤海湾西岸的平原与盐

666 从海兴汽车站出来，先沿着渤海路向北 200 米，再向东北拐进 G228 国道——海兴的北面。

窗外的田，比第 10 段写过的盐场更近。一望无际的玉米地、棉田，再远处是泛着银光的盐池——长芦盐场最西南端的一片。盐池边的几座小棚屋冒着白烟，是在晒盐。

车厢里，只有司机的收音机在低声放着——沧州台的评书，讲的是《三国演义》里的一段，关于曹操看见海水时的那句诗。收音机声很轻，几乎被风声盖住。

四、车上那几个人

这一程 1 小时，人少，话也少。不是刻意不说话——是这一程一路田，地面风也大，窗一开就被吹散。

那位抱着花生的大姐，她从海兴上，到辛集镇政府下。家里做点小生意，要在辛集镇的"辛集大集"上卖出几斤新花生。她把花生一颗一颗用指甲抠开，看里面是不是饱满。这种事不一定要说——她在路上就是默默抠花生。

那位深蓝工装的中年男人。他始终半靠着座椅，眼睛半闭，手边那个双肩包不时动一下——里面可能是些较重的东西。他大概从海兴西站那头过来的——他的终点也是辛集镇。

那个短发少女，靠着另一个女孩。两个人都没说话。校服是沧州某高中的。她们从海兴县城回辛集——可能家里是辛集人，可能她们在海兴上高中、这个周末刚坐早班车回辛集看爸妈。

司机偶尔往后视镜看一眼。他认识这条路的每一个村——他知道前面有个村叫做香坊，下一站是小山乡，再下一站是辛集。

五、辛集：渤海湾边的小镇

"终点站——辛集镇政府。"

666 在辛集镇政府前的广场停下来。辛集镇政府不大，是一栋米色的两层办公楼，前头一块小广场，广场边有一个篮球场，几个穿校服的男孩在那里打球——他们比车上那两个女生要高。

辛集是海兴县下辖的三个镇之一。比县城要安静一些，比村里要有市集一些。

辛集玩什么

• 辛集大集：每月逢二、七是大集。集设在镇上主街。卖农具、布匹、活鸡、海鲜干货（渤海湾的干虾、干蛤蜊）。上午 9 点到下午 1 点最旺。

• 辛集清真寺：辛集这一带回民较多。镇上有一座清真寺，老建筑，免费。
• 辛集镇的湿地观光：海兴县是渤海湾湿地最多的一县，辛集东部有连片的苇塘与小型鱼塘。可以租自行车或电瓶车环游。
• 辛集镇的渤海口：辛集最东北，是渤海湾的小渔港。渔船回来，可以在码头上买刚上岸的梭子蟹、扇贝、蛤蜊。

吃在辛集

• 渤海湾海鲜：码头上买活的，蒸着吃。梭子蟹、扇贝、蛤蜊，都比城里便宜一截。人均 80–150。
• 辛集驴肉：渤海湾一带吃肉驴的多。镇上驴肉店夹饼吃。人均 15–25。
• 渤海湾鱼锅：鱼是本地海鱼（小黄花、鲈鱼、梭鱼），用大锅炖，锅边贴饼子。人均 50–80。
• 回民小吃：辛集的回民小吃不错。烧饼夹酱牛肉、羊杂汤、清真水饺。人均 20–30。
• 真·苍蝇小管：辛集镇上的早餐摊——油条豆浆、煎饼、豆腐脑。人均 5–10。

666 的发动机熄了。车门"嘶"地打开。空气比海兴汽车站那会儿再咸一点点——辛集比县城更靠近渤海湾。

下车的人：

那位穿花围裙的大姐，抱着她那袋花生，顺着政府广场的小路往街里头走——大集应该在主街中段。

那位穿深蓝工装的中年男人，背着他的双肩包，往篮球场那边走——他家可能就在那里。

那两个短发少女，下车之后在广场边站了一会儿，一个人伸手拉住另一个人的手，往北边走——那边有通往沧州的城际班车，她们可能要转车回沧州上学。

司机熄着发动机，但没下车。他大概还有下一班要发。

16.9 公里，1 小时，5 元。

一段公交，从渤海湾西岸的海兴县城里——穿过几片盐池、几片苇塘、几个小村庄——把车送到了更靠海、更安静、更像"渤海湾边小镇"的辛集。

渤海湾从上古就安静地躺在这片土地上——它不喧嚣，不激动，只是在日出日落之间一涨一退。这一段车窗外的那种"安静"，是渤海湾一年四季最忠实的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