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冰川消融近八成冰量损失发生在2000年后，区域差异有多大？

当前全球冰川消融，处于1975年有系统观测记录以来的极端加速阶段。1975年至今，全球山地冰川累计损失约9.58万亿吨冰体，其中近80%发生在2000年之后。过去十年，全球冰川年损失量比20世纪末高出近4倍。

近岸蓝绿色大型冰川的冰壁实景全貌

1950年以来最大的10个负质量平衡年份中，有8个出现在2016年之后。全球19个主要冰川区已连续第四年全部出现质量损失，上一次出现冰川不掉肉的情况，已经是疫情前的事了。

用什么尺度衡量消融最直观

看冰川消融，不能只看面积缩小了多少，得看“质量平衡”——冰川每年积累的雪和冰，减去融化流走的水，差值就是这一年是长胖了还是瘦了。这个差值单位叫“米水当量”，意思是在冰川表面均匀铺上多厚的一层水。

2025年全球参照冰川平均物质平衡量为-1091毫米水当量，是有观测记录以来第二强的消融年份。2025水文年（2024年10月到2025年9月），全球冰川累计损失4080亿吨冰体，相当于每秒灌满5个奥运会标准游泳池。

这个数字在1975年以来的损失榜上排第六，但过去7年里，有6年都挤进了这个“极端损失”榜单。

你可能想问，为什么要把1975年作为起点？因为1975年之前，全球冰川没有系统性的实地质量平衡观测。目前这套数据，是基于全球170座具备连续多年实地观测的标杆冰川样本推演出来的，统计范围只覆盖全球山地冰川，不包含南极冰盖和格陵兰冰盖。

所以9.58万亿吨这个数字，实际上只反映了全球冰川消融的一部分。

区域差异大到什么程度，谁是重灾区

全球冰川消融不是均匀摊开的，有些地方在加速失血，有些地方曾经相对稳定。

欧洲是重灾区。2000年到2023年，中欧区域的冰川冰量累计损失达39%，高加索地区损失35%。2025年，冰岛冰川平均损失1.55米水当量，是有记录以来第二高；中欧冰川平均损失1.38米水当量；斯瓦尔巴群岛损失1.21米水当量。

欧洲所有区域都出现了净质量损失，仅斯堪的纳维亚北部局部地区例外。斯洛文尼亚和委内瑞拉，已经没有任何冰川了。

德国南部冰川2016与2022年卫星观测对比

兴都库什-喜马拉雅地区，常被称为“第三极”，分布着超过63700条冰川，覆盖面积近55782平方公里，是亚洲十条主要大河的源头，支撑着下游超过15亿人的生计。自1975年以来，区域内冰川总厚度最大减少幅度达27米；1990年到2020年，冰川总面积缩减约12%，冰储量减少约9%。

2000年至今，消融速度直接翻倍。横断山脉东部，短短三十年间冰川面积减少了33%。印度河、恒河、布拉马普特拉河流域集中了全区域超过74%的冰川，是面积减少绝对规模最大的子区域。

青藏高原的情况同样严峻。20世纪60年代以来，冰川面积整体减少约26%，90年代起加速消融。三次冰川编目数据清晰勾勒出这条下滑曲线：第一次编目面积5.1万平方公里，第二次缩减到4.4万平方公里，第三次只剩3.9万平方公里。

青藏高原南部的冈底斯山、念青唐古拉山、喜马拉雅山等区域，60年萎缩率约40%。

格陵兰冰盖在2025水文年损失了约1390亿吨冰，虽然比多年平均值低9%，但依然相当于向海洋倾倒了整个欧洲阿尔卑斯冰川储量1.5倍的冰量。亚热带安第斯山脉的情况更紧急，预计未来20年内区域将有50%的冰川消失。

被忽略的局部稳定，正在消失

全球冰川加速消融这个叙事里，有一个被反复提到的例外：帕米尔-喀喇昆仑地区。这片区域曾被科学界观测到部分冰川未明显退缩，甚至局部稳定或略有扩张，被称为“帕米尔-喀喇昆仑异常”。

但最新研究表明，2018年前后是一个转折点，此后该区域冰川体积开始缩小，降雪量显著下降导致积雪补给大幅减少。

天山西部库玛拉克河流域的研究也证实，1999年到2019年间，冰川物质亏损速率从-0.359米水当量/年放缓至-0.187米水当量/年，积雪增加在一定程度上对冲了消融的加剧，但冰川总体上仍在变薄失重。

这意味着，曾经被视为“气候变暖中的例外”的冰川，正在向全球普遍趋势靠拢。

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监测严重不足

全球冰川消融的统计数据，建立在一个并不牢靠的基础上。在兴都库什-喜马拉雅地区，ICIMOD整合了38条受监测冰川的数据，其中仅有7条符合世界冰川监测服务局的全球基准监测标准。喀喇昆仑山脉、锡金、赞斯卡、不丹等核心冰川分布区，基本处于监测空白状态。

ICIMOD冰冻圈专家打了个比方：“我们相当于试图靠一张不完整的地图，去应对瞬息万变的未来。”

面积小于0.5平方公里的小型冰川，消融速度远高于其他规模冰川，而这类冰川占兴都库什-喜马拉雅区域冰川总量的四分之三。它们的快速退缩，不仅直接导致高山社区出现局部缺水风险，还会加剧冰川湖溃决洪水等次生灾害，但这些风险常被整体消融数据掩盖。

你可能会问，既然数据基础这么薄弱，9.58万亿吨这个数字还可靠吗？它基于全球170座标杆冰川的实地观测推演，代表了当前科学界能给出的最可靠估算。但监测盲区的存在意味着，真实情况可能比现有数据更糟——而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