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新西兰驻华大使乔文博：全球经贸格局深刻演变 APEC需重申开放合作

在全球经贸格局深刻演变的背景下，2026年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备受关注。作为亚太地区最具影响力的经济合作平台之一，APEC如何在贸易规则、区域经济一体化等议题上凝聚共识、推动合作，也成为观察亚太经贸未来走向的重要窗口。

“APEC各经济体需要团结起来，维护我们历经数十年努力建立起来的国际贸易体系。”近日，新西兰驻华大使乔文博（Jonathan Austin）在北京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专访时表示，当前国际贸易体系正面临压力，APEC的重要价值之一，就是把亚太主要经济体重新汇聚起来，共同重申对开放、以规则为基础且可预期的贸易体系的承诺。

作为一个中小经济体，新西兰对开放、稳定和可预期的贸易环境有着切身需求。“我们不可能仅仅依靠与自己进行贸易实现繁荣。我们距离世界其他市场非常遥远。”乔文博表示，新西兰必须通过国际贸易实现经济发展，而国际贸易需要建立在“公平、以规则为基础的体系之上”。

在他看来，中国今年提出的“开放、创新、合作”三大优先事项与新西兰的理念“高度契合”，也是APEC自身使命的核心。在当前全球分歧增多的背景下，让各经济体坐到一起、寻找共识本身就“非常、非常重要”。

开放的贸易环境同样是中新经贸合作不断深化的重要基础。乔文博指出，中国是新西兰最大的贸易伙伴，两国经济具有较强互补性。“我们一天对华出口的规模，相当于我们对瑞典这样一个经济体一整年的出口规模。”他用这一形象的比较，说明中国市场对新西兰的重要性。

乔文博强调，新西兰是第一个与中国签署自由贸易协定的发达国家，中新自贸协定推动了双边贸易的大幅增长。当前，两国正在进一步推进服务贸易领域的谈判，希望在既有自贸合作基础上继续提升市场开放水平。“我们正在推动服务贸易部分的升级，希望能够在今年年底前达成协议。”他说。

亚太需要以规则为基础、可预期的开放贸易体系

《21世纪》：我们先从APEC谈起。随着2026年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的临近，新西兰希望今年的APEC会议取得哪些具体成果？

乔文博：新西兰和中国都是APEC创始成员，多年来在多个议题上保持着密切合作。我们非常高兴看到中国积极承担东道主责任，也预祝中国成功举办今年的APEC系列活动。今年晚些时候，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将在深圳举行，我们正与中国就一系列议题展开协作，其中一项重点是“奥特亚罗瓦行动计划”的五年期评估。该计划为相关工作设定了框架。新西兰上一次主办APEC会议已是五年前，当时我们以毛利语的新西兰“Aotearoa”作为东道主标识。如今，我们将与中国共同牵头，回顾过去五年的进展，审视我们在多大程度上实现了既定目标。

《21世纪》：中国将“开放、创新、合作”定为今年APEC的三大优先事项。新西兰如何看待？

乔文博：这些主题与APEC的核心使命高度契合。自APEC成立之初，成员们便怀有建立亚太自由贸易区的愿景，新西兰始终是这一愿景的支持者，中国同样对此保持承诺。我们共同致力于构建开放的国际贸易体系和充满合作的世界，因此中国的优先事项与新方理念相互呼应，也是APEC自身使命的应有之义。

《21世纪》：今年APEC最可能在哪些领域形成更多共识、取得更具体成果？

乔文博：当今世界的既有体系和长期依赖的规则正面临压力。APEC最重要的价值在于将本地区主要经济体汇集一堂，重申对开放、可预期、以规则为基础的贸易体系的承诺。各成员能够共同确认这一方向，本身便极具意义。

此外，APEC还有许多具体的工作计划和技术合作，有助于消除贸易壁垒、加强经济体间的协调。在分歧日增的当下，各国聚首寻求共识尤为宝贵。我们需要团结起来，维护数十年努力建立的国际贸易体系。中国在此过程中发挥着重要作用，新西兰愿予以全力支持。

对华一天的出口额，相当于对瑞典一年

《21世纪》：中国长期是新西兰最大贸易伙伴。在全球贸易格局变化下，中国市场对新西兰经济的重要性如何？

乔文博：中新经济高度互补，这正是自由贸易价值的生动体现：各国专注于生产自己擅长的东西，并开展相互贸易。新西兰的优势在于高品质食品、部分制造业产品，以及优质的服务、教育和旅游业；中国则成为高质量制造业产品的生产大国，且制造水平不断提升。

在自贸协定框架下，双边贸易大幅增长且互补性强——我们对华出口主要是食品、饮料和纤维，这些产品凭借稳定、优良的品质，在中国市场非常受欢迎；同时，我们从中国进口的制造业产品也日益增多。

目前双边贸易额每天约达1亿新西兰元。直观地说，我们一天的对华出口额相当于对瑞典一整年的出口额。对华出口约占新西兰商品出口总额的四分之一，中国市场是极为重要的出口市场。

《21世纪》：除传统出口产品外，新西兰未来希望扩大哪些产品和服务的对华出口？

乔文博：高品质食品和饮料仍有拓展空间，中国市场已很丰富，但我们还能提供更多选择。同时我们对新一代产品也感兴趣，比如游戏产业——新西兰开发了部分世界领先的电脑游戏，有些有中国资本参与，属于数字贸易，增长潜力大。

在服务贸易方面，教育和旅游也有持续增长空间。过去12个月，中国赴新游客增长超40%，新西兰赴华游客增长超30%，每周直飞航班约60班，全年需求强劲，游客不再只集中于夏季。

教育服务同样如此。中国一直是新西兰重要的留学生来源国，我们始终欢迎中国学生，从未设置人为门槛。他们为我们的教育体系作出贡献，也获得了良好的就业机会。中国家长和学生对赴新西兰接受教育有着非常强烈的兴趣。

预计自贸协定服贸负面清单年底前达成

《21世纪》：中新自贸协定升级议定书已生效数年。目前，两国正在推动自贸协定服务贸易负面清单谈判。你如何评价这个谈判的重要性，预计谈判何时完成？

乔文博：前任谈判代表已为我们奠定高质量协定的坚实基础。如今企业与进出口相关的障碍更多在于竞争、资质或标准，而非传统关税壁垒。所以，我们一开始就拥有一份高质量的协定。

我们现在正在做，并且一直在做的，就是继续完善这份协定。正如你所说，目前我们正在推进服务贸易方面的升级，希望能够在今年年底前达成协议。

《21世纪》：新西兰希望中国进一步开放哪些服务领域？

乔文博：我们非常关注中国进一步开放服务业的承诺，对新西兰而言，主要对华服务出口是旅游和教育。我们已经看到教育领域进一步开放的迹象，目前有超过19家新西兰教育机构与中国大学建立了合作办学项目。

我将前往威海参加最新一项合作的启动仪式，这体现了中国扩大服务业开放、促进国际合作的努力，我们愿积极把握这些机会。

望两国拓展可再生能源合作，欢迎中企赴新投资

《21世纪》：未来两国能否从农业贸易拓展至科技和创新领域？

乔文博：我们非常希望加强现有合作并拓展新领域。例如，中国生态环境部部长黄润秋8月访问惠灵顿，我们已有长期气候对话。

中国在相关技术上的进步也能惠及新西兰经济，比如太阳能板、风力涡轮机和电动汽车——目前新西兰销售的电动汽车近四分之三是中国制造，中国品牌在过去一年市场份额大幅提升。

能源转型显然是重要领域，中国对新西兰能源产业的投资也带来了知识、经验和创新。

游戏产业同样快速发展，腾讯已有长期投资经验，我们希望继续吸引中国投资，并推动新西兰游戏产品更便利地进入全球最大的游戏市场。

《21世纪》：对于有意进入新西兰市场的中国企业，你有何建议？新西兰可为中国企业提供哪些机遇？

乔文博：新西兰长期是可再生能源领域的领先者，超过90%的发电量来自可再生能源，拥有丰富的水、风和日照资源。中国企业能带来新技术，以更高效的方式利用这些能源，因此无论是设备供应还是投资发电，都存在巨大机遇。

新西兰拥有开放的能源市场，无国家垄断。我们看到中国企业正在多个方面表现出强烈兴趣：一方面是投资发电，这些电力既可以出售给电网，也可以用于生产绿色氢能等其他产品；另一方面，中国企业也可以向新西兰能源生产商提供设备。太阳能是一个特别值得关注的领域，风能技术目前也越来越受到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