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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电设备、储能和大型工业项目继续支撑亚洲出口货流,老龄船队又迫使市场补充新运力。但这一轮MPP投资并不是简单追求“大船化”:从5,000载重吨到60,000载重吨以上,不同船东正在围绕客户、货物、港口和航线重新选择自己的船型。
9月1日,在德国汉堡举行的2026信德海事汉堡论坛(Xinde Marine Forum Hamburg 2026)上,多用途船(MPP)市场成为一个独立讨论板块。
这是信德海事论坛首次在德国举行。论坛恰逢SMM Hamburg期间举办,主题为“Navigate Uncertainty, Embrace Transition”,来自船东、船舶管理、船厂、设备、燃料、金融及航运协会等不同环节的嘉宾围绕航运市场韧性、绿色转型、MPP运输和航运金融展开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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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圆桌对话以“MPP Shipping: Long-term Strategy and Short-term Tactics”为主题,由Toepfer Transport GmbH管理合伙人Hannes Hollaender主持。
参与讨论的包括中波轮船(Chipolbrok)Gdynia办公室航运总监Janusz Kuźmicki、Auerbach Schifffahrt GmbH & Co. KG管理合伙人Lucius Bunk、VARAMAR GmbH首席商务官Max Stolyarov以及寶聖海运(Baosheng Marine)执行董事杨磊(Yang Lei)。
四家企业的规模、船型和商业模式并不相同。
但讨论最后,当Hollaender问出最直接的问题——“现在还应该继续订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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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却高度一致:
Yes。
VARAMAR的Max Stolyarov随后补了一句更重要的话:
“We should order more vessels. But we should order the right kind of vessels.”
应该继续造船。
但必须造对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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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几乎可以概括当前MPP市场最核心的投资逻辑。
MPP市场还在赚钱,但真正的问题是船越来越老了
圆桌开始时,Hollaender首先给出了一个市场参照。
他介绍,当时Toepfer Multipurpose Index(TMI)针对E/F型船舶的水平约为12,500美元/天,随后把问题抛给几位船东:MPP市场现在究竟处于周期的什么位置?
几位嘉宾整体保持积极。
但他们看多市场的理由,并不只是当前租金。
Auerbach管理合伙人Lucius Bunk把问题直接指向了船队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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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示,其所关注的MPP船队平均船龄约为17至18年;2014年至2024年间,这一细分市场长期缺乏足够的新船补充,因此今天仍在运营的大量船舶并不是新一代节能船。
与此同时,新一代船型在相同运营条件下,燃油消耗可以比上一代船舶低约35%至40%。
“所以我们仍然相当看好这个市场。”Bunk表示。
最新行业数据也显示,MPP和项目重吊船的船龄问题仍然突出。
Breakbulk今年9月援引DNV数据称,全球约有2,300艘multipurpose project carriers,其中只有457艘配置99吨以上吊机;在这些具备较强重吊能力的船舶中,已有100余艘船龄超过20年,而5,000—8,000载重吨船型的老化尤其明显。
问题在于,新船订单虽然已经开始增加,但总体补充速度仍不算快。
这与集装箱船等高度标准化船型明显不同。
MPP不是简单依靠一个载重吨数字就可以定义的产品。
吊机能力、舱口长度、甲板强度、舱型、吃水、港口适应性以及能否装载超长、超重和不规则货物,都直接决定一条船能进入什么市场。
因此,一条MPP从投资到设计,本身就是对未来货物结构的一次判断。
亚洲出口仍强,中国正在成为MPP最重要的货源端之一
如果说老龄船队解释了为什么市场需要新船,货物则决定船东敢不敢真正下单。
中波轮船Janusz Kuźmicki在论坛上指出,目前亚洲出口市场仍然保持较强水平,其中尤以中国为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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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撑这一方向的货物包括风电设备、储能设备以及其他大型项目货,主要流向欧洲、地中海、美国和加拿大。
相比之下,欧洲向亚洲方向的传统项目设备货量已经明显不如过去。
Kuźmicki回忆,此前Chipolbrok曾经依靠大量欧洲投资品和项目货维持固定班轮业务,而现在东西向货流的不平衡已经更加明显。
风电正是最典型的例子。
全球风能理事会(GWEC)最新《Global Offshore Wind Report 2026》显示,2025年全球新增海上风电装机约9.3 GW,其中中国新增6.6 GW;全球目前还有超过50 GW海上风电项目处于建设阶段。
GWEC预计,未来十年全球可能新增约327 GW海上风电装机,到2035年底累计规模达到约420 GW。
这些数字并不能直接等同于MPP运量。
但风机叶片、塔筒、机舱、基础设备以及大量能源项目相关工业设备,都需要特殊的海运和项目物流能力。
对于MPP船东而言,这类项目形成的是一条跨年度货源链,而不是短期现货需求。
Chipolbrok自己的船队使用也已经反映出这一变化。
其62,000载重吨级De An轮首次航程就参与了埃及苏伊士风电项目运输,一次运输12套完整风机设备。公司目前的62,000载重吨船型拥有约5,000平方米无遮挡甲板,并明确把大型风机叶片和其他超限货物列为主要目标货种。
因此,今天的MPP投资已经越来越明显地与能源产业、基础设施和亚洲制造业出口联系在一起。
但MPP并没有统一走向“大船化”
货量增加,并不意味着所有船东都会选择更大的船。
这也是此次圆桌最有价值的一部分。
几位嘉宾实际上给出了完全不同的船型战略。
Chipolbrok正在向更大的MPP发展。
Kuźmicki解释,对于其承运的大型项目而言,亚洲至欧洲和美国方向经常可以获得整船项目货,但回程往往缺乏同等规模的项目货。
大型MPP因此需要具备另一种能力:
回程装大宗商品。
如果能够承接5万至5.5万吨级普通商品货,大船在项目货和大宗货之间转换,就能够降低东西向货流失衡带来的空载风险。
这也是Chipolbrok使用60,000载重吨级船舶的重要原因。
与此同时,Chipolbrok并没有放弃中型MPP。
其正在建造的新一代约38,000载重吨船舶配置3台350吨吊机,联吊能力达到700吨,同时拥有适合大型项目设备的长舱口和大面积甲板。
今年5月,首批该型船中的Wyspiański已经在中国启东下水。公司称,该系列主要针对超限、重件、海工及风电设备运输,另有两艘同系列船正在建造。
更值得注意的是,Chipolbrok的新船计划并没有就此停止。
公司今年1月已签订6艘60,800载重吨新一代多用途重吊船,并附带4艘选择权。这批船将进一步强化项目货、超限货和特种货物运输能力。
这是一种典型的“大船逻辑”:
利用规模降低单位运输成本,同时通过大宗货物能力解决项目货流向不平衡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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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的价值恰恰在于“不追求规模”
Auerbach和VARAMAR给出的答案完全不同。
Lucius Bunk认为,大型船当然会与小型MPP在部分货物上发生竞争,但并不存在简单的“大船淘汰小船”。
经典tramp市场需要解决的问题包括浅吃水、小港口、船长限制、自带吊机以及无法集中到大型枢纽港的单票货物。
有些货物只是一个单独项目,需要直接运到一个特定港口;有些货物需要last-in-first-out装载;还有一些目的港本身就无法接纳60,000载重吨级MPP。
在这些场景下,小型船的价值很难由大型船替代。
因此,Auerbach仍然把10,000—20,000载重吨视为自己的核心市场。
Auerbach自己的新造船计划也体现了这一思路。
该公司正在中国台州三福船舶进行船队更新,其首艘12,500载重吨F500型多用途重吊船已经下水,后续还有7艘。新船配置2台250吨吊机,重点并不是追求最大载重吨,而是兼顾项目货处理能力与燃油效率。
VARAMAR则进一步强调了小船的运营灵活性。
Max Stolyarov在论坛上表示,大型船可以获得规模效率,但同时更容易进入与集装箱船等其他船型竞争的货物市场。
较小MPP能够进入更多港口,减少转运,并且可以根据市场变化在远洋和近海运输之间切换。
对于一个依靠parceling、项目货组合和全球调船创造利润的operator而言,这种灵活性本身就是商业价值。
VARAMAR最近也开始把这一判断真正变成资产投资。
这家长期以租船运营为主的公司今年宣布首次建立自有船队,投资4艘5,200载重吨MPP,计划于2026年底至2027年初投入运营;同时还就4+4艘7,200载重吨带吊、双层甲板“Octopus”型MPP达成初步协议。
一家原本偏asset-light的operator开始买船,本身就是一个值得关注的市场信号。
它说明VARAMAR现在愿意用资本换取对运力更直接的控制。
但它买的并不是大型MPP。
而是能够快速切换市场的小型船。
寶聖海运走的是另一条路:让客户决定下一条船长什么样
寶聖海运的案例,则体现出另一种正在增加的MPP投资模式:
先找到可靠客户,再围绕客户需要设计船。
杨磊在论坛上回顾,寶聖最早从2,000、5,000和8,000载重吨普通杂货船做起,随后进入约12,000载重吨带吊船市场,再发展14,000载重吨级杂货船,并逐步进入更接近欧洲MPP定义的新一代船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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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程中,推动船型变化的并不是船东单方面判断。
而是租家。
一些长期合作客户提出了自己的货物需求和船型要求,随后由船东配合完成设计和投资。
杨磊后来把这一策略解释得非常直接:
如果一个可靠合作伙伴提出需要某一种船,并愿意提供长期租约,而投资回报合理,寶聖就愿意建造。
也就是说,新船投资首先由货物和合同“反向定义”。
这种模式已经有现实案例。
2025年,寶聖与丹麦NORDEN联合开发的17,500载重吨MPP在浙江台州建兴重工开工。这条船由寶聖主导设计,并按照NORDEN的运营需求进行针对性优化,可装载集装箱和超长大件货,同时满足EEDI Phase III要求。
寶聖官网目前列出的自有船队为24艘,业务也已从中国、日本、韩国和东南亚逐步向中东、非洲、欧洲和南美延伸。寶聖海运官方船队介绍
这条发展路径与传统德国MPP船东颇有不同。
它不是先建立一支标准船队,再寻找市场。
而是在亚洲杂货船市场积累运营经验后,依靠长期租家需求逐步向全球MPP和项目货市场延伸。
中国正在同时出现在MPP市场的两端
因此,这场圆桌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变化:
中国现在不仅是MPP的重要货源地,也越来越多地出现在船舶资产端。
一端是大量从中国出口的新能源设备、机械和大型工业产品。
另一端是越来越多MPP新船正在中国船厂建造。
Chipolbrok的新一代38,000载重吨级船舶在中国建造,新订60,800载重吨系列同样落在中国船厂;
Auerbach的船队更新在台州三福推进;
寶聖本身则利用中国船厂和设计能力,根据国际租家的需求开发新船。
过去项目货和MPP市场长期由德国、荷兰、北欧等欧洲船东和operator掌握商业、技术和客户资源。
现在的变化并不是欧洲企业退出。
而是形成一种新的组合:
欧洲及全球项目货运营经验 + 中国制造业货源 + 中国船厂建造能力 + 亚洲资本和船东。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越来越多不同类型的MPP新船开始出现在中国船厂的订单簿上。
集装箱船会不会把MPP的货抢走?
MPP市场并非没有风险。
最直接的一个风险来自其他船型。
集装箱船在运力富余时,可以通过舱面运输等方式承接一部分大型和超限货物;散货船、木浆船以及其他开放甲板船型,也会与MPP争夺部分货源。
Kuźmicki在论坛上承认,大量集装箱船新船即将进入市场后,一定会拿走部分oversized project cargo。
但他同时强调,集装箱船能够处理的项目货种类仍然有限。
Lucius Bunk给出了更细的边界。
如果货物能够在少数大型港口集中,大船当然具有优势。
但一旦运输进入浅吃水港口、非标准码头、单票项目、自带吊装或者复杂装卸顺序,MPP的专业能力仍然存在。
这就是为什么MPP市场很难简单用“总载重吨供需”解释。
同样是10万吨新增运力,可能分别进入完全不同的项目货市场。
真正决定竞争关系的是:
船在哪儿、吊得动什么、能进哪个港口,以及operator能不能把不同货物组合起来。
地缘政治带来运价,也可能制造“假性短缺”
另一个需要警惕的问题是地缘政治。
红海绕航、黑海战争、霍尔木兹海峡风险、巴拿马运河限制以及贸易壁垒,都可能延长航程并提高吨海里需求。
Bunk承认,从历史经验看,地缘政治危机并不一定立即伤害航运市场,有时反而会推高运价。
但他同时提醒,必须区分暂时性运力紧张和结构性缺船。
如果船舶因为港口拥堵等待数周,或者由于红海风险绕行好望角,那么市场上可用船减少。
但这些船并没有真正从船队中消失。
一旦苏伊士航线恢复、拥堵消退,相当一部分运力会重新释放。
最终决定长期运价的,仍然是最基本的供需关系。
这也是今天继续订船最大的风险。
船东不能把地缘政治造成的高吨海里需求永久化。
但是Bunk认为,即使未来集装箱市场明显降温,他仍不认为MPP未来三至五年会迅速转向严重过剩。
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新船供给仍然受到老龄船替换需求和长期项目货需求支撑。
MPP正在补船,但不是复制上一轮船队
圆桌最后,中波轮船给出了最直接的投资答案。
Kuźmicki表示,公司预计在今年和明年接收约10艘新船,按照其现场口径,自有船队将从32艘增至约42艘,中期目标约为50艘;与此同时,公司还在租船市场使用约16艘船舶。
他解释,过去几年船厂船台、融资和市场机会同时出现,“我们需要这些工具去做我们的工作”。
但从整场讨论看,MPP正在发生的并不是所有船东一起扩大载重吨。
Chipolbrok选择60,000载重吨级大船,并保留38,000载重吨重吊船;
Auerbach继续集中在10,000—20,000载重吨;
VARAMAR第一次买船,却从5,200和7,200载重吨开始;
寶聖则由长期租家需求反向决定17,500载重吨级等下一代船型。
四家公司都在投资。
投资方向却完全不同。
这恰恰说明MPP仍然是一门高度依赖客户、货物和运营能力的生意。
未来几年,风电、储能、能源基础设施以及亚洲工业设备出口仍将提供项目货基础;与此同时,大量老龄船舶需要逐步退出。
这两个因素支持新船继续进入市场。
但真正决定一笔投资能否穿越周期的,不是今天的运价,也不是单纯判断MPP市场“看多还是看空”。
而是那条船交付之后,能否在下一次货流变化、下一次航线调整甚至下一次市场低谷中,仍然找到自己适合承运的货物。
所以,当Hollaender在汉堡问:
“Should you order more vessels?”
几乎所有人都回答了“是”。
真正需要记住的,却是后半句:
造更多船可以。
但必须造对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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