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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三十岁的人,合出了一本有意思的书。
阳飏画画,古马写诗。书名是阳飏起的,叫《牵一朵云去看你》,他有一幅同名画作——这名字真好,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像一个人跋涉了千山万水,最后只是说,我牵了一朵云来看你。
他们相识三十六年了。
三十六年是什么概念?足够一个婴儿长成中年,足够一座城市通上地铁。古马在跋里写,最初这本书想叫《老哥俩》,也是阳飏的主意。后来朋友说换一个,就换了。
古马说,我都没有意见。
“都没有意见”——简简单单五个字里,有一种让人羡慕的东西。不是客气,是相处了半辈子之后自然长成的信任与松弛。你知道对方不会介意,对方也知道你不会多想。这种不必解释的关系,是这个时代越来越稀有的。像两棵并肩站了太久的松,根系在地下早已分不清你我,只肆意的在地面上各自舒展,各自向阳,共享同一片风雨和同一季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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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马第一次见阳飏的画,是一幅风景油画。冰雪中的宿舍,光秃秃的树,萧瑟荒凉,只有斑驳砖墙透出的暗红带来些许暖意。那是阳飏刚上班时候的地方。后来他调到兰州市文联编杂志,这幅画被古马拿去,发表在他当时编辑的杂志封底——那是阳飏平生第一幅公开发表的画作。
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事。两个年轻人,一个写诗,一个写诗也画画,在兰州这座被黄河劈开的城市里,喝酒、谈诗、做梦。
阳飏早年学画,后来转而写诗,成了甘肃诗坛绕不开的名字。古马也是。那时候的兰州,夏天雨多,往往是黄昏或晚上落一场雨,把世界冲洗干净了,一群人天天发誓不再喝那么多酒——当然,下一次聚在一起,酒瓶还是照样打开。
2018年,阳飏把新画的画发给古马看。古马一时兴起,连配了九首诗。阳飏大喜,说咱们接着弄,将来出一本“阳画马诗”。
这一弄,就是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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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一朵云去看你》+同名笔记本周边
2022年,阳飏已经移居成都。古马为他的画作了近二十首诗,结成《诗画册页》,写下题记:“阳飏兄作水墨小品,自成都索句。戏笔和之,成此册页。”
“自成都索句”,一句话看似轻描淡写,背后却是千里之遥,是一方在蜀地研墨,一方在陇上铺纸。隔着秦岭与黄土,两个老友用诗画互相问候。
古人说“诗画同源”,又说“诗中有画,画中有诗”。从古希腊的“诗如画”传统,到中国魏晋六朝诗画互补观念的确立,诗与画的对话贯穿了人类艺术史。但对阳飏和古马来说,这些宏大的理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是三十六年友情的见证,是“老哥俩”想一起做点什么。
这本集子里,一半诗是古马观画有感而作,另一半多从旧作中精选,以求与画相谐。还有些篇章,是古马写给阳飏的赠诗。比如那首《忆旧游》:
雪山有鹰
草原有情
和它缓慢移动的影子
就像异姓兄弟
结伴漫游大地
就像你我
洗手倒淌河
焚香日喀则
三十多年前,他们结伴远游,跋涉西藏、露宿青海、踏贺兰、游河西。青春与山河的光影,留在诗行里,也留在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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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从不等人。如今俩人都当了爷爷,见面时的话题里多了孙子的趣事,当然也还有诗,只是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急着写完了。他们从当年的“诗歌青年”变成了别人口中的“老哥俩”。但好在有些东西没变——阳飏还在画画,古马还在写诗,他们还在一起做一些“很好玩的事”。
在这本《牵一朵云去看你》里,阳飏的画与古马的诗“互喻及互证”。你看着画,读着诗,会恍惚:谁的画,谁的诗,谁是谁呢?这种恍惚里藏着的,是两个灵魂半生相知后形成的默契。不是谁诠释谁,不是谁注解谁,而是两个独立的人,在各自的路上走了很远之后,回头发现朋友还在。
这大概就是友情最动人的样子:不必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只是在各自的艺术里为对方留着一个位置。像云和它缓慢移动的影子,像异姓兄弟,结伴漫游大地。
古马在跋的结尾写道:“何日再能夜雨联床,谈天说地!”这一问里,有怀念,有期待,也有岁月沉淀后的坦然。半生已过,还能为一件“好玩的事”聚在一起,已是莫大的福分。
牵一朵云去看你——看的不只是你,更是我们一起走过的三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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