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31年，湖南长沙至武汉的铁路线上，杨开智的母亲、妻子带着三个孩子登上了火车。车厢里没有显眼的行李，也没有告别仪式，只有三个刚失去母亲的孩子：毛岸英、毛岸青和毛岸龙。
这趟行程，目的地是上海。国民党当局正在搜捕毛泽东的亲属，杨家也被严密监视。杨开智不能亲自护送，只能留在长沙掩护行踪，把最危险的一段路交给年近花甲的母亲和妻子。
事情还要从板仓说起。
杨开智出生于1898年，父亲杨昌济是近代著名教育家，曾在湖南第一师范任教，后来受蔡元培邀请，到北京大学任教。毛泽东早年求学期间，正是在杨昌济身边接触到许多新思想，并与杨开智、杨开慧兄妹结下深厚情谊。
杨昌济病重时，毛泽东常去探望。1920年，杨昌济临终前把女儿杨开慧托付给这位学生。此后，毛杨两家的关系更紧密了。杨开智虽然不像妹妹那样直接投身革命，却始终站在亲人一边，尤其在危急关头，从未退缩。
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湖南局势骤然恶化。毛泽东转赴外地开展革命活动，杨开慧则带着孩子留在板仓。杨开智多次为毛泽东提供落脚和联络上的帮助，也因此让整个家庭暴露在军阀何健的视线之下。
1930年10月，杨开慧回到板仓看望母亲和孩子，不久便被捕。三个孩子也一同落入敌手。何健试图以孩子和杨开慧为筹码，逼她公开声明与毛泽东脱离关系。
杨开智没有坐等消息。他带着母亲奔走于南京，向章士钊、蔡元培等人求助，请他们联名致函，希望当局保全杨开慧。舆论压力确实让何健有所顾忌，但并没有改变杨开慧的选择。
1930年11月14日，杨开慧在长沙浏阳门外识字岭遇害，年仅29岁。她牺牲后，三个孩子仍被关押。杨开智继续四处奔走，终于将孩子从监狱中接出。
这并不意味着危险结束。何健曾盘算利用孩子诱捕毛泽东，杨家周围也始终有特务盯梢。杨开智一家只得不断转移住处，亲友中有人害怕牵连，甚至不敢收留他们。
那几年，杨开智完全可以凭借家世和学历谋得一份安稳职业，但他选择了守住三个孩子。名门出身在枪口面前毫无用处，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谨慎和担当。
后来，中共上海地下党组织与杨家取得联系。为了避免目标过大，杨开智没有亲自同行，而是由母亲和妻子带着孩子先到武汉，再乘船前往上海，最终把三个孩子交给组织。途中稍有差池，后果便不堪设想。
杨开智付出的代价不止这些。他的女儿杨展，自幼受到杨家革命传统影响。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杨展在长沙参加抗日救亡活动，并加入中国共产党，曾在周南女中开展学生工作。
1938年，因身份暴露，杨展前往延安一带学习和工作。临行前，父亲舍不得女儿远行，曾劝她再留一段时间。杨展回答：“读书不是只为一张毕业证书。”随后，她告别父亲，投身抗日工作。
1941年秋，日军对敌后抗日根据地进行扫荡，杨展在转移过程中为掩护伤员撤离而负伤，最终牺牲。由于战时交通阻隔，杨开智长期不知道女儿已经离世，仍在等待她的消息。
1949年8月，香山双清别墅内，毛泽东读到杨开智来信。信中问候母亲，也询问毛岸英、毛岸青兄弟的情况，更急切地追问女儿杨展的下落。毛泽东只能把实情告诉他：杨展早在八年前已经为国牺牲。
得知女儿死讯时，杨开智已经51岁。此前整整八年，他一直以为孩子还活着。信件带来的不只是悲痛，也让这个家庭再次面对亲人接连牺牲后的凋零。
不久，杨开智又给毛泽东写信，希望在新政权成立后安排一份工作。按照一般人的理解，这似乎是亲属求助；但毛泽东没有把他直接调到北京，也没有给予特殊职务，而是复信要求他留在湖南，听从省委安排。
信中有一句话十分明确：“不要有任何奢望，不要来京。”
这句话听起来冷峻，处理方式却很有原则。杨开智有文化、有能力，也为革命承担过风险，但这些经历不能变成绕过组织程序的理由。毛泽东让湖南省委根据他的能力分配工作，实际上是把私人关系与公共任用分开。
杨开慧、杨展相继牺牲，三个孩子被秘密转移，杨开智本人也长期处在危险之中。这样的家族不需要靠一纸任命证明功劳。至于工作，按照制度办理；至于牺牲，历史已经留下了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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