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冬,安徽省凤阳县小岗村,严俊昌、严宏昌和严立学围着一张薄纸,做了一件后来改变农村面貌的事。那张纸并不正规,甚至不是专门买来的契约纸,而是从孩子的作业本上撕下的一页。
多年以后,人们提起小岗村,往往只记得严俊昌。确实,他是当时的生产队长,也是带头承担风险的人。但如果只把“大包干”归结为一个人的决定,就会漏掉另外两个关键人物:副队长严宏昌,会计严立学。
小岗村当时穷到什么程度?生产队长期缺粮,村民分散外出讨生活,集体劳动又难以形成合力。队长换得频繁,今天你来管,过几天换别人,谁也不服谁。贫困不只是粮食少,还包括组织松散、信任不足和对未来没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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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8月,严俊昌担任队长,严宏昌任副队长。两人是堂兄弟,严宏昌比严俊昌小8岁,却有一段特殊经历。他是村里少有的高中生,年轻时曾因家乡缺粮外出谋生,甚至需要每月向生产队交钱,抵扣相应工分。
这段经历让严宏昌见识了另一种干活方式。他在外面做过建筑活,后来成了小包工头,采用分包办法:规定时间,明确任务,干完拿钱,完不成就受处罚。对他而言,劳动成果和个人收益之间,必须建立清楚的联系。
回村之后,严宏昌并不愿意马上回来。公社多次动员,甚至不断提高他外出务工需要缴纳的费用,从15元增加到45元,后来又提高到100元。他仍然坚持了一段时间,因为他清楚,单靠集体安排,村里很难摆脱长期饥饿。
有位老人见到他后说:“你回来当干部,可得带着大家过几天好日子。”这句话朴素,却把小岗村的难题说透了。村民并非一开始就抱着什么宏大目标,他们想得很实际:多收一些粮食,少吃几顿供应粮,家里人别再出去逃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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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岗村的特殊之处,也正在这里。村民不是没有尝试过集体组织,而是很难把力量拧成一股绳。生产组从两个分成四个,后来又细分到八个,甚至两户人家都难以长期合作。有人把这种情况归结为“窝里斗”,但更深一层看,是贫困造成了彼此不信任。
严宏昌私下挨家挨户打听意见。得到的回答大多相同:只要能分田到户,愿意试一试。风险大家都明白,问题在于,继续照旧干下去,日子同样没有出路。
真正把这件事推向落纸的人,是会计严立学。面对严俊昌的顾虑,他说过一句很有分量的话:“枪打出头鸟,我是属马的,我是一匹野马。”这不是豪言壮语,而是一个普通农民对现实的判断:再这样下去,大家都可能饿着,与其共同困顿,不如冒险求变。
签字地点选在严立学家里。18户农民进屋后,起初还在谈各家如何讨饭、哪里能弄到粮食,没人直接提分田。严宏昌见气氛僵住,干脆把话挑明:土地分到各家,收成先保证国家的,再留足集体的,剩下的归自己,但出了问题也由签字者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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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静下来。
严俊昌负责组织,严宏昌负责推动,严立学则提供了落笔和见证的条件。那份承诺书写得很简单,文字也不漂亮,却把18户人家的名字和手印留了下来。没有印泥,就用红颜色按手印;没有正式纸张,就撕下作业本的一角。
这件事很快传到公社。严俊昌被叫去询问时一度不敢承认,后来还是说了实情,并被公社扣留了4天。消息随后逐级上报,直到1980年5月,相关争议才算真正平息。小岗村的做法没有立即得到明确认可,却在实践中显示出粮食产量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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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插曲。1982年,新闻电影制片厂导演到小岗村寻找那份契约,严立学把原件交了出去,用于拍摄纪录片《来自农村的报告》。1983年摄制组再次来到村里,严宏昌发现契约内容与会议决定并不完全对应,提出应当重新书写。
于是,现场又出现了两份文本。严俊昌后来解释说,严立学写的是原件,严宏昌写的是复写件。由于流传、保存和拍摄使用等环节,后来展出的究竟是哪一份,曾引起三人之间的分歧。这场争论反而说明,那张纸并非神话道具,而是几位当事人共同承担风险的历史凭证。
2004年,有记者再到小岗村采访时,发现村庄仍没有彻底摆脱贫困。有人提醒,那里有政治意义,却未必已经具备同等的经济成绩。这个现象并不能简单解释为“大包干”无效,也不能拿其他村庄的发展模式作单一答案。资源、人才、区位、产业和治理方式,都会影响一个村庄的后来道路。
但在1978年的那个冬天,严俊昌、严宏昌、严立学面对的只有一件事:下一季庄稼究竟怎么种,村里人还能不能吃饱。三个人分工不同,却共同把一场口头争论变成了纸上的承诺,也把小岗村推到了农村改革最早的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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