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引航②：引航员眼中的长江十年变迁

秦义锋和王健是长江引航中心南通引航站的引航员。每天站在驾驶台上，他们看的是同一段长江——但十年看下来，长江已不是原来的模样。最近，潇湘晨报晨视频《长江的孩子》报道组走进长江引航中心南通引航站，听秦义锋、王健讲述眼中的长江十年变迁。

△王健正在执行引航任务。

船变大了

秦义锋2012年正式入行，正赶上长江航运大发展时期。他记得很清楚，那时长江里最大的船主要是巴拿马型散货船，船长230米以下，载重吨8万吨左右。南通江海港码头是长江里第一个10万吨级码头，能靠开普型矿砂船，但数量很少。

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最大的船是海门招商重工建造的40万吨矿砂船，船长362米，船宽65米。还有南通中远海运川崎制造的24000标箱集装箱船，船长399.99米，船宽61.5米。”秦义锋说。

从8万吨到40万吨，变化的拐点出现在2018年——南京以下12.5米深水航道贯通之后，大船越来越多。在他看来，这背后是船舶制造向大型化、智能化、环保化方向的快速发展。

2010年入行、在长江上干了16年的王健对此感受相同：“12.5米深水航道贯通到南京，船舶大型化趋势越发明显，整个航道更顺畅、更快捷。”

“十四五”期间，长江引航中心累计引领中外籍船舶约29.3万艘次，总载货量达23.1亿吨。2025年，长江干线港口货物吞吐量突破42亿吨，再创历史新高，连续21年稳居世界内河货运量首位。

△繁忙的长江航运。

货变新了

船在变，船上装的东西也在变。

秦义锋记得，以前长江里运的主要是粮食、矿砂、煤炭、石油化工，以进口为主。“现在进口比例大幅缩减，出口产品不断增加——新能源汽车、风电设备、高附加值的海工产品。”

王健看到了同样的变化：“10年前进江的船舶大多数是矿砂，出口货物单一，以纺织品为主。现在集装箱船进出更多了，我们通过滚装船把新能源汽车送到世界各地，比亚迪的长沙轮、深圳轮，都是我们引出去的。”

统计显示，2025年，长江引航中心助力沿江港口完成汽车出口80余万辆，同比增长65%。全年长江干线载运新能源汽车进出港105.6万辆，同比增长165%。秦义锋说：“我们的产品走出国门，标志着‘一带一路 ’倡议和科技创新有了质的飞跃。”

△引领全球最大汽车运输船“比亚迪深圳”轮。

岸线变绿了

变化不仅在船上，也在岸上。

秦义锋是南通本地人。“十年前，岸堤覆盖着铁锈红和硫磺黄，风一吹尘土飞扬，滨江带就像饱经风霜的脸。现在水更清，天更蓝，青山绿水，水天一色。”

他把南通滨江的变迁分为三个阶段——改革开放初期以港兴城；21世纪码头建设高速发展，但也对环境造成了伤害；2016年“长江大保护”提出，“就像一声惊雷，震醒了我们的梦中人”。此后南通关停污染企业、转移落后业态，滨江岸线从工业带变成了公园带。

2010年从成都来南通的王健，也亲眼见证了岸线之变。“我刚工作的时候，滨江全是码头，现在码头迁移了，江边变成了公园。从市民角度来说，这片江湾太美了。”

还有一个更直观的证据——江豚回来了。王健回忆：“好多年前，一个很偶然的场景，我在开船的时候，师傅突然跟我讲‘王健你看外面是什么’，我拿起望远镜一看，看到3条江豚。那时候能在长江看到江豚，是非常幸运的事。”

但现在，江豚成了经常遇到的老朋友，一个月能见十几次。长江里的鱼变多了、变大了，说明环境确实有了很大改善。

长江十年，变化的是船、是货、是岸线；不变的，是引航员的守护。

△南通市五山地区滨江步道。

记者手记

长江的刻度

怎么衡量一条江的十年？

统计部门会用吞吐量：42亿吨，连续21年世界第一。但在南通引航站的驾驶台上，我找到了另一种刻度——人的刻度。

秦义锋的刻度是船的长度。他2012年入行时，长江里最大的船230米；如今他引过的船，362米、399.99米。一条船的长度，精确到厘米地丈量着世界的航道规则，而长江，已经顶到了这条规则的天花板。

王健的刻度是货物。十年前进江的船装着矿砂，出去的船装着纺织品；如今比亚迪的滚装轮从这里驶向世界。他说起“长沙轮”“深圳轮”时，语气像说起自家的孩子——那些船，是他一条条引出去的。

而整条长江最柔软的刻度，是江豚。王健记得第一次看见江豚时，师傅压低声音喊他拿望远镜，仿佛怕惊扰了一场奇迹。如今“一个月能见十几次”，奇迹变成了日常。

船长、货物、江豚——三种刻度，一个比一个精确，一个比一个动人。前者丈量体量，后者丈量生机。

采访结束时我忽然明白，引航员或许是这世上最适合讲述“变迁”的职业：他们站在最高处，看得最远，又因为天天在场，反而对变化毫无夸张。铁锈红变成公园绿，他们只用一句“水更清了”带过——真正的见证者，从不大惊小怪。

大船照旧进江，江豚照旧出水。刻度还在变，而读刻度的人，仍在驾驶台上。

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钟锦涵 杨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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