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17年春，北京外交部，一份来自德国方面的消息摆在北洋政府案头：如果中国愿意站到德国一边，胶州湾问题可以重新谈。消息听起来诱人，背后却藏着一个关键条件——中国必须同协约国决裂，并加入德国所在的同盟国阵营。
这并不是德国突然良心发现，更不是无条件归还领土。它的提出，和欧洲战场的危局密切相关。
1897年11月，山东巨野发生教案，两名德国传教士遇害。德国以此为借口，派军舰占领胶州湾。次年，清政府被迫签订《胶澳租界条约》，胶州湾及周边地区被德国租借，租期九十九年，青岛也由此沦为德国在东亚的重要据点。
德国看中的不只是一个港口。
胶州湾背靠山东腹地，煤铁资源丰富，又能连接华北交通线。德国在青岛修建港口、铁路，设立工厂和军事设施，表面上带来了近代化建设，实质上却是在殖民统治框架下服务于德国利益。中国人没有平等的政治权利，土地和资源也不断被外来势力控制。
清政府当时不是没有抗议，而是没有足以支撑抗议的力量。条约落笔之后，青岛的主权便被层层剥离。
有意思的是，德国真正提出“归还”的时候，已经不是它强盛之时。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英国、日本等国相继对德作战。德国在欧洲正承受巨大压力，远在山东的胶州湾很难得到增援。更早一些时候，日本已经向德国控制的青岛发动进攻，经过围攻，德军于1914年11月投降，青岛随后落入日本手中。
这意味着，德国即使口头答应归还，也已经失去了实际控制权。
德国方面仍然试图利用胶州湾问题做文章。它希望中国加入同盟国，以牵制日本和协约国在东亚的行动。对德国而言，中国拥有广阔人口、资源和地理位置，多一个参战者，便多一层战略筹码。
据当时外交接触的记载，德国所强调的核心要求并不是简单的“把青岛还给中国”，而是中国必须改变中立立场，站到德国一边。换句话说，德国拿领土问题作诱饵，真正想换取的是中国的政治和军事配合。
北洋政府内部对此并非没有争论。有人认为，德国一旦战胜，青岛或许能够回到中国手中；也有人担心，若贸然参战，中国将成为列强冲突的直接战场。
一名官员曾提醒：“德国答应得很痛快，可它现在还能不能作主？”
这句话，恰恰点中了问题的要害。
中国若接受德国条件，就必须同协约国决裂。英国、日本等国在中国拥有巨大经济和军事利益，北洋政府很难承受由此带来的压力。更现实的是，德国控制青岛的时代已经结束，日本才是当时实际占据青岛的国家。德国开出的承诺，缺少兑现承诺的力量。
1917年，中国最终与德国断交，并于同年8月14日对德国和奥匈帝国宣战，加入协约国一方。中国没有派出成建制军队赴欧洲作战，却派遣了大批华工，为战场运输、筑路、修筑工事。关于伤亡人数，学界统计并不完全一致，但“十多万华工赴欧、相当一部分人死于战乱和疾病”是基本事实。
中国原以为，既然站在战胜国一边，山东权益便应当归还。
结果却完全相反。
1919年巴黎和会上，列强决定将德国在山东的权益转交日本。中国代表团拒绝在和约上签字，国内爆发五四运动。山东问题由此成为近代中国外交史上最刺痛的一页：参加了战争，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战后安排；反对德国，却没有立刻收回青岛。
真正的转机出现在华盛顿会议。
1921年至1922年，中国同日本围绕山东问题展开谈判。中国代表坚持，青岛应恢复中国主权，日本不能只归还城市，却继续控制铁路、矿产和其他权益。谈判并不轻松，日本试图保留更多经济利益，中国则在国内舆论和国际压力下步步坚持。
1922年2月4日，中日签署解决山东悬案的相关协定。日本同意归还胶州湾租借地，青岛主权回到中国；驻青岛日军随后撤离，12月10日，日军完成撤退。铁路及附属权益则通过赎回、移交等方式处理，中国为此承担了相当数额的款项。
所以，所谓“德国主动归还中国领土”，更准确的说法是：德国在战争困境中提出过以归还胶州湾为诱饵的外交方案，但条件是中国加入同盟国。中国没有答应，谈判自然无法落地；即使答应，德国也未必有能力兑现，因为青岛早已被日本占领。
青岛最终回到中国手中，不是德国施舍的结果，而是中国在外交、舆论和国际博弈中长期争取的结果。那份迟到的主权文件，背后并没有一场轻松的谈判，只有列强角力下反复付出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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