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生复盘TCL中环变革：走过至暗三年，在周期底部重建相对竞争力

光伏行业的冬天，比许多人预想的更长。今年上半年，国内新增光伏装机同比下降约六成，价格仍在低位，不少企业还在亏损中煎熬。

TCL中环是少数交出“改善”答卷的公司。上半年，该公司实现营收143.1亿元，同比增长6.8%；净利润亏损32亿元，同比收窄24.5%。业绩改善背后的关键是业务结构变化：组件出货逆势增长29%，组件收入占比首次超过光伏材料业务，硅片海外出货增长3.7倍。改善也发生在母公司层面。同期，TCL科技净利润38.1亿元，同比增长102%。

8月28日，在TCL科技投资者开放日上，TCL创始人、董事长李东生出席并主持TCL中环投资者交流，这是他近几年第一次亲自参加。会上，他复盘了TCL中环三年变革：从谷底到改善确立，TCL中环做对了什么？改革又能支撑公司走多远？

走过至暗的三年

“行业还在底部，但改善已经开始。”8月28日的TCL中环投资者交流会上，李东生给出判断：经过三年深度变革，TCL中环光伏经营改善的趋势确立。

他说，“TCL中环在过去三年也经历了生死考验”。上半年TCL中环净利润亏损同比收窄，如今到了复盘的时候。

时间拨回三年前，这家公司几乎站在悬崖边。2024年上半年，TCL中环营收同比下降57%，盈利断崖式下跌。当年光伏业务营收237亿元，净亏损108亿元。同年，其他企业以825亿元营收亏损86.8亿元。“这是当时的现状。行业所有企业表现都不好，但TCL中环表现最差。”李东生说，那个时点说TCL中环陷入危机，一点都不过分。

危机并非突然降临。2023年下半年，行业景气开始下行，危机之中，TCL中环财务表现落在行业头部末位。

问题源自在哪里？李东生的复盘指向五个方向。其一是业务结构失衡：业务几乎全集中在硅片，2021年董事会提出的硅片、电池、组件“8：1：2”适度一体化目标迟迟未落地，2024年上半年硅片销售62GW、电池无产出、组件仅2.9GW，下游客户又纷纷自建硅片产能，TCL中环可及市场快速缩小。

其二是业务流程组织僵化，环节太多，信息也没有真正打通。其三是经营误判：2024年8月硅片库存21GW、约占行业一半，超六成以非A品出售，跌价损失远超同行，这批库存硅片给公司带来巨大损失。

其四是结构性的历史包袱：由于固定资产投资成本高，折旧成本占收入的比例至今高于竞手。其五是全球化缺位：海外边际贡献高于国内，但公司海外业务占比长期偏低。

李东生并不讳言自己的责任：并购后一度放手让原团队管理，行业上升期硅料和硅片盈利能力强，业绩掩盖了底层问题，但问题往往是在竞争激烈、行业下行时期暴露出来，有些问题非常严重。“改变一个组织的观念、重塑一个业务的流程，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李东生表示，但变革是必须的。

从文化到组织的变革

在TCL科技业务版图内，TCL科技持中环（新能源）约30%股份、直接持有中环领先9%股份，而中环（新能源）持有中环领先32.72%股份，中环光伏的业务100%由中环新能源持有。这样的股权结构让中环领先的经营和财务体系保持相对独立。

要对TCL中环业务进行变革，第一步是从文化改起。“今年是我做企业的第45年，我的体会是，企业的组织文化、团队能力对一个企业的成败非常关键。企业有好的经营战略、好的组织团队、适合竞争要求的企业文化，是很重要的。”李东生说，此前中环作为地方国企，与市场化的企业文化差距不小。

随之而来的是组织与流程的再造。TCL所有企业必须在当月10号前出上个月的报表，但此前中环法人报表与经营报表长期无法自动整合，CFO要“一个一个企业打电话要财务数字”，月度财报时常拖延，财务数字估数与实际偏差可达20%~30%。此外，一个厂区注册了近30个法人主体的现象并不鲜见，企业流程相互嵌套，流程效率低下。在过去三年里，这些顽疾被逐个突破，数字化经营体系建立，今年TCL中环上半年关闭了多个法人主体。

组织形态也随之改变。TCL中环CEO欧阳洪平说，过去TCL中环是一家偏制造、偏对内的专业硅片公司，更像一个材料公司。而这场变革结合战略转型，推动组织从面向内部，转向面向市场、面向客户、面向产品竞争力。

业务结构同步调整。TCL中环产能配比目标已从“8：1：2”调整为“4：1：2”，补强电池和组件能力。

这一目标提出至今花了近三年时间，已在逐步实现。按规划，到明年中报，TCL中环将形成130GW硅片、20GW BC电池以及50GW组件（25GW BC+25GW TOPCon）电池的产能结构。李东生特别强调，改革并不靠新建产能，而是对原有产能的改造，重点在于提高品质和效率。

新产能的一大来源，是今年7月公司完成对一道新能源的控股权交割，该动作TCL中环增加20GW电池和25GW组件产能，随之TCL中环公告投入26亿元将20GW电池、25GW组件产线改造为BC路线。欧阳洪平在采访中说，1+1＞2的经营效果对TCL中环的经营改善至关重要，对一道新能源的收购将优化硅片消纳并为BC电池提供定制化尺寸硅片，以更优成本提升组件功率。

技术路线是这场变革的暗线。TCL中环新能源COO刘勇介绍，TCL中环拥有BC电池鼻祖Sunpower授权的1600多项专利。团队过去两年开发的印刷光刻路线，则将生产工艺步骤减少约60%，并已申请一百多项印刷光刻专利形成专利池。

“公司战略定位清晰后，（并购是）按照行业发展规律，把该做但原来没有做的事做了。”李东生说，TCL中环相信当下已在BC电池技术领域走在前列，50GW组件产能则决心全部达到一级能效标准。在组件领域，经过两年多的努力，已经能在业内看到TCL中环的存在。

变革的另一面，是人的重置。2024年8月，TCL中环原总经理辞职，李东生暂代CEO，13个月后，王彦君接任，欧阳洪平则是2025年初从TCL华星调入。一批干部从集团各产业奔赴TCL中环。

李东生说，过去两年半他几乎每月参加TCL中环月度会议，但成绩属于团队。可见的是，人效持续提高，上半年还有两个AI提效项目贡献了约7000万元效益。

组件收入首次超硅片

半年报是改革成效的一面镜子。上半年，在出口退税退坡、银价上行、多数同行增亏的背景下，TCL中环光伏业务收入112.7亿元，同比增长6%，净利润同比改善29%。欧阳洪平说，这个成绩来之不易。

结构的变化更为关键。在上半年组件均价下滑，一些同行相关业务出现两位数下滑的情况下，上半年TCL中环组件出货同比增长29.2%，组件收入占比首次超过硅片。

“过去我们是向内的企业，现在坚持以市场为导向、以客户为中心，强化了市场需求的识别能力。”欧阳洪平说，高端化成为摆脱同质化价格竞争的方向，上半年BC及半片新品等高效产品出货占比已超15%，第四季度则计划组件功率830W以上的新一代BC产品。BC在手订单已超2GW，中标超7GW。

此外，一体化联动作用开始显现。组件业务的增长带动硅片内需，公司主动控制硅片外销基本盘。海外业务则开始兑现。上半年，硅片海外销量同比增长3.7倍，组件海外出货增长4倍，海外收入同比增长2.5倍。在海外市场，BC组件已批量出货。基本盘也较为稳固，TCL中环上半年硅片出货54GW，市占率19%、保持市占率第一。

与此同时，行业价格出现了变化。8月上旬，硅片、硅料价格出现一轮修复。欧阳洪平判断，这轮行情大约持续到9月。

李东生说，穿越周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提高相对竞争力，行业上升的时候要比别人多赚钱，行业下行的时候要比别人少亏损。他说，如果TCL中环能实现下半年的目标，改善的趋势就确立起来。

几大抓手增强未来竞争力

李东生给TCL中环的期许，是成为“行业增长最快、最具核心竞争力的企业之一”。下半年，TCL中环希望光伏业务营收力争同比增长超40%。李东生解释，把目标放在那里，不是为了给市场画个饼，而是为了给团队一个激励、一个压力。

TCL中环谋求接下来的业务增长，背后是对行业筑底的判断。

“光伏行业正在筑底回升。”李东生表示，在产业政策和市场调解的共同作用下，产能出清进程加快，行业供需将恢复平衡，同时柔性光伏、水面光伏、建筑光伏一体化等为光伏产业打开新空间，将逐步消纳现有产能。

“太空光伏、车载光伏、算力中心等成为新应用场景。”欧阳洪平在采访中表示，此外，过了行业供需关系最恶劣的一年，预计2027年、2028年进入出清阶段。随着光伏厂商竞争焦点从产能规模进入全方位综合竞争阶段，能效强标落地促使落后产能淘汰，一级能耗的企业成为稀缺品。公司改造后的电池、组件产能达到一级能耗要求，将助力在这一轮洗牌中卡住身位。

产品方面，BC仍是TCL中环的一大抓手。李东生说，BC技术将成为当前业务最重要的增长引擎。按照公司两到三年的战略规划，未来TCL中环将推动BC业务进入全球前二。

市场拓展方面的一大抓手则是全球化，该公司正在加快光伏业务海外发展。李东生说，未来目标是到2029年，国内营收和海外营收各占50%，“我有信心，在未来的一段时间，TCL中环光伏海外市场增长将高于同行。”TCL中环还计划把产业链延伸至全球，而不只是出口产品。

半导体材料也形成新增长曲线。中环领先的经营和财务相对独立，经营决策也由自身的董事会和股东会决定，上半年该公司营收30.4亿元，12英寸产品占比已近六成，订单供不应求。中环领先CEO王彦君称，AI驱动行业成长，公司也在积极扩充产能。李东生表示，中环领先目前全球排第五、第六，未来目标是进入全球第一梯队。

与TCL中环同步，TCL科技也交出改善的成绩单：上半年净利润同比翻倍，半导体显示业务贡献32.8亿元、同比增长24%，LCD营业利润增长14%，仍是利润核心。增长不止来自基本盘，在创新赛道，印刷OLED已完成量产验证，t8产线将于2027年四季度投产；COB直显从零做到行业第二仅用时18个月；2026年AI提效目标年化17亿元。

面向更远的未来，TCL华星依托显示同源能力，利用LED材料和芯片能力布局光芯片和光通信，利用玻璃基板、TGV和大面积玻璃制造能力探索先进封装并计划2028年中试线出线，利用印刷OLED的溶液制成和薄膜能力探索钙钛矿，在这些新领域分阶段推进验证与产业化。

“预计未来几年玻璃基封装需求将高速增长，我们已就玻璃基封装展开前期产业调研和技术预研并积极评估项目建设。TCL华星将依托在半导体显示领域十几年积累的底层核心能力进行多元化发展。”TCL科技高级副总裁、TCL华星CEO赵军在采访中表示，显示领域同时面临细分市场的增量机会，包括65英寸以上TV需求面积有望增长，折叠屏、智能穿戴、车载等OLED业务需求也在持续增长。

走出会场，光伏行业的出清仍在继续。李东生相信周期终会回归健康。“一定会回到整个周期盈利的状态。”他说，企业只要站稳了、立得住，未来就有机会。

改革的上半场，TCL中环用这份半年报交了卷。下半场，把改善变成盈利、把目标变成订单，是真正的考题。

本文仅供参考，不构成投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