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外族的入侵,对中华文化是一种极大摧残,中华文化史上的两颗璀璨明珠——唐诗宋词,到了元朝,也就渐渐地凋零没落了。
元朝能够拿得出手的就是元曲了,不过,元曲也是在唐诗宋词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而元曲辉煌的缔造者也与外来的蒙古人没有丝毫关系,这是那些中原文化精英们自我坚守的结果。
张可久是元朝著名的散曲家,毕生致力于词曲的创作 ,是元朝最为多产的散曲大家,也是元曲的集大成者之一,其在世时便享有盛誉。
张可久一首《人月圆·山中书事》堪称其巅峰之作,里面三句:“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是流传千古的名句,意境清幽,悠然自适,颇受后世推崇。
只可惜,张可久生逢乱世,虽才华横溢,却郁郁不得志,漂泊半生,只谋得了个微不足道的功名。
张可久一生仕途失意,直到晚年,仍辗转在江南多地做小吏,常年过着客居漂泊的生活。
一日,张可久途经吴江垂虹桥,此处有宋朝时期建造的三高祠,专门纪念范蠡、张翰、陆龟蒙三位淡泊退隐的先贤。
当晚,张可久住宿在垂虹桥旁的旅社里,与桥北的三高祠隔水相对,油然而生对三位先贤的景慕,于是,写下一首《人月圆·客垂虹》。
词作原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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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高祠下天如镜,山色浸空濛。
莼羹张翰,渔舟范蠡,茶灶龟蒙。
故人何在,前程那里,心事谁同?
黄花庭院,青灯夜雨,白发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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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的大意是:
三高祠下的水面澄澈如镜,连天空都倒映在这片清光里。
远处的山色浸在水汽之中,晕出一片朦胧柔和的烟岚。
张翰见秋风起,心念故乡的莼菜羹,便毅然弃官归乡。
范蠡助越灭吴后,驾一叶渔舟泛游五湖,功成身退。
陆龟蒙隐居江湖,终日以茶灶相伴,不涉官场纷扰。
转头望向自身,旧日的知交早已散落天涯,不知他们现在身在何处?
前路漫漫,看不到方向,我的前程又会怎样呢?
满肚子的心事,又到哪里找一个能同频倾诉的人?
眼看已是深秋,客居的庭院里秋菊开遍。
我独对一盏青荧的油灯,听夜雨敲打着窗棂。
任凭萧瑟秋风,吹动我鬓边新添的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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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可久这首《人月圆·客垂虹》是一首怀古伤今曲作。
整首曲作开篇直接把目光锁定在三高祠,描写了三高祠周边的景色,秋水长天,水天一色,澄澈如镜,山色空濛,为全曲铺垫出清幽淡远的怀古基调。
接着,连用了三个典故,既呼应了“三高祠”的纪念主题,又凝练地刻画出三位高人不恋功名、寄情江湖的形象,委婉寄寓了自己对这种闲适生活的向往,也暗透出对自身仕途不顺的怅惘。
然后,以三个连续的设问,直抒胸臆,从追慕古人的思绪猛然跌回现实,把知交零落、前路迷茫、心事无人共情的孤寂感,层层递进地表现出来。
最后,又以黄、青、白三种颜色的意象构成鼎足对,将客居的凄凉、年华老去的悲慨,全部融入秋夜的场景之中,没有直接写一个“愁”字,却让满纸的萧瑟愁绪扑面而来。
全曲对仗工巧,用词精炼;用典纯熟,巧妙自然;连续设问,直抒胸臆;借景抒情,情景交融;先扬后抑,前后呼应;委婉含蓄,意境清幽;意蕴深厚,耐人寻味。
突出特点采用了宋词技法,以乐景衬哀情,先写空濛清景,后写凄苦秋意,前后之间巧妙呼应,从怀古到伤己的过渡自然流畅,既藏着淡泊名利的高洁情操,也藏着元代底层文人漂泊半生的无人理解的寂寥,是张可久“以词法入曲”风格的典型代表。
总起来看,张可久这首小令,通过眼前清幽空濛的湖山景致,勾起对前贤洒脱人生的追慕,又对照自身漂泊无依、前途渺茫的境遇,万千心绪,揉合进短短的小令里,将元曲清丽典雅的特质发挥得淋漓尽致,堪称是一首怀古伤今的经典散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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