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的时候的第一份工作是给一家Fortune 500公司打工,从senior scientist在实验室打工做起,意外的是很快被提拔,进入了管理层的上升通道。
那时候常参加各种培训,法律法规公司规矩之外的最多的就是怎么雇人,雇什么样的人,面试究竟看什么,怎么在候选人走进面试屋子的那一分钟起阅读各种身体语言,甚至怎么在面试之前、邮件交流的期间打埋伏、注意各种蛛丝马迹……
有个著名的Black Belt培训项目的负责人说:我基本能在一个候选人走进来的五分钟之内确定这个人是否能成功地融入我们公司的文化,目前为止好像我还没有失败过……
我仰视他的目光中没有一丝怀疑。
在那个公司后来的几年里,我也参与到了面试我们部门的一些人,他教的各种技巧真的让电话尤其是现场面试很有效率。
后来我到了大学,我每年的工作少不了的还是雇人,这是我当初经历和现在职责中重合最大的一部分。
记得我曾经面试过一个学生助理,从她走进来的几分钟内我就断定她对我们这份工作没有任何兴趣——她迟到了几分钟,看起来很疲惫,并且不断地在看腕上的手表,而且每个面试问题的回答都很简短,说话的声音里面也没有任何激情,当面试完了的时候,我想都没多想就把她的名字从名单中划掉了,因为申请这个位置的人挺多。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我却收到了她的一封邮件:
她首先对面试的表现做了道歉,并解释说并不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或者要我因此对她网开一面,而是觉得很对不起我的时间,所以需要跟我做一下解释。她说那一天早些时候她的父亲突然中风,收到母亲的电话后她开车到了一个小时之外她家所在地的医院,陪父母好几个小时之后才不得不赶回来参加面试,原因是她十分需要这份工作,父亲身体不好,母亲一个人工作支持家庭,并尽全力帮她支付学费,但她需要挣钱才能保证自己租房吃饭,所以不想在已经进入面试后的最后一分钟取消,她还感谢了我,居然在她表现不佳的情形下还是坚持走完了整个面试流程。(其实那是规定……)
她的这份坦诚之中,突然有什么莫名的东西打动了我。
我邀请她回来第二次面试,那是九年前。
后来她成了我最可靠的助理,慢慢走上带领某课程的首席助理位置,帮助带新招来的学生们,最后成为系里面最令人信任、最让教授们满意的学生雇员。
几个月之前,她从一所藤校博士毕业,我被邀参加了她的毕业典礼。聚会时想起当年,很多记忆像电影一样从面前一一闪过,面试、手把手带她工作、给她写申请研究生院的推荐信,然后是推荐博士项目,她很感激给我工作的这段经历对她后来的帮助,当然不仅仅是物质性的,更多的是精神上的,不知为何她突然来了一句:我知道我当时肯定当掉了那第一次面试……
真实的情况是:她确实几乎。
不是因为她来晚了,或者魂不守舍;而是因为,我曾经的训练让我太自以为是,在听到她的故事之前就已经认定了自己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而有时看起来最不感兴趣的那个人,其实可能正肩负着我们没看到的某种重负。
想起当初经历的各种培训,其实是时间让我懂得了面试其实无法测试处人才,它衡量的是在生命中的某个时间之内某个人表现得如何,这是面试能够筛选的唯一东西。
经验和时间死磕,败的只有传奇。
而尊重时间给予的领悟,才是对生命真正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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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校园的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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