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世纪的法国,像乔治·桑这样的女人,就像是给那个时代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她叼着雪茄、穿着男装纵马穿过巴黎大街的时候,大部分法国女人还在家里乖乖相夫教子。
离婚带两娃的她靠写作养活自己,还真的成了欧洲最炙手可热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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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果说“其他伟人都是男子,唯独她是伟大的女性”,福楼拜直接管她叫“Chère Maître”——把阴性的“亲爱的”和阳性的“大师”全都冠在了她头上。
这样一个堪称“传奇”的女人,却还有另一个身份——钢琴诗人弗雷德里克·肖邦的情人。
他们上演了欧洲文艺圈最著名、也最狗血的一段爱情大戏,但也是这段情史,恰恰成了后人往她身上泼脏水的最好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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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就来深扒一下乔治·桑,看了你才知道她为什么会让肖邦又爱又恨九年。
乔治·桑的本名是阿芒蒂娜·露西尔·奥罗尔·杜潘。1804年她出生在巴黎,从小跟着祖母在乡下的诺昂庄园长大。18岁那年,家里把她嫁给了男爵卡西米尔·杜德旺,婚后生了两个孩子:儿子莫里斯和女儿索朗日。(顺便说一句,女儿的生父是谁,历史上一直存疑,连桑自己都没明确说过。)
这段婚姻没过多久就走向了尾声。1831年,她干脆带着孩子搬去巴黎,几年后正式跟丈夫分居,还拿到了两个孩子的监护权。在那个年代,一个女人主动甩掉贵族丈夫、把孩子抢到手,本身就是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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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震惊世人的还在后面。
她开始穿男装了,还是在公开场合穿。要知道,在那时候的法国,女性穿男装(主要是裤子)是违法的,需要获得警察局的特别许可——而她就拿到了。她的理由冠冕堂皇:方便骑马、方便出入男性场合。
她还抽雪茄、喝烈酒、骑马狂奔,身高一米五四,混在一群男人堆里照样气场全开。
在感情上,她也没有克制。诗人缪塞、小说家桑多、作家梅里美……一段接一段,且个个都是才子。(她也热烈爱慕过女演员玛丽·多瓦尔,两个人后来成了一辈子的朋友。)
在以上这些情史里,她和缪塞那段是最出名的。两个人跑到威尼斯去“搞创作”,结果搞成一地鸡毛,缪塞又病又闹,狼狈收场。这段往事后来还被拍成了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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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那个年代,女人这样“自由”地生活,是要承担后果的,结果就是她被整个上流社会骂了半辈子。
可骂归骂,人家是真有本事的。1832年,她28岁,用笔名“乔治·桑”出版了第一部独立创作的小说《安蒂亚娜》,一举成名。之后就刹不住车了,不管是小说、戏剧还是文学评论、政治评论全部上手,她的一生写了244部作品、上百卷书,还留下一部20卷的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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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说法是,当时她的作品在英国比雨果、比巴尔扎克还卖座。福楼拜管她叫“亲爱的导师”,雨果的评价更绝:“乔治·桑无法确定自己是男是女……我的立场不是决定她是我的姐妹还是兄弟。”
穿男装、抽雪茄的桑,是那个时代最“叛逆”的女人,可也是大师们都承认的“伟大女性”。
已经被流言蜚语缠满身的乔治·桑,偏偏又邂逅了肖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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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邂逅,但据说是她主动让李斯特帮忙安排的这次引见肖邦,因为她早就看上了这个体弱多病、苍白忧郁的波兰人。
那是在1836年,这一年的肖邦26岁。他在五年前从波兰逃到巴黎,是圈子里公认的钢琴天才,性格却出了名的挑剔讲究。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在李斯特的情妇玛丽·达古尔伯爵夫人的沙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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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邦看到桑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她真的是女人吗?”
看似是个糟糕的开头,但是桑不在乎,她反而越挫越勇。
有传言说,两人初次见面后不久,桑在一次晚会上特意穿了一条红白相间的丝绸裙子,也就是波兰国旗的颜色。当时波兰正闹独立起义,她这是用一身衣服给肖邦的国家站台。(这个故事出自一份不太靠得住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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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8年,乔治·桑给两人的共同朋友格日马瓦伯爵写了一封长达8000字的信。
信里她把自己对肖邦的感情分析得清清楚楚,还说如果肖邦还跟之前那个青梅竹马的姑娘有婚约,她主动退出。但如果没有,那她就不客气了。
她还说,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对肖邦的感情这么强烈,只要他开口,她愿意放弃所有其他追求者。
这封信后来被转交给了肖邦。再然后,两人就一起去了西班牙的马略卡岛——还带着桑的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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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旅程从一开始就带着点“私奔”的味道。肖邦身体一直不好(后来确诊肺结核),桑想让他去南方晒晒太阳、养养病;桑自己心里还盘算着,没准能在马略卡撞见一场当地人的独立起义。(结果当然没撞上。)
刚到岛上的时候,一切美得像童话。肖邦在信里写:“天空如同绿松石,大海如同翡翠,空气如同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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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童话没熬过现实。十一月的马略卡又冷又湿,当地人对这对未婚同居的波西米亚夫妇敌意满满,尤其是肖邦的咳嗽,被传成会传染人的瘟疫。桑不得不自己推着手推车去首府买生活用品。但后来连住处都没了,房东们都不愿意接纳他们。
四个人走投无路,只能躲进巴尔德莫萨村一座废弃的修道院,潮湿阴冷,也只能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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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惨的是,连肖邦最爱的普莱耶尔钢琴,都得大老远从法国运过来,等他摸到琴键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
就是在这样的破地方,肖邦写出了他最出名的一批作品——《24首前奏曲》。其中那首后来被叫作《雨滴前奏曲》的曲子,据说是某个雨天,乔治·桑出门了,肖邦一个人在家等得心焦,听着雨滴打在修道院屋顶上的声音,坐到钢琴前弹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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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个特别有意思的细节:《雨滴》这个歌名,根本不是肖邦起的。肖邦从不给作品起花名,只用圆舞曲、前奏曲这种正经体裁名。是桑后来在自传里说,下雨天她提醒肖邦注意屋顶的雨声,肖邦还死活不承认自己听到了,嫌她“模仿性和声”的说法太幼稚。所以《雨滴》这个浪漫的名字,是桑硬贴上去的。
那肖邦到底是不是在马略卡写出这些前奏曲的?又有多少是在巴黎就写好的?——这个问题,到现在学者们也没完全掰扯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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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把这趟经历写成游记《马略卡的冬天》,并于1841年出版。书里肖邦被称作“那个病人”,自始至终没提名字。
离开马略卡之后,两个人的日子慢慢步入正轨。
他们形成了一套固定的节奏:半年住在桑的诺昂庄园,半年回巴黎——就算在巴黎,也是各住各的公寓,直到1842年才租了相邻的两套房。
诺昂那几年,是肖邦创作的黄金时期。李斯特、巴尔扎克、福楼拜、画家德拉克洛瓦都来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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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克洛瓦还画了一幅未完成的双人肖像——肖邦在钢琴前弹琴,乔治·桑站在旁边听。这幅画后来被人从中间割开,现在肖邦那半在巴黎卢浮宫,乔治·桑那半在丹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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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诺昂,肖邦写出了《“英雄”波罗乃兹》这一票名曲。后来连最看不上桑的传记作者休内克都不得不承认:肖邦有人照顾,他也需要照顾。在这位才华横溢的法国女人身边,他惊人地茁壮成长,最好的作品都诞生在诺昂和马略卡。
一向对桑毒舌的休内克都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那真是一段神仙眷侣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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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学界一直在纠结两人的感情,争论点主要是这段感情到底是“伟大的爱情”还是“母子情”甚至更复杂的东西。
有人说肖邦气质本就雌雄莫辨,桑又是全欧洲最“man”的女人,两个人凑一块,性别边界早就模糊了。还有研究者盯着肖邦写给好兄弟沃伊切霍夫斯基的信,那些信里满是热烈得惊人的字句,有人据此猜测肖邦的性取向。(19世纪人对“爱”和“欲”的理解跟现在完全不是一回事,这些猜测只能算猜测,没有任何实锤。)
桑自己晚年倒是说过一句很有意味的话:她把肖邦当成了第三个孩子。尤其在他生病的时候,她确实像个护工一样守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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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问题来了:这么一对神仙眷侣,怎么就散了呢?这里就涉及到了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就是前文我们提到的1846年桑出版小说《卢克雷齐娅·弗洛里亚尼》。书里的女主角是个年长的退休女演员,男主角是个体弱多病、又爱猜忌的年轻王子。所有认识这对情侣的朋友,一眼就看出来这是照着谁写的。
对此,肖邦是什么态度呢?据说桑给他朗读小说片段的时候,他甚至没反对。但他心里已经扎了一根刺了:我的健康问题,怎么就成了你创作素材里的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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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问题,就是孩子了。桑的儿子莫里斯一直不喜欢肖邦,女儿索朗日却跟肖邦特别亲,甚至有人猜测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但这仅限于猜测,并没有实锤。
1847年,索朗日跟丈夫雕塑家克莱辛格闹翻了,桑站在女儿那边,肖邦却站到了索朗日那边。桑彻底炸了:她觉得肖邦对索朗日的偏爱,是因为爱上了她。(这是桑自己的解读,真相如何,没人说得清。)
与此同时,桑的儿子莫里斯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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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7年7月28日,桑给肖邦写了一封分手信,只有短短几行:“再见了,我的朋友。愿你所有的病痛早日痊愈……不时给我些你的消息。”然后她补了一句:认为他们之间还能回到从前,那是无用的。
桑和肖邦的九年感情,就这么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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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后,舆论几乎一边倒地站在了肖邦这边。一个体弱多病的天才音乐家,被一个风流的“荡妇”抛弃了——这个故事太好传播了。
桑自己早料到如此,她曾经预言过:“他会被视为受害者,大众会更乐意相信,尽管我年事已高,我抛弃他,是为了另寻新欢。”——后来事实证明,她全说中了。
李斯特在书里就着重强调肖邦的虚弱和疾病,把乔治·桑塑造成了一个护士兼看护者的角色。后世无数传记、电影,都在重复这个叙事模板——一个强壮的女人照顾一个濒死的天才,最后把他榨干、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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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桑曾经公开表示过不满。她当时带着两个孩子去国外,要应付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她说,实在没心情再给自己加一份“情感负担和医疗责任”。
换句话说:她不是谁的专职护士。她有自己的孩子要照顾,还有自己的写作事业。
1848年3月,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桑在自传里写的版本是这样的:她握住了肖邦颤抖、冰冷的手,想说话,他却消失了。她说,“这一次,轮到我承认他不爱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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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邦写给索朗日的信里却是另一个版本:那天他在前厅门口遇见了桑,问她索朗日的消息,然后“鞠了一躬,便下楼去了”。过了一会儿他觉得还有话没说,又让仆人请桑回来,聊了一会儿。他问桑身体如何,桑说很好。
同一场见面,两个人写出了两个故事。这下真的连告别都是罗生门了。
一年多以后,1849年10月17日,肖邦病逝,年仅39岁。按照他的遗嘱,他的心脏被送回了波兰华沙,身体葬在巴黎的拉雪兹公墓。
乔治·桑并没有出席他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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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桑自己,又活了将近三十年,一直写到了去世前。1876年6月8日,她死在诺昂,安葬在庄园旁的家族墓地里。送葬的队伍里,抬棺的有福楼拜、有大仲马,连雨果都来了——那个曾经“分不清她是男是女”的雨果,在葬礼上为她念了一段悼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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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乔治·桑的那些非议,最大的原因就是她活得太“超前”了。
她穿男装、抽雪茄、离了婚、靠写作养活自己和孩子、跟不同的男人谈恋爱……在那个年代,这些行为足够让一个女人被钉在耻辱柱上。
所以在她跟肖邦的故事里,她永远是那个“强势的、掠夺了天才的男人”。所以,肖邦是受害者,她是加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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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想想看,一个单身母亲,靠自己的才华成为欧洲最受尊敬的作家之一,主动追求自己喜欢的男人,在对方生病时带他去疗养,两人一起生活了九年……这难道不是一个女人对自己的人生拥有绝对掌控权的故事吗?
2004年,法国把这一年命名为“乔治·桑年”。官方终于开始正视这个女人的价值。
但民间关于她的争议从来没停过。直到今天,你随便搜一下“乔治·桑”,看到的评论依然是两极分化——有人说她是女性解放的先驱,有人说她私生活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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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觉得呢?乔治·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和肖邦之间,到底是谁辜负了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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