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政府为OpenAI“发声”：训练大模型不必拿到版权？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肖潇

根据清华大学智能法治研究院最新报告，当地时间9月1日，美国司法部向纽约联邦法院提交了一份20页意见书，明确支持OpenAI，“强烈希望法院驳回大模型侵犯版权的论点”。

这场官司始于2023年，《纽约时报》起诉OpenAI和微软，指控其未经许可使用了数百万篇报道训练AI模型。如今，原本属于两家公司的版权纠纷，迎来了美国政府的介入。

美国司法部在意见书中认为，使用受版权保护的内容训练AI属于合理使用，如果法院对此作出“错误”的解释，将阻碍美国的技术进步、产业发展，削弱国家竞争力。政府还强调，这一意见不仅针对OpenAI和《纽约时报》，也适用于其他类似案件。

必须指出，这并不意味着美国政府替法院作出了裁决。根据美国联邦法典第517条，司法部可以在涉及国家利益的案件中，向法院提交法律意见，性质为“利益陈述”（Statement of Interest）。至于意见是否被采纳，仍需法院决定。

但该意见书仍然值得关注。这是美国政府第一次在AI版权争议上表明态度，也是首次把AI合规问题与产业竞争、国家经济发展直接联系起来。

20页的意见书由美国司法部官员和外部律师一起撰写，开篇就把AI版权放到了产业竞争和国家利益的框架下。

美国司法部认为，如果因为对“合理使用”（fair use）原则的误解而限制大模型发展，不仅会阻碍创新和技术进步，也会影响美国的产业繁荣和经济发展。

“合理使用”是知识产权领域的一个核心概念，指的是无需许可直接使用版权作品。AI公司使用版权作品训练大模型是否属于合理使用，是近年法律领域的争议焦点。

针对这一问题，美国司法部对法院提出了两点判断建议：

第一，大模型训练具有“非凡的变革性”。在美国司法部看来，一篇新闻报道的目的可能是向读者提供信息，但大模型并不是简单重复这些文章，而是从中学习语言和知识的关系，再将这些能力用于生成新的内容，因此属于一种具有创造性的使用。

第二，大模型与《纽约时报》的新闻业务并不构成直接的实质性竞争。美国司法部认为，不能只看AI是否影响整体收入，而要看被使用的具体作品是否被新产品直接取代。

为了说明这一点，美国司法部还用了一个少见的类比。

美国作家琼·狄迪恩曾回忆，十几岁时，她会把海明威的小说逐字打出来，通过这种方式学习写作。美国司法部认为，如果把AI训练和AI最终生成的内容视为一个连续过程，那么按照《纽约时报》的逻辑，狄迪恩后来出版作品并与其他作家竞争，也应该为当年打印海明威小说付费。

因此，意见书认为，“训练”和“输出”是两个不同的问题。即使ChatGPT偶尔能够复现《纽约时报》的付费报道，导致输出内容可能侵权，也不能因此认为使用这些报道训练AI违法。

《纽约时报》在最新回应中提到，AI版权保护和产业发展并不冲突。“AI和创作者都可以蓬勃发展，只需要AI公司按照版权法的要求，为使用支付合理的费用。”

意见书似乎预料到了这一点。意见书写道，AI公司可以通过授权协议，为实时新闻、付费报道、深度报道等高价值内容付费，但不应要求AI公司为所有训练素材逐一获得许可。

美国政府提交的这份意见并非法院裁决，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没有影响。

根据美国联邦法典第517条，司法部可以在涉及政府利益的案件中，向法院提交意见。过去十余年，美国司法部曾利用这一机制，就投票权、移民、住房歧视等案件表达政府立场。

此次意见书的特殊之处在于，司法部首次将AI的版权争议，与美国的产业竞争力、国家安全和全球地位直接联系起来。虽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但它可能成为接下来AI公司应对争议的重要依据，也可能影响AI时代法律对知识产权的重新理解。

在美国，AI训练版权争议已经出现了几项重要法院判决，但没有形成明确结论。两个判断重点是：训练数据是如何获得的，以及AI是否挤占了版权方的市场。

美国作家联盟等版权方曾指控Anthropic未经许可，使用出版书籍训练AI。法院认为，Anthropic可以购买实体书扫描或者爬取互联网信息，但在盗版网站下载书籍是非法行为。最终，Anthropic支付超过15亿美元与版权方达成和解。

这起案件判决后，类似诉讼继续增加。就在8月28日，索尼音乐、华纳音乐及多家音乐出版商再次向法院起诉Anthropic，指控其进行了“肆无忌惮的非法盗版、抓取和下载受版权保护作品的活动”，尤其指出Anthropic通过盗版网站获取音乐作品。

在国内，AI训练使用版权内容，尚未被明确规定为法定的“合理使用”。不过，从现有实践来看，我国大体采用“宽进严出”的思路：在训练的输入端，采取相对宽松包容的态度，以鼓励技术创新；而在输出端，要求严格限制输出侵权内容，比如限制AI生成奥特曼等IP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