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林集团2025财年收入184.4亿美元,把刻蚀和沉积两个环节做到极致,证明了“专业化”也能长成巨头;ASML 2025年净销售额327亿欧元,靠一台光刻机撑起全球半导体制造的命脉,证明了“垄断性技术”的商业价值天花板可以无限高。
但这两家公司面临的“问题”完全不同——泛林的问题是如何在应用材料、东京电子的夹击下守住刻蚀份额,ASML的问题是如何把EUV光源的功率再往上推一代。而今天,中国有两家半导体设备公司,正在分别回答这两个“问题”的中国版本。
之所以拿中微公司和上海微电子放在一起看,不是因为它们在做同一件事,而是因为它们恰好站在了中国半导体设备自主化最核心的两个岔路口上:一个选择了“铺周边”——把刻蚀、薄膜沉积、碳化硅外延这些占前道工序六成以上的微观加工环节逐个吃透,做成平台;另一个选择了“攻坚核心”——死磕光刻机这条最窄、最深、最被卡脖子的单一赛道。
它们面对的是同一个下游市场、同一套国产替代逻辑,但走的路线、面临的挑战、拿到的阶段性成果,截然不同。
中微的“铺周边”路线,对标的是泛林,但野心更大
中微公司2026年上半年营收66.91亿元,同比增长34.89%,归母净利润28.25亿元,同比增长3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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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看这个数字可能没什么概念,但同期中微的刻蚀设备已进入国际先进3nm产线,ICP双台机的核心精度做到0.02纳米级别,约等于硅原子直径的十分之一,人均年销售额450万元,与国际顶尖设备厂商持平。
这个水平,放在全球刻蚀设备市场里,技术上是能跟泛林、应用材料、东京电子掰手腕的。
但规模上差距还在——泛林2025财年收入184.4亿美元,中微2025年全年收入123.85亿元,体量大约是十分之一。这才是中微选择“铺周边”的根本原因:刻蚀这一根针再锋利,市场的天花板就在那里。
泛林靠刻蚀加沉积两条腿,做到了184亿美元;中微要把刻蚀、薄膜沉积、化学机械抛光、量检测全都铺开,覆盖60%以上的前道设备品类,才能把天花板顶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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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至2027年全球各类半导体设备产出占比统计
这条路跑得怎么样?从2026年3月到9月,半年内中微两次高密度发布新品,累计10款设备。
其中9月发布的90:1极高深宽比刻蚀机,直接对标3D NAND向更高堆叠层数迭代时的核心瓶颈;同步推出的4款薄膜沉积设备,覆盖了PECVD、ALD金属钼、金属硅化物集成等关键工艺环节;加上碳化硅外延设备,中微已经实现了先进逻辑、先进存储、先进封装、第三代半导体核心工艺环节的全覆盖。
另外,中微完成了对杭州众硅的控股权收购,把CMP湿法设备纳入版图,实现“干法+湿法”全工艺解决方案。
关键在于60%到70%的通用技术复用率——中微开发新产品,不是从零开始,而是把刻蚀设备上积累的真空系统、等离子体控制、射频电源等核心技术模块化,新设备只需要针对性开发30%到40%的定制部分,研发周期从3到5年压缩到两年以内。
这是平台化的真正底层逻辑:不是盲目铺摊子,而是把一根针的深度,变成十根针的广度,且每一根针都有同样的技术底座。
上海微电子的“攻坚光刻机”路线,对标的是ASML,但差距不在一个维度
上海微电子的处境,跟中微完全不在一个坐标上。中微的刻蚀设备已经在跟泛林、东京电子抢订单了,三星和SK海力士的中国工厂已经对中微的刻蚀设备做了两年测试评估。
上海微电子的光刻机,目前量产落地的还是90nm级别的SSX/SSA600系列步进扫描投影光刻机,成熟制程国内出货量占比超过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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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产步进扫描投影光刻机整机外观展示
但28nm浸没式DUV光刻机,截至2026年5月仍然处于调试阶段,尚未正式交付下游晶圆厂。网传“已交付、良率90%以上”的消息,已被权威媒体核实为不实。这跟ASML的差距有多大?
ASML在售的中端DUV机型NXT:1470分辨率≤57nm、套刻精度≤4.5nm,上海微电子处于调试阶段的28nm机型,公开披露分辨率≤65nm、套刻精度≤8nm。而ASML最高端的NXT:2100i分辨率已达38nm,套刻精度0.9-1.3n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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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产能,上海微电子SSA800/10i整机每小时处理10片晶圆,ASML同期机型可以做到每小时170片,中间是接近8年的工程化差距。
这不是“做得慢”,而是“换了一个赛道在追”。光刻机不是单一技术突破就能解决的——它需要光源、物镜、工件台、控制系统、软件等多个子系统在纳米级精度下协同工作。
上海微电子现有量产机型的核心部件光源仍依赖美国Cymer、日本Gigaphoton供应,物镜加工精度受制于德国蔡司。国产光刻机普遍存在停机率高、产线良率稳定性不足的问题,难以被晶圆厂大规模导入替代进口设备。
对比的关键差异,不是“谁更有前途”,而是“卡在什么环节”
拿中微和上海微电子直接比产品参数,没有意义——刻蚀机跟光刻机是两种东西。
但这个对比真正有价值的地方在于,它揭示了一个让很多人意外的事实:中国半导体设备国产化,在原子级微观加工这个维度上,已经追到了全球第一梯队;但在图形化曝光这个维度上,仍然处于追赶到并跑的过渡期。
中微的刻蚀精度做到0.02纳米,ICP双台机的匹配精度达到皮米级别,核心指标已经跟泛林、应用材料、东京电子站在同一条线上。差距在规模的量级和品类的覆盖广度上,这个问题可以通过“铺周边”平台化来解决。
中微已经用行动证明了:刻蚀上积累的技术底座,可以大幅缩短薄膜沉积、CMP的研发周期——这是技术同源性带来的效率红利。
上海微电子面临的是另一套逻辑:光刻机产业的核心壁垒不在“整机集成”,而在于光源、光学系统、高精度工件台这些子系统,每一个子系统背后又需要全球顶尖的超精密制造供应链支撑。
ASML的EUV光刻机整机包含超过10万个零部件,涉及5000多家供应商,软件代码行数以亿计。上海微电子在成熟制程上已经站稳脚跟,但每往前推一代,对光源波长、数值孔径、工艺系数的要求就跃升一个数量级,这不是靠一家公司砸钱就能短期填平的。
这两条路线,在中国不完全适用同样的评价标准
中微的平台化路线,有一条隐含的前提:刻蚀和薄膜沉积在技术上是相通的——都是真空系统里的原子级加工,一个“减东西”,一个“加东西”。这个技术同源性,让中微的“铺周边”有内在逻辑支撑,效率比外界想象的高。
加上中微的研发投入占营收比常年维持在30%以上,2025年研发投入37.4亿元,这个体量的持续投入,在科创板半导体公司里是头部水平。
但上海微电子不存在这个“技术同源性红利”——光刻机跟其他前道设备没有底层技术协同,它是一条独立的、且被全球垄断程度最高的赛道。所以“攻坚光刻机”这条路,注定比“铺周边”慢得多、难得多,且不能用中微的进度来衡量上海微电子的成败。
反过来,上海微电子在成熟制程光刻机市场已经占据国内80%以上份额,这意味着在功率半导体、车规芯片、模拟芯片、MEMS这条赛道上,国产光刻机已经具备了支撑大规模量产的能力——这个位置,也是中微的刻蚀机覆盖不到的。
这两条路线,共同构成了一个更完整的图景:中微负责把中国半导体设备在“可追赶”的环节做到世界一流,上海微电子负责在“最难追”的环节啃硬骨头。它们之间的差异,不是谁更成功,而是中国半导体设备产业在不同技术壁垒高度上的真实进度映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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