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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学生校内校外、学习生活的责任全都压给班主任一人,唯有卸下‘背锅’重担,班主任才能安心从教。”“现在班主任最难应对的不是学生,而是来自家长的诉求与上级部门层出不穷的检查留痕任务,事务繁杂苦不堪言!”“我妈当了三十年班主任,几乎天天备课写教案到半夜,学生晚归家她都会主动出去和家长一起找,家长的信任与尊重正是她坚持和热爱岗位的基石。”……
本报8月14日推出调查报道《为何老师们不愿做班主任了?》,并发起“探讨班主任难题之解”大讨论,在教育圈乃至全社会引发了广泛讨论。一条条来自一线班主任的留言,道出了班主任岗位背后的无奈和不为人知的委屈,也表达出一些教师对这个岗位一如既往的重视和满满的育人情怀;来自家长和学生的投稿一方面印证了一名优秀班主任对学生的影响之大,另一方面也透露出“好”班主任的定义随着时代变化有所改变。
报道也引起了教育主管部门的高度重视,新学期到来,上海多所学校陆续出台班主任队伍建设的配套新政。究竟如何破解教师不愿当班主任的难题,让班主任岗位真正发挥育人关键作用?从这些留言和来稿中,以及记者的调查中,班主任难题的解决之道似乎有迹可循。
能否为班主任工作提供制度性支持?
在本报系列报道刊登之初,有着近十年班主任经验、如今在校内分管班主任工作的一位副校长就特地来电:“太有共鸣了,有很多话想说。”他的留言引人深思:“面对当下的教育环境,看着一线班主任肩上越来越重的担子,我也常常问自己,如果让我重回一线担任班主任,我是否有信心做好?我的答案是:没有。”
深耕班级管理多年的“老法师”尚且萌生退意,背后折射出班主任工作生态已经发生深刻变化。事实上,从留言和来稿中可以看出,当下班主任面临三个突出的现实难题:一是非教学类事务繁多细碎,挤占大量育人时间;二是各类教学教研任务层层加码,频繁变动的要求让一线教师无所适从;三是家校社会舆论环境复杂,班主任被置于服务者的位置,时常面临各类追责,教师渐渐失去教育管理的主动权与话语权。
有中学教师给本报留言:“做班主任期间出现了严重的躯体化反应,夜里反复呕吐、不自觉落泪,长期失眠焦虑,每天只能浅睡两小时,后来身体不堪重负动了手术,精神和肉体承受着双重折磨。”
实际上,班主任难题并非没有破解之道。多位班主任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都坦言:最心寒的是一旦遭遇问题,学校并不能成为自己的坚强后盾。更有班主任坦言:“虽然也理解人总是趋利避害,学校也面临着各种考核和评估,但当班主任遇到事情都得自己兜底时,谁还愿意全身心投入去做这样一份需要付出更多的工作呢?”
多位从事基础教育研究的学者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都谈到,不论是学校还是教育主管部门,针对一线班主任的工作,应该提供制度性的支持,并且明确可提供支持的资源清单。华东师范大学教育部中学校长培训中心副主任田爱丽表示,一线班主任需要学校从心理学、教育学、管理学等方面提供专业支持和针对性指导,让班主任体会到处理和应对日常工作的过程,也是自身成长与发展的阶梯。
事实上,当下改变正在悄悄发生。包括上海市松江一中在内的部分学校通过设立“班主任事务白名单”,非班主任必须承担的事务全部由行政团队承接,让班主任从“事务兜底岗”跳脱出来,把省下来的时间完完整整还给班主任。
班主任岗位职责如何与家长、学生的期待适配?
在本报刊发的读者来稿中,一位初中生家长的留言收获大量点赞。她坦言,新一代家长对于班主任的期待早已跳出只抓成绩的单一维度,更多人希望老师看见孩子心理健康,包容成长节奏,尤其面对起步较慢、暂时落后的低龄孩子,能够多一份耐心等待。
也有大学生在来稿中回忆起自己小学的班主任,那位像《窗边的小豆豆》中“小林校长”的班主任,以她的温柔包容和对学生的尊重,照亮了当时内向自卑的她,甚至让她萌生当一名班主任的理想。
事实上,记者调查发现,要推动班主任的岗位职责与家长的期待适配,不止家长需要改变,同样也需要班主任守住职业初心,在专业上与时俱进,并且与家长共同换位思考。
多位班主任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都提到了一个关键词——“变”。
一位从教多年的班主任感慨,从前家长对班主任普遍高度信任。而如今,不少家长自己本身具备一定的教育知识,他们对于教育有自己的新期待。而且,有本身就是家长的一线班主任也提到:“当下的80后、90后家长和10后、15后学生,和过去相比都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确实很难觉得班主任天然自带权威,家长和班主任之间的互相信任、互相支持需要更多的沟通和理解。”更有家长直言自己的顾虑:“如果老师普遍抵触班主任岗位,情绪压力比较大,这份负面情绪会不会被带入班级管理,让孩子受到影响?”
这些讨论,其实恰恰折射出重建家校互信的紧迫性。一位小学副校长说:“教师下了班,他们是父母、是伴侣、是子女,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也有情绪、情感要安放。家校共育的前提,是共信;共信的基础,是守好彼此的职责、边界与尊重。”正如来稿的家长所言,家校双方换位思考、彼此包容,放下猜忌,朝着守护孩子成长这一共同方向并肩前行,才是家校相处最好的模样。
不断推进的导师制能否改变班主任工作现状?
在来自一线教师的留言中,增设专职班主任岗位的呼声似乎也越来越高。同时,伴随着我国学龄人口正经历“排浪式”变化,中小学的师生比也正在发生变化,逐步扩大推行范围的中小学导师制,是否能够成为班主任工作的重要补充?
近期宁波市鄞州区教育局公布新政,将在高中、初中、中心小学逐步推行德育导师制,并逐步取消传统班主任岗位。每个班级配备教学、德育、生活3名导师,全体任课教师共同参与班级管理,依靠全员育人分摊管理重担,让每一名学生获得更细致的关怀。这项举措一经发布,便收获了不少一线教师的支持。
而上海早在2023年就印发《上海市中小学生全员导师制工作方案》,明确要求各校为每一位学生配备专属导师,原则上所有教师都要承担导师工作,每位导师对接学生不超过15人。导师需定期和学生谈心,每学年至少完成一次家访,跟进学生成长需求。
不少业内人士表示,如果全员导师制真正落地见效,可以帮助班主任分担部分育人职责。
事实上,记者在多所中小学实地调查发现,各所学校落实导师制的质量参差不齐,制度红利并未完全释放。多所公办小学家长告诉记者,自己并不清楚学校全员导师制的相关安排。更有一所中心城区小学的学生家长表示,孩子虽然有导师,但是导师由学校行政人员兼任。虽然导师会在学生过生日等重要时间节点送上蛋糕和祝福,但孩子一旦遇到同学之间的矛盾、心理困扰,想要找到导师并非易事。“导师日常工作繁忙,很难随时找到,大家还是习惯有事就找班主任”。
就在报道刊发后,记者了解到,9月起,有学校将提高班主任津贴,每人每个月增加500元;也有学校正探索营造良好的班主任岗位的工作氛围,让班主任找回专业幸福感。
其实,无论是探索为班主任提供制度性支持的新路径,还是把全员导师制走深走实,改革最终的落点,永远是人。当班主任不必再如履薄冰,不用时刻紧绷神经,才有多余的心力俯身倾听孩子的心声,耐心守护每一颗成长中的心灵。
原标题:《新学期,多所学校推出班主任队伍建设新举措|探讨班主任难题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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