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克尔家乡为何变天：极右翼要执掌德国一州，1945年后头一遭

德国另类选择党的首席候选人乌尔里希·齐格蒙德在瑙姆堡市中心的集市广场上发表讲话，声称德国东部正在经历一场新的“觉醒”。萨克森-安哈尔特州将在周日进行关键选举。齐格蒙德可能成为1945年以来首位领导德国州政府的极端右翼人物。此时，他的东部身份认同论调引发了共鸣。

我身旁一名年轻男子高喊“东德”，尽管他的年龄不可能让他在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的共产统治下生活过。“那时更纯粹，”他说，“更德国，而不是像西部那样‘美国化’。”齐格蒙德所说的新“觉醒”带有旧东德的影子，他的言论显然也会得到克里姆林宫的欢迎。他批评支持“腐败的”乌克兰是愚蠢的，并主张恢复从俄罗斯进口石油和天然气。

1990年东德正式解体，但在德国联邦体制中，它的身份认同仍在继续探索。权力集中于柏林的现实，也助长了极端右翼势力的崛起。如果AfD在本周末取得决定性胜利，将引发一个重要问题：为何历任总理如赫尔穆特·科尔、安格拉·默克尔和弗里德里希·默茨未能妥善处理统一后的过渡，导致东部大片地区政治上转向极端右翼。

在瑙姆堡，排队买香肠和啤酒的人群气氛愉快，但也有一些人身穿纳粹T恤、佩戴相关标识。一名集会者对我说，柏林政府“把我们的税款给了以色列的犹太人和泽连斯基，而不是用在这里”。这一策略唤起了国家末期人们为自由而游行的记忆。在吕岑镇的另一场竞选活动中，我与身穿蓝色工装的金属工人德克·胡岑劳布交谈。他说：“我们将再次向世界证明自己。”

作为个体经营者，他通过向许多当地企业供货而获得不错的收入。但他补充说，“上面的人不希望我们过得好——他们故意压制我们”。随后，他讲述了一连串网络阴谋论，包括默茨和前总理默克尔“背叛了我们”，以及“我们的国家可能会像旧东德那样崩溃”的说法。2026年8月24日，AfD支持者聚集在瑙姆堡，聆听该党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举候选人齐格蒙德的演讲。

香肠摊前的和谐气氛很快可能恶化。我在吕岑试图采访齐格蒙德时，被告知“主流”媒体不受欢迎。一名魁梧的保镖站在齐格蒙德身旁，戴着耳机，颈部布满纹身。他粗暴地把我推开，扭住我的手臂。“走开，否则我就把你带去见警察。”他厉声说道。我们随后就宪法保障的公共场所自由报道权进行了短暂而无果的争论。

接着，他再次用力扭我的手臂并推搡我。我绊倒在路沿上，随后被拖到一辆警车前。似乎没人对此感到在意。“这个女人不配合。”这名保镖咆哮道。在瑙姆堡的下一场活动中，另一名警察提醒我远离“1号安全区”，即舞台附近的区域。随后出现了更令人不安的警告。“这是为了你的安全，”他补充道，“最好记住，在那个区域，AfD才是主人。”

最近两任总理默茨和默克尔，都在德国东部引发了强烈反弹。对默克尔而言，结果本可能更为积极。她本人来自东德，也积极参与了摆脱统治的“转折”。她继承了科尔许下的承诺，要让“新联邦州”出现“繁荣景象”。昔日萧条的城镇和城市得到修复，褐煤能源造成的空气污染得到治理，坑洼的道路如今已平整到足以让奔驰和宝马疾驰。

但东部地区对默克尔2015年和2016年允许叙利亚及北非寻求庇护者大规模涌入的决定，反应要负面得多。2018年，她在与我交谈时对此表示理解，称她明白东部居民看着所在社区人口流失、传统工作岗位消失时的痛苦。她说：“当然，这些令人不安的个人经历会影响人们，并留下深刻印记——我们需要理解这一点。”

资深社会学家德特莱夫·波拉克将其诊断为一种西方政治人物难以应对的“受害者神话”，因为他们在反驳时很容易显得居高临下。倾向支持AfD的选民中，整整四分之三认为，统一后的德国剥夺了他们应得的待遇；原东德地区公众中，持这一看法的比例为五分之二。一名AfD支持者提着印有齐格蒙德肖像的手提袋，上面写着“属于我们的一年”。

默克尔及其继任者默茨在谈论旧东部地区的情绪时，挫败感逐渐成为主调。2017年最后一次竞选期间，我在工业城镇比特费尔德参加默克尔的一场集会。敌对人群发出嘘声，并吹响喇叭，试图让人们听不见她讲话。她说：“想要说服你们接受超过100万难民的理由，没有意义。”在后台，她摇着头，显然十分愤怒。

哈雷经济研究所的一项评估指出，20世纪90年代之后，“最初的追赶势头停滞了。此后，东德经济的增长速度大多甚至低于西德”。该研究将原因归咎于“东德企业生产率不足”、长期人才外流以及创业率偏低。一名获准匿名向《政治报》发言的德国国防官员补充说：“推动繁荣和安全的新兴国防产业，绝大多数位于旧联邦德国地区。这使得东部地区对武装起来防范俄罗斯的兴趣较低——这是我们必须解决的双重打击。”

默克尔呼吁以更大的“勇气”“为民主而战”，延续了她自身版本的1989年怀旧叙事。这类信息鼓舞了AfD的反对者，包括如今像1989年反对当时政权那样集会的教会人士。然而，问题在于，她的呼吁也可能被视为“居高临下的家长式管束”，让东部德国人觉得自己受到了傲慢轻蔑的对待。

正如齐格蒙德所说：“即便我们达不到绝对多数，我们也不会离开。”这同样是1989年末街头持续响起的执着呼声。2026年，这句话在瑙姆堡的集市广场上引发巨大欢呼，淹没了反对者的声音。齐格蒙德正接近成为1945年以来首位执掌德国一个州政府的极端右翼领导人。周日，AfD将接受选民检验。同样接受考验的，还有赢得德国统一、却失去对大量民众政治影响力的德国政治建制。

作者：安妮·麦克尔沃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