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褐皮书释放复杂信号，解读来了

记者｜周蕊 编辑｜施诗

视频｜李群 设计｜郑嘉琪

当地时间9月2日，美联储发布最新一期全国经济形势调查报告《褐皮书》。报告显示，7月初至8月下旬，美国经济继续温和增长，12个辖区中有10个实现小幅至温和扩张。不过，在经济保持韧性的同时，能源、原材料和融资成本持续上升，就业市场进一步降温，美国经济正在释放出更加复杂的信号。

当天华尔街也经历了明显波动。在此前连续三个交易日下跌之后，美股三大指数集体反弹。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上涨0.57%，标普500指数上涨0.46%，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上涨0.45%。

市场反弹的重要背景，是美债收益率在盘中冲高后有所回落。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一度升至4.818%，触及2023年11月以来高位，随后涨幅收窄。近期不断上升的长期利率暂时企稳，让此前持续承压的美股获得喘息机会。同时，油价上涨加剧了市场对通胀的担忧，并推动美债收益率走高，因此当天油价和债市的变化也成为影响美股走势的重要因素。

Infrastructure Capital Advisors首席执行官Jay Hatfield认为，当前市场的关键驱动因素是油价。近期油价涨势暂时趋缓，为美股当天反弹创造了条件。他预计，随着非欧佩克产油国增加供应，以及替代石油运输路线逐渐发展，未来六个月油价可能逐步回落。

AI投资成为经济增长新动力

从最新《褐皮书》来看，美国经济内部一个越来越明显的变化，是人工智能投资的影响正从科技行业向实体经济扩散。

多个联储辖区提到数据中心建设带来的增长。以亚特兰大联储辖区为例，数据中心相关制造业活动依然强劲，工业地产新增供应也主要集中在数据中心领域；建筑和土地开发贷款有所增长，其中相当一部分同样来自数据中心项目。AI基础设施投资还在持续拉动当地能源需求。

类似趋势也出现在其他地区。数据中心相关订单正在为部分地区制造业提供支撑，大型科技基础设施项目也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住宅房地产市场降温带来的影响。

这意味着，AI投资热潮带来的受益范围已经超越芯片和大型科技公司。服务器、电力设备、铜、钢铁、建筑工程、能源供应乃至商业地产，都受到数据中心资本开支增长的拉动。

与此同时，AI投资热潮对金融市场的影响也具有两面性。大规模数据中心建设意味着科技企业需要持续投入巨额资本，企业融资需求随之增加。在美国政府维持较大发债规模的背景下，企业债供给增加也可能进一步影响长期利率。

就业市场却在降温

然而，美国劳动力市场释放出了不同的信号。

《褐皮书》显示，全美就业人数总体仅“非常轻微”增长，大约一半的联储辖区企业员工人数基本没有变化。部分制造业、建筑业和技术岗位依然缺人，但服务业和零售企业招聘更加谨慎，一些公司开始冻结招聘或者控制人员规模。

周三公布的ADP就业数据进一步强化了这一信号。美国私营部门8月仅新增3.8万个就业岗位，低于市场预期的4.7万个，为今年1月以来最弱的表现。

市场正在等待本周五公布的非农就业报告，以判断劳动力市场降温究竟是短期波动，还是更加持续的趋势。

这也给美联储带来了新的难题：就业市场正在降温，通胀风险却再次上升。

油价成为华尔街新的通胀变量

最近几天影响全球市场的最大变量之一，就是油价。

随着美伊冲突再度升级，布伦特原油周三一度升至每桶97.04美元，WTI原油一度达到92.29美元，均创下一个多月来的新高。最终WTI原油期货收于每桶91.01美元，布伦特原油收于每桶95.63美元。

油价上涨迅速传导至债券市场。投资者担心，如果能源价格持续处于高位，可能重新推高整体通胀，并迫使美联储在更长时间内维持紧缩政策。

这种压力在《褐皮书》中已经有所体现。多个地区的企业报告能源、运输、保险以及原材料成本继续上升。亚特兰大辖区企业提到，由于燃油附加费上涨，货运和运输成本继续增加；中东冲突及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也进一步推高企业的能源成本，并加剧价格压力。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轮债券市场压力具有明显的全球性。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突破3%，达到数十年来高位；德国和英国长期国债收益率同样明显上行。

麦格理集团全球外汇和利率策略师Thierry Wizman认为，近期长期国债收益率上涨背后还存在更深层次的财政因素。地缘政治风险增加意味着政府可能面临更多财政融资需求，而美国本身较大的债务规模和财政赤字，也使投资者更加关注未来长期国债的供应压力。

换句话说，油价只是近期债市波动的一个主要因素。能源价格、财政赤字、政府发债以及AI带来的资本开支需求正在同时作用于长期利率。

消费市场分化进一步加剧

相比AI投资的火热，美国居民消费呈现出更加明显的分化。

《褐皮书》显示，高收入消费者仍然愿意在高端商品、旅游和餐饮等领域消费，但中低收入家庭的财务压力正在加大。

随着生活成本上升，越来越多消费者开始转向价格更低的商品和零售渠道，并减少非必需消费。汽车市场尤其受到影响，较高的汽车售价、汽油价格以及融资利率共同抑制购车需求。

这也构成了当前美国经济一个值得关注的反差：一边是AI和数据中心投资继续大规模扩张，带动制造业、能源和商业地产发展；另一边，普通消费者面对高物价、高油价和高融资成本，支出正在变得越来越谨慎。

9月美联储面临更复杂选择

距离美联储9月议息会议不到两周，最新《褐皮书》和当天市场表现，都让下一步利率路径更加受到关注。

7月会议上，美联储维持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不变。如今，美国经济依然保持温和增长，AI投资提供了新的支撑，但就业市场已经出现降温迹象；与此同时，中东局势推动油价重新上涨，又让通胀风险回到市场视野。

市场对9月加息的押注也正快速升温。根据当天盘中市场定价，美联储9月加息25个基点的概率一度升至约70%，而一周前仅约37%。这一变化显示，华尔街正在重新评估能源价格上涨以及经济韧性可能给美联储带来的政策压力。

不过，美联储内部对于是否有必要进一步收紧政策仍存在不同判断。

纽约联储主席John Williams当天的态度相对谨慎。他认为，目前支持进一步加息的理由尚未完全确立，能源和关税带来的价格上涨是否会进一步形成持续性通胀，还需要更多数据验证。

这也恰恰概括了美联储当前面对的政策环境：经济仍在增长，就业开始降温，AI投资带来新的增长动力，但能源价格和企业成本又在制造新的通胀压力。

周三美股结束三连跌，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美债收益率在触及多年高位后暂时稳定。但这种喘息能够持续多久，仍取决于油价和长期利率的下一步走势。

SFC

出品丨21财经客户端 21世纪经济报道

编辑｜林芊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