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京古驿村落建筑上的屋顶装饰

中国古建筑遵循因地制宜、就地取材的原则。由于自然和人文的双重塑造，处于不同地域环境和人文环境的山西古建筑，呈现了丰富多姿的建筑形态。作者自2012年起穿行于山西大大小小的村落考察古建筑，并从考察的诸多村落中梳理出的一条清晰线索——明清时期晋京古驿道沿线传统村落。本文以小寨村为例介绍了晋京古驿道沿线传统村落的屋顶装饰。

近年来，穿行于山西大大小小的村落考察古建筑的过程中，我对山西乃至中国传统文化的理解也随之加深。山西文化遗产众多，数量之大、价值之高，很是惊人。山西古建筑雄浑、大气、厚重，似山西面食的筋道。考察过程中，除对传统文化的惊叹外，古建筑的自然坍塌、人为损毁、遗弃盗伐、盲目改造等情况对我触动很大。当我想补充一些资料再次探访时，很多地方可能已经夷为平地。

明清时期晋京古驿道沿线传统村落是近年来我从考察的诸多村落中梳理出的一条清晰线索。该沿线传统村落既具有山西古民居的共性，又呈现了多元化的样貌。例如，原属军事驻防型的村落，选址在易守难攻之处，村落命名也具有鲜明的军事特征；原为官方驿站的村落，受驿传功能影响，村内一些古民居则有“前店后宅”的样貌，居住与营商功能兼具；若村落紧邻驿道，为来往人员歇脚住宿之处，村中大多数民居院门高大且院落开阔，应是便于马匹出入，与周边农耕型传统村落中的民居有所不同，呈现了古时客栈的特点。

民居不仅是居身之所，也是容心之处。它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实浓，承载着文化与情愫，诉说着家族的荣辱兴衰与国运的时代变迁。

小寨村建筑装饰之屋顶装饰

屋顶是民居装饰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面积较大的装饰部分。楼庆西老师在《屋顶艺术》一书中用“热闹”来形容屋顶：

古今中外的建筑，除了纪念碑、纪念塔等特殊的类型之外，都是有实用功能的构筑物，都是由屋顶、屋身和地面围合成为空间供人们使用。其中的屋顶既有挡雨雪、遮日光的物质功能，又位于整幢建筑的上方，形象十分突出，所以历来都被建造得既坚固又美观，从而成为建筑很重要的一个部分。

中国传统建筑屋顶形式除满足功能要求外，还用来体现礼制等级。小寨村建筑除舞霓亭为“一殿一卷”勾连搭外，其余均为硬山顶（见图 6-1）。何为硬山？硬山实际就是两面坡屋顶。两坡交会成脊，为正脊，与正脊垂直的谓之垂脊，垂脊与正脊交会点为“吻”。屋顶两侧直立的墙被称为山墙。山墙与屋顶连接处，若屋顶超出山墙，悬于墙之外，即为悬山屋顶。晋京古驿道沿线传统建筑屋顶形式基本以硬山为主，偶有悬山。

图6-1 舞霓亭勾连搭屋顶

图6-1 吕祖坛硬山屋顶

山西，盛产砖瓦，山西人也擅长用砖瓦、喜用砖瓦。小寨村建筑屋顶均由砖瓦建造，屋顶装饰集中于正脊、垂脊、瓦当。屋顶装饰均有一定的规律，例如，用正脊的规格体现建筑的等级和规模；瓦当装饰较为固定，有四种样式；垂脊装饰主要有牡丹、菊花和莲荷纹样。

正脊。小寨村建筑屋顶正脊常用两种圆雕装饰（见图 6-2 至 6-5）：圆雕花卉两侧有叶片雕刻，三块砖为一个独立单元，沿正脊重复铺陈；正脊两侧脊兽装饰全村统一（见图 6-6），并无吞云吐水之势，呈现出稚拙淳朴的民间审美。此类正脊装饰方式在南砖井村至要罗村区间的驿路沿线较为常见。

图6-2 正脊砖雕牡丹装饰

图6-3 正脊砖雕荷花装饰

垂脊。垂脊装饰均为浮雕工艺，雕刻纹样见图 6-7至6-12（均为本书作者绘制）。单块砖作为独立的装饰单元，其表面纹样保持统一，通过重复排布形成整体装饰效果。此类装饰还用于厢房正脊。

现存最精美、规模最大的民居正脊装饰，当数门里58 号院落和 60 号院落，先来看 58 号院落正房正脊（见 图 6-13 至 6-15）。

图 6-13 至 6-15 中的几何形空白框是损毁部分，根据安装方式和整体雕刻纹样，我判断损毁的部分应该为圆雕的龙首与凤头。龙凤是中华民族的图腾，龙凤的图腾崇拜可追溯至原始氏族社会，从原始社会至今，龙凤形象经历了漫长的演变过程，不断充实、完善。古代社会对于龙凤的使用虽有严格的限制，但无法阻止人们对龙凤的追求，民居装饰中将其隐匿于山石、花卉、卷草之中。

门里 58 号院落正房正脊装饰从整体来看，两侧为草龙，中间为凤鸟，起承转合、抑扬顿挫，线条流畅，韵律感十足。凤鸟华丽婀娜，草龙威武矫健，寓意生生不息、连绵不断，似乎也在表达“有时白云起，天际自舒卷”的心境。

中段装饰凤鸟单腿立于山石之中，根据其凤胆、尾巴、凤眼等特征，我基本判断其为一垂尾立凤。凤鸟为圆雕和透雕，山石为高浮雕，巧妙地实现了从二维到三维的转换。树叶、树干、树枝明确，为浮雕和透雕。树枝、树干相互穿插、互相叠加，设计精巧。树叶与两侧草龙衔接，呼应协调。此处装饰巧妙地利用植物的枝与叶，枝为龙身，叶为彩云，云卷云舒，大开大合。

从规模和面积来看，门里 60 号院落规模较小，但就保存程度而言，该院落是全村保存最为完整的。门里 60号院落常年大门紧锁，无法进入，故我运用长焦镜头和小型飞行器拍摄了院落中的部分装饰图片。门里 60 号院落二道门门脊装饰图案为全村孤例，也可以说是南砖井村至要罗村区间古驿道沿线村落的孤例（见图 6-16、6-17）。该院落正房正脊装饰为全村规模最大、最精美、最繁复的一处（见图 6-18 至 6-20）。

图6-16 门里60号院落二道门门脊

门里 60 号院落正房正脊分为五段，两侧为草龙纹样，与门里 58 号院落正房正脊两侧草龙纹样完全一致（见图 6-13）。中间三段自西向东分别为菊花、荷花、宝相花，圆雕、透雕、浮雕相结合。每一段均有圆雕花头三朵，枝、蔓、叶为浮雕，顺畅地呈现了从二维枝叶到三维花朵的视觉转换。与门里 58 号院落正房正脊装饰一样，门里 60 号院落正房正脊整体装饰线条舒展流畅、疏密有致，节奏明快、律动感十足，寓意花开富贵、清雅高洁、吉祥美满。

图6-21 小寨村瓦当兽头纹样1

图6-22 小寨村瓦当兽头纹样2

图6-23 小寨村瓦当兽头纹样3

门里 60 号院落正房正脊保存完整，基本参照原始结构修缮，采用了典型的北方硬山顶正脊施工方式。扣脊瓦筒、上下混砖、陡板、瓦条、当沟明确，无论是屋顶结构、修缮施工，还是原始装饰，均堪称典范。

瓦当。小寨村瓦当装饰纹样较为统一，均为兽头纹样，以下三种为我拍摄的样式（见图 6-21 至 6-23）。

《晋京古驿道沿线传统村落（晋中段）建筑装饰谱系》小寨村卷 杨嘉伟 著 商务印书馆出版

（本文节选自《晋京古驿道沿线传统村落（晋中段）建筑装饰谱系》小寨村卷 商务印书馆出版 标题为编者所加）

杨嘉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