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岁,本该是职业生涯渐入佳境的年纪,却正在成为越来越多职场人难以绕开的一道坎。
过去,一个人在企业里工作十几年,积累经验、人脉和行业认知,理应越来越值钱。但现实却出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年轻时企业嫌经验不足,到了中年又被认为成本太高。
“35岁之前是人力资源,35岁之后是人力成本”——这句话在网络上的流传,道出了不少职场人的无奈。经验越丰富的人,为什么反而越难找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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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35岁危机”频频成为职场讨论的焦点。尤其是在互联网行业经历高速扩张之后,大量企业开始强调“降本增效”,而35岁以上的员工,似乎成为最容易被调整的一群人。
这到底是企业短视,还是经济周期变化带来的必然结果?更深层的问题是:当一个社会开始大量淘汰成熟劳动力时,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35岁危机并不是突然出现的。
但如果把时间线拉长,会发现这背后对应着中国互联网产业的一轮完整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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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前后,中国互联网行业刚刚起步,新浪、搜狐、网易等企业登陆资本市场,让投资机构看到了互联网商业模式的潜力。不过,当时互联网用户规模有限,行业尚未真正爆发。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14年前后。移动互联网快速普及,中国网民规模快速增长,智能手机成为主要上网入口。同年9月,阿里巴巴在纽交所成功上市,融资额创下全球史上最大规模IPO纪录。资本市场看到了一条清晰路径:投资互联网公司——快速扩张——实现上市——资本退出。
这套模式一旦跑通,大量资金涌入互联网行业。创业公司大量出现,企业开始疯狂抢市场、抢用户、抢人才。那个阶段,很多互联网企业追求的不是短期盈利,而是规模——谁拥有更多用户,谁拥有更大市场份额,谁就可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于是,大量企业开始扩招。阿里、腾讯、美团、京东等互联网企业的员工数量在这一时期快速增长。企业需要更多人支撑业务扩张,年轻员工大量涌入互联网行业。当时很多人相信,只要进入大厂,就意味着踏上了一条高速发展的职业通道。
但问题在于,资本推动的高速增长,本身就具有周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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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之后,互联网行业开始发生变化。
移动互联网用户增长逐渐放缓,流量红利减少。过去依靠用户快速增长推动企业发展的模式越来越难持续。外部经济环境的变化也让企业开始重新审视成本结构。
于是,“降本增效”成为大量企业的关键词。所谓降本,最直接的方式之一就是降低人力成本。
而35岁员工容易受到影响,原因并不是他们能力不足。恰恰相反,很多35岁以上员工拥有多年经验,熟悉业务流程,解决问题能力更强。但企业管理中存在一个现实的计算逻辑:员工价值不仅取决于能力,也取决于成本。
一个工作十年以上的员工,通常意味着更高的工资、更高的福利、更高的管理成本。而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员工,薪资更低,培养空间更大。对于高速扩张时期的企业来说,经验意味着效率;但对于增长放缓、利润承压的企业来说,成本控制会被放到更重要的位置。
正如全国政协委员张凯丽所说,35岁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岁数,正是干事的时候,不应以此年龄为工作设限。但现实却是,在一些行业、一些领域,不同程度地存在着“35岁就业门槛”——有的企业明确写进招聘信息,有的则成为隐性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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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进一步分析,互联网行业的问题不仅仅是年龄歧视——它背后还有资本模式留下的影响。
风险投资追求的是高增长和高回报。投资机构投入资金,并不是单纯希望企业稳定经营,而是希望企业快速扩大规模,最终通过上市或者并购实现退出。为了满足资本预期,企业必须不断增长,而扩大团队就是增长的重要方式之一。
所以在互联网黄金时期,很多企业不断招人。但当市场环境变化之后,过去扩张留下的人力规模,就变成了企业眼中的“压力”。
这就是很多公司所谓“组织优化”的背景。从企业角度看,这是经营调整;但从员工角度看,却意味着职业路径突然被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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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35岁以上失业群体,目前缺少完整的公开统计。但一些行业数据可以反映趋势。
网约车、代驾、外卖等灵活就业领域,确实吸收了大量中年劳动者。调研数据显示,网约车司机群体平均年龄约39.8岁,整体呈现“中年化”特征。有报告显示,77%的网约车司机是在失业后转入这一行业的。具体来看,36至45岁的司机占比最高,达到39%。
代驾行业同样如此。数据显示,80后代驾司机占比最高,达到43%,70后占29%。
这些数据说明一个现实:很多离开传统职场的人并没有停止工作,而是在寻找新的收入来源。他们从办公室走向平台,从固定岗位转向灵活就业。
这不是简单的职业选择变化,而是就业结构变化的体现。过去,一个人的职业路径可能是:毕业—进入企业—长期发展—管理岗位。但现在,越来越多人需要面对:企业就业—职业转换—重新寻找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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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35岁门槛”问题,官方媒体的态度其实非常清晰。
全国人大代表郑功成表示,国家已经开始实施渐进式延迟退休,就业还设置年龄门槛已然不妥。全国政协委员张凯丽也直言,35岁正是干事的时候,不应以此年龄为工作设限。
事实上,政策层面已经在行动。2026年度国家公务员考试公告明确,报考年龄由过去的35周岁以下放宽至38周岁以下,应届硕士、博士研究生放宽至43周岁以下。这是国考首次放宽35岁的年龄限制。多地公务员、事业单位招聘也相继取消或放宽了“35周岁以下”的报考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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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岁困境背后,有一个值得讨论的核心问题:企业到底应该如何评价员工?
如果只看年龄和工资成本,成熟员工确实容易成为调整对象。但如果看长期价值,经验、人脉、行业理解本身也是企业资产。正如人民日报所指出的,用人单位如果简单地以年龄划线,不但抑制劳动者的创造力和流动性,侵害就业权益,也容易错失经验丰富的人才,影响组织效能和创造潜力,是对劳动资源的一种浪费。
很多优秀企业并不会简单按照年龄划分员工价值,因为真正重要的是岗位匹配。年轻员工有年轻员工的优势,成熟员工也有成熟员工的价值。
问题在于,一些企业把大公司的管理方式简单复制到了自身。大型互联网企业拥有成熟业务、强大现金流和完善体系,它们进行人员优化有自己的商业逻辑。但一些中小企业盲目跟随,把“35岁不要”变成招聘规则,实际上可能是在主动放弃大量成熟人才。尤其对于创业企业而言,经验丰富的人往往能够减少试错成本。
年龄本身不应该成为判断标准。真正应该被淘汰的,是低效率的人,而不是某个年龄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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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岁危机的出现,也提醒所有职场人:过去依靠单一职业路径获得长期稳定的时代正在改变。企业不会永远高速增长,行业也不会永远处于风口。
因此,个人职业竞争力不能只建立在职位和公司平台上。专业能力、行业资源、商业理解、跨领域能力,都可能成为未来的重要筹码。
对于企业来说,如何建立更加合理的人才体系,是一个长期问题。对于个人来说,如何避免职业能力随着年龄增长而贬值,也是必须面对的问题。
35岁并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一个人在35岁时,是否仍然拥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过去几十年,中国经济经历了高速扩张,很多行业依靠人口红利和市场增长获得机会。但随着经济进入新的阶段,企业会越来越关注效率,个人也需要重新寻找自己的竞争位置。
未来的职场,可能不会再简单奖励年轻,也不会天然奖励年长。真正决定一个人价值的,不是身份证上的数字,而是在变化环境中还能创造什么。
正如人民日报所呼吁的:“年龄应成为经验的注解,而非劳动者能力的枷锁”。打破“35岁门槛”不仅关乎个体权益,更是应对人口结构变化、释放人力资源潜力的必然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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