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百章｜九个儿子一个爹，紫禁城里每天都在上演同一场戏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木兰围场的行宫里传来一声暴喝。

皇太子胤礽跪在地上，康熙指着他的鼻子大骂：“生而克母，此等之人古称不孝。朕即位以来，诸事节俭，身御敝褥，足用布袜。尔所用一切，过于朕远甚。”话说到最后，五十多岁的皇帝当着众皇子和大臣的面，放声痛哭。

两天后，胤礽被废。这是清朝第一次有皇太子被废。

消息传出，北京城里炸了锅。但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废太子只是一个开始。此后的十多年里，九个儿子围绕一个皇位，展开了中国帝制史上最漫长、最复杂、也最惨烈的一场权力争夺。

一个被立了又废、废了又立的太子

胤礽是康熙的第二个儿子，母亲是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生他的时候，皇后难产而死。康熙悲痛之余，把这个刚出生的婴儿立为皇太子，那年胤礽还不满两岁。

此后的三十多年里，康熙手把手地教他治国理政。六次南巡，四次带着他。出征准噶尔，让他留守监国。胤礽也确实聪明，通满汉文字，骑射娴熟，早年表现无可挑剔。

但太子的位置坐久了，人就变了。他开始骄纵，开始结党，开始在康熙生病时“面无忧色”。更让康熙警觉的是，胤礽的亲信索额图——康熙幼年辅政大臣索尼之子——在朝中势力太大。康熙杀掉索额图之后，胤礽的不满表现得越来越明显。康熙四十七年那次废太子，表面原因是胤礽在行宫“夜窥朕帐”——半夜扒皇帝的帐篷往里看。康熙认为这是要弑君。

但废太子之后，局面更糟。九个儿子各怀心思，明争暗斗，朝堂上乱成一锅粥。康熙不得已，康熙四十八年复立胤礽。但复立之后，胤礽的党羽更加猖狂。康熙五十一年，二次废太子。这一次，彻底废了，圈禁在咸安宫，再也没出来。

一个人称“八贤王”的对手

太子一倒，最显眼的是胤禩。

他是康熙的第八子，母亲是良妃卫氏，出身低微，但他自己极有手段。礼贤下士，广交人脉，朝中大臣多有称颂，人称“八贤王”。康熙第一次废太子后，曾让群臣推荐新太子，结果满朝文武多数都推了胤禩。

康熙当时只是笑了笑。但心里已经起了疑。一个皇子在朝中有这么多支持者，对皇帝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能等不到你死。

此后康熙对胤禩的态度越来越冷。康熙五十三年，发生了“毙鹰事件”——胤禩给康熙进献了一只海东青，送到时鹰已奄奄一息。康熙大怒，认为这是诅咒。虽然后世学者考证此事件疑点重重，很可能是他人构陷，但康熙借此彻底断了胤禩继位的可能。他说：“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

一个曾被称为“八贤王”的人，从此被踢出了继承序列。

一个办差的人和一个不争的人

在太子和胤禩都出局之后，两个不起眼的皇子走到了舞台中央。

胤禛，康熙第四子。他从不结党，从不公开表态，只管埋头办差。康熙晚年多次派他主持祭祀、查勘河工、处理军需——都是苦活累活，但他办一件成一件。他不写诗，不交游，不在朝堂上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胤祥，康熙第十三子。与胤禛关系极好，但命运更坎坷。康熙四十七年第一次废太子时，他受到牵连被圈禁。此后十多年几乎从史书中消失。有人认为他的蛰伏是韬光养晦，有人认为是因病隐退。

而另一个真正被康熙看重的人，是胤禵——康熙第十四子。康熙五十七年，准噶尔再犯西藏，康熙任命胤禵为抚远大将军，率兵西征。出发时以天子规格出行，诸王大臣跪送。在很多人看来，这是康熙属意胤禵的信号——把军权交给他，是想让他建功立业后顺理成章继位。

胤禵走的那天，胤禛站在送行的队伍里，脸上没有表情。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的秘密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畅春园。六十九岁的康熙皇帝驾崩。

遗诏宣布：皇四子胤禛继位，年号雍正。

消息传到西征前线，胤禵愣住了。他以为自己才是继承人。消息传到被圈禁的胤禩耳中，他冷笑了一声。消息传到咸安宫，废太子胤礽已经疯了。

雍正是怎么继位的？是康熙遗命，还是篡改遗诏？“传位十四子”改成“传位于四子”的传说流传了两百多年。现代学者考证，清朝传位诏书用满汉两种文字书写，满文里“十四”和“于四”无法篡改。但质疑的声音从未消失。真相或许永远埋在畅春园那个冬夜的帷帐之后。

九子夺嫡的结局

雍正登基后的处置，干净利落。胤禩被削爵、圈禁、改名“阿其那”——满语里是“狗”的意思。胤禟改名“塞思黑”——“猪”。两人都死于禁所。胤禵被派去守皇陵，后来长期圈禁。废太子胤礽继续被圈，雍正二年病死。胤祥成了雍正最信任的兄弟，封怡亲王，世袭罔替。其他几个参与夺嫡的皇子，或被圈，或被贬，或惶惶不可终日。

九个儿子争一个位子，最终只有一个坐了上去。坐上去的那个人，用一生的猜忌和杀戮来巩固那个位子。而他那些曾经的兄弟，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的被改名叫了猪狗。

回看康熙四十七年秋天的木兰围场——一个父亲当众骂哭了自己的儿子，废掉了他三十多年的心血。那一刻他大概想不到，此后的十四年，他的九个儿子会在这座紫禁城里，演出一场谁也赢不了的戏。赢了的那个人，后来把自己关在养心殿里，整夜批奏折，写下一句话：“朕就是这样汉子，就是这样秉性。”——他不知道，他那些兄弟在九泉之下，大概也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