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北平香山双清别墅,毛泽东得知李达从湖南抵达北平后,很快派人通知,请这位阔别多年的老友前来叙谈。两人上次分别时,革命形势正急转直下;再见面时,人民解放军已经渡过长江,北平也迎来了新的政治格局。
李达到达住处时,毛泽东已经在门口等候。多年未见,彼此没有太多客套,还是沿用青年时代的称呼。毛泽东称他为“鹤鸣兄”,李达则叫毛泽东“润之”。这样的称呼没有官场意味,倒像是把时间一下拉回了长沙清水塘和湖南自修大学。
两人边走边谈,话题很快从眼前局势转到各自分离后的经历。毛泽东看着李达,问了一句:“这二十年,你是怎么过来的?”话不长,分量却很重。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两人分道扬镳,此后各自走过的道路,几乎代表了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的两种处境。
李达早年留学日本,受到十月革命影响后,逐渐确立了马克思主义信仰。1920年回到上海,他参与筹备共产党早期组织,主编《共产党》月刊,并承担了大量理论宣传和组织工作。1921年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时,他既是代表,也是会议筹备中的重要工作人员。
有意思的是,李达并不是只会写文章的书斋学者。为了维持刊物运转,他给商务印书馆等处投稿,把稿费投入办刊;经费紧张时,编辑、撰稿、校对、发行,许多事情都亲自承担。那时的理论宣传,靠的不是现成机构,而是一群人一点点筹措、奔走和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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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2年,李达应毛泽东邀请到长沙,主持湖南自修大学。学校既讲社会科学,也重视革命实践,许多青年由此接触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毛泽东当时在长沙从事革命活动,两人共同生活、共同讨论,关系也由早期相识变得更加深厚。
但革命道路并非只有并肩前行。1923年,李达离开中共,后来主要从事教学和理论研究。大革命失败后,他受到国民党方面的监视和追查,只能辗转于长沙、上海、北平等地,以教书和著述维持生活。对一个曾参与创建政党的知识分子而言,这种处境相当艰难。
李达没有停止研究马克思主义。他陆续撰写《社会学大纲》《经济学大纲》《辩证法唯物论教程》等著作,在高校和社会上讲授哲学、社会学。毛泽东在延安读到他的著作后,曾给予很高评价,认为这些作品对传播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发挥了作用。
香山长谈中,李达谈到自己多年来的遭遇,也提及与王会悟的分离。毛泽东认真听着,并没有简单追问谁是谁非。对于自己的经历,他反而说得很淡,只是表示革命道路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这样的态度,既有老友间的体谅,也包含着对复杂历史处境的理解。
那次谈话持续了很久。长途跋涉而来的李达渐渐疲惫,毛泽东便让他在自己的床上休息。李达有些迟疑:“那你睡在哪里?”毛泽东笑着说:“我有工作,已经习惯了。”这件小事没有宏大色彩,却很能说明两人关系的特殊:既有革命同志之间的信任,也保留着早年相处时的随意。
1949年12月,李达提出重新加入中国共产党。毛泽东没有回避他早年离党的问题,但也没有把历史简单化。他指出,李达在早期传播马克思主义、参与党的创建以及长期坚持理论研究方面,作出过重要贡献;同时,过去的选择也需要正视。经过讨论,李达的入党手续由中央直接办理,刘少奇担任介绍人,毛泽东和李维汉作历史见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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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组织关系的恢复,不只是对个人经历的处理,也反映出党对历史人物的评价并非只看某一个阶段。李达没有参加井冈山斗争和长征,这是他心中的遗憾;但他在理论宣传、教育和统战工作中的长期坚持,同样构成了革命事业的一部分。
新中国成立后,李达继续从事马克思主义理论教育。1956年,毛泽东到武汉时,特意向工作人员交代,李达白天随时可以来见。李达来到东湖宾馆后,一时不习惯正式称呼,几次欲言又止。毛泽东便劝他不必拘束,仍像从前一样称呼彼此。
此后,毛泽东还多次鼓励李达撰写通俗理论文章,帮助干部和青年理解唯物论与辩证法。李达则继续写书、写文章、办教育,直到晚年仍把主要精力放在理论传播上。二十年离散,最终没有切断两位“一大”代表之间的联系,香山那次长谈,也成为他们共同经历中一段格外重要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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