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希祖日本早稻田大学卒业新证

关于朱希祖在日本早稻田大学所获毕业文凭，从目前已出版的著述来看，他自己并未见有任何说明。而其子朱偰在《先君逖先先生年谱》中叙述父亲在日本的学习经历时，则载：1905年8月（阴历7月），“赴日本东京，留学早稻田大学，研究历史。”1906年，“公则赴日本继续留学。”1908年，“正月，公赴日本”。1909年，“夏五月，公卒业于早稻田大学，自日本归国。”

朱希祖（1879—1944）

其大女儿朱倩在《孟婜日记》1917年11月16日则记载“家君自清光绪三十一年乙巳之秋，东渡日本，留学早稻田大学师范科。……宣统元年家君回国”。

据吕顺长教授所著《近代浙江留日学生之研究》，朱希祖1905年入学，1906年预科毕业，1908年本科毕业，1909年研究科毕业，但未披露太多细节和信息来源。

就朱希祖早年求学日记而言，现在公布的是1906年、1908年两年的日记（参见《朱希祖日记》，中华书局2012年版），缺了1905年、1907年特别是1909年的日记，无助于我们弄清朱希祖1909年卒业的细节。

笔者去年9月初在国家图书馆“民国图书数据库”搜得一册商务印书馆格式“学堂日记”，经鉴定为朱希祖所写阴历己酉年的整年日记（1909年1月22日—1910年2月9日）（以下简称“《己酉日记》”）。与1906年、1908年相比，记载更为详细，而且一日不缺。这为我们解开了他的“卒业谜团”。

朱希祖1908年日记不全，因此我们无法得知他该学期的具体开课日期。其9月12日日记载有“十一时至十二时，上历史研究法”，9月24日则记有“下午上课，地文、心理。”据此推算，应该是9月上旬开课。本学期所学的课程主要有外交史、人类学、地文学、最近世史、心理学、地理学、东洋近世外交史、论理学、历史研究法等。到12月7日，朱希祖即启程回国，结束了本学期的学习。

从《己酉日记》我们得知，朱希祖在家呆了2个半月，直到1909年2月20日从上海启程赴日，2月26日到东京。直到3月8日（周一）才开始上课，见本日记载“下午上课，地文一时，言沙丘。”“地文”即“地文学”，也即近似当今的“自然地理”。根据他在日记后面记录的课表，我们得知他所修的课程有：外交史、人类学、地文学、西洋最近世史、心理学、地理学、东洋外交史、论理学、历史研究法等。但是朱希祖暂时不上周三下午的心理学课程以及周五的下午东洋外交史课程，以便他能去听章太炎先生所讲的《说文》《汉书》。

在上课的同时，朱希祖也定下了毕业论文的题目，见3月23日（周二）记载：“上午钞《心理学》。午后至学堂，认定论文题目（心理学之研究法）”他在日记后面记录了毕业论文的具体要求“《心理学研究法》，共作三十页。阳历五月三十一日交卷。”也即题目是“心理学研究法”，篇幅是30页，提交毕业论文的截止日期是5月31日。

不过朱希祖随后的在校学习任务主要是上课，另外还要去章太炎门下听课，还没到考虑毕业论文写作的时候。他一直拖到5月下旬才动手，离交稿日期只有10天了。《己酉日记》5月22日记载：“十时至图书馆，阅金子马治《最近心理学》，分英国、德国两派。又买金子马治《心理学讲义》一册。……八时回，阅《心理学》。”虽然此时的他还在医院治疗胃病，尚未出院，时间不能等人。

5月23日记载：“闲阅《心理学》。下午作‘心理学研究法提要’三节。”5月24日记载：“作‘心理学研究法提要’二章。下午又作三节。……夜作‘研究法提要’二节。”5月25日记载：“‘作心理学研究法提要’完，又作‘序录’一篇。”他仅用了三天就写完了毕业论文草稿。然后是誊稿，参见5月26日的记载“誊录《心理学研究法》论文二页。……夜誊录论文一页。”5月27日则“誊录论文三页。……誊录论文半页”。5月28日又是“誊写论文。……至朱君蓬仙处质问《心理学》上英文名词、数字。灯下誊写论文。”5月29日则是“誊写论文至夜十时。”5月30日最终誊完毕业论文，见其记载：“誊录论文。……论文誊录完，斠阅一过，付之装潢家。”誊完后就是付之装订。第二天则是“十时取回论文，托仲权去交于早稻田大学。”提交毕业论文的时间把握得正好。

那么毕业论文提交后需不需要进行毕业答辩呢？朱希祖6月12日的日记记载是：“至学堂，见有明文师范研究科免考试，以论文为凭。”也即他本学期的所有课程都不用考试及可合格，而论文只要按时交上，不需要答辩即可毕业。

据《浙省留日早稻田大学生各科毕业成绩表》（《浙江教育官报》1909年第15期），朱希祖1909年毕业的学科是“留学生部历史地理科”，成绩是“乙”。

按1907年颁布的《早稻田大学清国留学生部章程》第一条来看，早稻田大学清国留学生部“特为清国留学生教授日本语普通教育以及师范教育而设”，是专门为中国到该校留学的学生设置的教学部门，在该部上学的学生不能和该校的日本籍学生一起上课。其中优级师范科又分为数物化学科、博物学科、教育及历史地理科三科，学制三年。朱希祖所入的是教育及历史地理科，所以从课程上看，是偏重历史地理，但所做的毕业论文又偏教育性质。该章程第十四条规定：“考试等第分为甲乙丙丁四等，丙以上方为及第。”朱希祖所得成绩为“乙”，属于中等，可以卒业。

1909年7月12日（阴历己酉年五月廿五日）的日记载有“早稻田大学师范研究科行毕业式。”毕业典礼举办的第二天，则是“九时至学堂取文凭”，意味着他最终从早稻田大学留学生部历史地理科获得了卒业文凭，以此结束了他从预科到本科，再到研究科的学习生涯。

（《朱希祖己酉日记》，广东岭南古籍出版社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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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叶新，安徽歙县人。北京印刷学院出版学院教授、博导，博士。编著有《近代学人轶事》《往事一抹风流——世说民国学人》《环游谈荟》《简•奥斯汀在中国》《高梦旦：著述与追忆》《书中有故事》《高凤池日记》《版籍丛录》《张元济与早期商务印书馆——近代出版史散论》《寻访查令十字街》《中国雕版源流考汇刊》《〈庸报〉副刊另外一页全编》《大东书局史料初编》《金灿然文集》《胡适谈出版》《张露薇文集》等，策划有季羡林《清华园日记》、夏鼐《燕园清华园日记》等。

夏哲涛，北京印刷学院2023级数字出版专业学生。

赵昂宇，北京印刷学院2023级韬奋班学生。

【责任编辑：李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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