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8月底，上海市农业生物基因中心位于金山廊下的百余亩示范田里，收割机驰骋在金色稻浪中，一株株饱满的稻穗收割归仓。这片沪上优质特早熟节水抗旱稻“八月粳”刚刚挺过酷暑时节的高温和台风、暴雨的轮番考验。相比周边一些积水田块，这里的田面基本没有明显积水，稻株依然挺拔。这几天，这批新米经烘干放凉后便将上市。
一块稻田，何以经得住高温、台风、暴雨的连续考验？上海市农业科学院基因中心首席科学家罗利军表示，答案不只在种子，也在地里。当种植方式从传统“水作”转向“旱作”，改变的不只是水稻的用水量，还有土壤与水的关系：农田不仅可以产粮，还能像海绵一样吸纳雨水、储存水分，提升农业应对极端天气的韧性。
高温连着台风，节水抗旱稻扛住了
今年夏天，上海先是持续高温，后又接连遭遇台风暴雨影响，这对正处于生长关键期的水稻构成考验。
上海市农业科学院基因中心副主任高欢介绍，节水抗旱稻“八月粳”不依赖传统水稻的“水层”生长，全生育期无需灌水，依靠“天落水”便可保持稳产。相比一些成熟期较晚的水稻，今年种植的“八月粳”总体表现稳定，基本没有倒伏。初步测算，亩产约450公斤，穗粒结实率可达90%，籽粒饱满。
作为早稻，这批“八月粳”于今年5月8日播种，8月25日收割，全生育期仅百余天，比普通水稻缩短50余天。水稻收割后，土地可立即接茬种植生菜、玉米、油菜等作物，让原本被一季水稻长期占用的土地释放出更多利用空间。
罗利军表示，上海耕地资源有限，市民对粮食、蔬菜等农产品需求多样，节水抗旱稻找到了一条兼顾粮食安全、生态保育与经济产出的综合路径。
雨水向下渗透，稻田变“吸水海绵”
今夏台风过境后，金山廊下万亩农田大面积积水，而基因中心的示范田却“干干净净”。同样经历大雨，田地表现为何如此不同？罗利军解释，传统水稻长期淹水种植，土壤表层以下约20厘米处会形成较为致密的犁底层。这层土壤把水“兜”在田里，以满足水稻生长需要。但遇到短时强降雨，原有水层叠加大量雨水，很快就可能超过田间蓄水能力，田里“装”不下的雨水只能往外排。
“雨水还会带着肥料一起跑。”罗利军说，肥料随着径流进入沟渠、河流，不仅增加排水压力、带来内涝风险，还可能加剧农业面源污染。节水抗旱稻采用机械旱直播、旱管的种植方式，告别长期水层覆盖。与此同时，播种前配合深翻，打破原本紧实的犁底层，土壤结构更加疏松，稻株根系可向下扎至约40厘米甚至更深土层。
“正因如此，台风带来的数百毫米降水，很快通过土壤孔隙就地吸纳、向下渗透，从而减少地表径流和水肥流失。平日里，土壤中储存的水分还能为作物生长提供补充，减少对外部灌溉的依赖。”罗利军把这种能力形象地比作“海绵农田”：过去被视为“耗水大户”的水稻田，在旱作模式下，既是生产粮食的土地，也有望成为城市外围雨洪调蓄系统的一部分。
从抗击到适应，发展“韧性农业”
在罗利军看来，“海绵农田”更像是节水抗旱稻研究过程中逐渐显现的“副产品”。过去，水稻育种往往在“大肥大水”条件下追求高产。随着水资源日趋紧缺，加之部分农田缺乏稳定灌溉条件，罗利军团队的初衷是寻找更节水耐旱的水稻品种。研究深入后，团队发现旱作还能提高水肥利用率，并显著降低稻田甲烷排放。数据显示，旱管种植的节水抗旱稻甲烷减排量最高可达97%，每亩可减少约400公斤二氧化碳当量排放。
节水、降碳、减污、蓄涝……节水抗旱稻的效益链条不断延伸。眼下，在金山廊下示范田附近，节水抗旱稻国际策源中心项目正在加速建设。这个近万平方米的科创平台，由鉴定中心和创新中心组成，不仅是节水抗旱稻的全球研发枢纽，更承担着为全球水稻生产提供“中国方案”的战略功能。高欢介绍，未来策源中心将逐步汇聚国内外科研力量和产业链合作方，围绕种质、育种、农机、生产技术以及农产品和生态价值评价等环节，开展全产业链科研创新。
节水抗旱稻国际策源中心效果图
根据规划，团队希望实现新增水稻种植面积1亿亩、增产稻谷500亿公斤、减少200亿吨水稻生产用水、减少200亿公斤二氧化碳当量甲烷排放的“1522目标”。
放眼未来，罗利军希望继续探索“韧性农业”的更多可能。“面对越来越频繁的高温、干旱、暴雨等极端天气，除了不断提高农业对抗极端天气的能力，更要让品种、土壤和种植方式本身拥有更强的适应自然的能力。”他表示，团队正进一步研究提高水稻的耐高温能力，并培育耐盐碱新品种，让一些因缺水、高盐碱等原因难以利用的“边缘”土地具备新的生产可能，在保障粮食稳产的同时，为农业生态减负、为耕地生产力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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