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丈夫每周都要去做推拿，她跟去发现那根本不是正规按摩店

第1章

林薇站在“舒筋堂”的玻璃门外，手指冰凉地攥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三小时前发的微信定位，绿色气泡里，她丈夫周航只回了三个字：“加班呢。”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结婚七年，周航说“腰疼”说了四年，每周二和周四雷打不动地去这家推拿店，从不让她跟着。她问过几次，周航总是不耐烦地说：“中医推拿有什么好看的，你去了也无聊。”

今天她没打招呼就来了。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一股浓腻的香氛味扑面而来，甜得发齁。前台坐着个穿亮片吊带裙的年轻姑娘，翘着腿在刷手机，指甲上的水钻在顶灯下闪成一片碎光。林薇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走廊深处隐约传来暧昧的笑声，混着某种低沉的电子音乐，完全不像正经推拿店该有的安静氛围。

“姐姐找人？”前台姑娘抬头，上下扫了她一眼，语气拖着长音，“有预约吗？”

“我找周航。”林薇的声音有点哑，“我丈夫，他应该在里面。”

前台姑娘愣了一秒，表情微妙地变了变，低头翻了翻平板：“周先生……哦，在208包厢，不过现在正在服务中，您要不……”

“我自己去找。”

林薇径直往里走。走廊两侧的包厢门都关着，门缝里泄出粉紫色的灯光，有的包厢里传来女人娇滴滴的笑，有的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她心跳得厉害，手掌心全是冷汗，走到208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犹豫了一瞬。

里面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一个年轻女声带着撒娇的腔调：“周哥，你这边肌肉好硬啊，我给你多按按，今晚别回去了呗……”

然后是周航含糊的笑声。

林薇猛地推开门。

包厢里比她想象的大，中间摆着一张按摩床，周航光着上身趴在床上，一个穿黑色蕾丝短裙的年轻女人正骑在他后腰上，手指按在他肩胛骨之间，姿势暧昧得刺眼。房间角落的香薰机吐着白色雾气，空气里混着某种甜腻的精油味，和她老公身上的古龙水混在一起，恶心到反胃。

周航听到开门声猛地回头，看见林薇的一瞬间，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

“林薇？你怎么……”

“腰疼？”林薇的声音抖得厉害，眼眶里酸涩得像灌了辣椒水，但她死死咬着下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周航，你跟我说了四年腰疼，就他妈是来这种地方让人给你‘按摩’？”

骑在周航身上的年轻女人慢慢爬下来，抱着胳膊靠在墙边，一点都不慌，甚至翻了个白眼。周航慌慌张张扯过浴巾盖住腰，站起来时差点被床绊倒。

“不是，你听我解释，这就是个正规推拿店，小刘师傅手法很好……”

“正规？”林薇一把扯过床头柜上的价目表，翻开第一页，上面明晃晃印着“泰式SPA 598元/90分钟”、“情侣双人精油推背 1288元/120分钟”，配图是半裸男女相拥的剪影。她狠狠把价目表摔在周航脸上，“正规推拿店的女技师穿成这样？周航，你当我是傻子？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

前台姑娘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看见这场面立刻缩回去打电话。走廊里其他包厢的门陆续开了条缝，有人探头看热闹。

周航的脸色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最后定格成一种被激怒的铁灰。他一把抓住林薇的手腕往外拖：“别在这闹！有什么事回家说！”

“回家？”林薇甩开他的手，指甲在他手臂上划出三道血痕，“你每周来这花两三千块钱‘腰疼’，家里的房贷我说再拖两个月你骂我乱花钱，我给我妈买两盒降压药你说我补贴娘家。周航，你的钱都扔在这种地方了是吧？”

“你够了！”周航猛地提高音量，胸膛剧烈起伏，“我累死累活在外面挣钱，偶尔来放松一下怎么了？你天天在家就知道看孩子做家务，你知道我在外面压力多大吗？我腰是真的疼！小刘师傅是正规医学院毕业的！”

“正规医学院毕业的穿成这样给你按摩？”林薇冷笑，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下来，她抬手擦了把脸，指着角落里那个年轻女人，“她按的是你腰，还是别的什么器官？周航，你敢不敢把你这四年的消费记录打出来给我看？”

周航不说话，眼神闪躲。那个叫小刘的女技师优哉游哉地补了个口红，从包里掏出手机开始录像，还笑嘻嘻地说：“姐姐，别激动嘛，你老公就是来放松放松，又没干什么实质性的……”

“你闭嘴！”林薇猛地转头瞪她，“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说你们这搞色情服务？”

小刘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胸口别着“店长”的铭牌。他先看了林薇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周航身上，露出职业性的笑容：“周先生，这是怎么回事？需要我帮忙处理吗？”

周航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说：“王店长，你跟我老婆解释一下，咱们这是正规店，有营业执照的！”

王店长笑了笑，转向林薇，语气客气但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这位女士，我们舒筋堂在工商和卫生部门都有正规备案，技师全都持证上岗。您先生是我们的老会员了，每次来都是正规推拿服务。您可能是误会了，要不我让技师出示一下资格证书？”

他话音刚落，身后几个穿着同样暴露的年轻女孩涌过来，站在走廊里嘻嘻哈哈地看热闹。其中一个冲着林薇吹了声口哨：“哎呀，管这么严啊？周哥可惨了哦。”

周围一片哄笑。

林薇站在包厢中央，被那些刺耳的笑声包围着，感觉自己像个闯进别人地盘的外来者。周航站在原地，逐渐从慌张变成了不耐烦，甚至带着点被当众揭穿的恼羞成怒。他压低声音凑近林薇：“你闹够没有？非要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你有什么事不能回去说？”

林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陌生到了极点。

七年了，她陪他从一无所有走到现在。她辞了工作在家带孩子，把所有的体面、耐心和信任都交给了这个男人，而他每周两次，坐在这种粉紫色灯光下的包厢里，让年轻姑娘骑在他身上“按腰”，花着本该还房贷的钱，心安理得地欺骗她四年。

“周航。”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再说一遍，这到底是不是正规推拿店？”

周航眼神躲了一下，咬牙道：“是！就是正规的！你爱信不信！”

林薇点点头，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对着那个还在录像的女技师说：“你再把你刚才的话说一遍，什么叫他没干什么实质性的？你敢当着警察的面说吗？”

女技师笑容僵了一秒，看向店长。

王店长脸上的职业微笑终于挂不住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沉下来：“女士，你再这样扰乱经营秩序，我就要叫保安了。”

“叫。”林薇盯着他，“你现在就叫，最好把警察一块叫来。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到底是推拿店，还是卖肉的？”

周航一把拽住她胳膊往外拖，力道大得她手腕发紫：“走！你给我滚出去！别在这丢我的人！”

林薇被他拖出包厢，拖过那条粉紫色灯光的走廊，拖过前台那群姑娘怜悯又嘲讽的目光，一把搡到了外面的马路边。玻璃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听见门内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有个女声尖着嗓子喊：“周哥，明天还来啊！给你打折！”

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周航站在玻璃门里，隔着那层透明的玻璃，冲她指了一下，嘴型是三个字：“回家说。”然后他转身走回去了，背影消失在走廊深处。

林薇一个人站在路边，手机屏幕还亮着，录音功能显示正在运行。她关掉录音，翻开通话记录，最上面一条是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三个月前打来过一次，只响了两声就挂了。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

三个月前，有个陌生女人用这个号码给她发过一条短信，就一句话：“你老公每周二周四去金茂大厦附近那家推拿店，去看看。”

当时她没当真，还以为是骚扰短信。

现在她站在路灯底下，眼泪被风吹干在脸上，绷得生疼。她深吸一口气，拇指悬在那个号码上空停了几秒，然后点了拨号键。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一个女声，很年轻，带着点慵懒的笑意：“喂？林薇是吧？你终于打过来了。”

“你是谁？”林薇的声音还在抖，“你怎么知道周航的事？”

对面轻笑了一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老公不光在那家店里花了好几万了。他还在那办了张什么‘至尊会员卡’，你知道吗？”

林薇攥紧手机：“什么至尊卡？”

“他们店里最贵的套餐，年费八万八，包含什么‘专属技师一对一上门服务’。林薇，你猜那个‘专属技师’，是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那个女声缓缓说：“是我闺蜜。周航包了她一年，每周两次，名义上是推拿，实际上嘛……你知道她上个月刚在市中心全款买了套公寓吧？”

林薇的眼前一阵发黑，手指捏着手机关节泛白。身后那扇玻璃门内，粉紫色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映出来，温柔得像一个精心编织的梦。

而她，在这个梦里做了七年的傻瓜。

第2章

林薇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出租车上她一直攥着手机，那个陌生号码的通话挂断之后，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眼眶红肿，嘴角有一道被指甲掐出来的白印子，整个人憔悴得像被抽空了。

她走进家门的时候，客厅灯还亮着。沙发上堆着儿子的乐高，茶几上有一碗吃了一半的泡面，面汤已经凉透了，浮着一层白腻的油花。八岁的儿子周小宝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听见开门声抬起头，喊了一声“妈妈”。

林薇蹲下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没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小宝身上有洗衣液的香味，暖烘烘的，软软的小手拍了拍她的背：“妈妈你眼睛好红啊，你是不是哭啦？”

“没有，风大，迷眼了。”林薇揉了揉他的头发，站起来，“作业写完了吗？”

“还有两道数学题，我不会。”小宝把练习册推过来，指着上面那道应用题，“妈妈你教我。”

林薇看了一眼题目：小明和小红一共有三十颗糖，小明给小红五颗后，两人一样多，问小红原来有几颗糖。

她忽然觉得特别可笑。三十颗糖分来分去，最后一样多。她和周航的婚姻呢？七年攒下来的东西，到底被他分给了多少个“小红”？

她把小宝哄睡着之后，一个人坐在卧室的床边，盯着床头柜上周航的手机。他还没回来。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有条微信消息弹出来，头像是个年轻姑娘穿着吊带的自拍，备注名是“小刘师傅”。

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周哥，你老婆走了吧？明天几点来呀？”

林薇拿起周航的手机，他的锁屏密码她一直知道，结婚纪念日。她解了锁，点进微信，整个人像沉进了冰窖里。

“小刘师傅”的聊天记录往上翻，能看见的只有最近两天的，更早的全删了。但光是这两天的内容就已经够刺眼了——

“今天穿那条黑裙子还是新买的蕾丝？你上次说喜欢那个颜色。”

“明天来的时候把上次那张卡带着，我又看上条项链。”

“周哥你老婆怎么还不离婚啊？我都等烦了。”

再往上翻，还有几条转账记录，金额从两千到八千不等，备注全是“咨询费”。林薇数了数，光最近三个月，周航给这个“小刘师傅”转了四万多。

她退出聊天框，翻了翻通讯录、相册、备忘录，最后在支付宝的账单里找到了那个所谓的“舒筋堂至尊会员卡”——入会费八万八，日期是去年三月，刚好是他开始频繁“腰疼”之后半年。

八万八。

林薇想起去年三月她看中了一件打折羽绒服，三百九十九，犹豫了两周没舍得买。当时周航说家里要攒钱换车，让她省着花。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八万八千元整”的转账记录，忽然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淌进棉布里，洇出一大片湿痕。

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传来开门的声音。

周航回来了。

林薇坐直身体，用手背胡乱擦了把脸。周航推开卧室门，身上还带着那种甜腻的精油味，嘴里嚼着口香糖，看见林薇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表情不自然地僵了一下。

“你还没睡？”

“周航。”林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砂砾般的粗糙质感，“舒筋堂的至尊会员卡，八万八，你什么时候办的？”

周航脸色一变，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机，发现已经握在林薇手里，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你翻我手机？你凭什么翻我手机？”

“凭什么？”林薇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凭这上面是你老婆的微信聊天记录，凭这上面是你给别的女人转的钱，凭这个家是我在撑、孩子在带、房贷我垫了三个月！”

“那是我工作上的应酬！那个会员卡是客户推荐的，里面包含很多商务服务……”周航语速极快地辩解，声音却明显虚了。

“商务服务？”林薇站起来，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你管这叫商务服务？她让你带着卡去给她买项链，这也是商务？”

周航猛地夺过手机，退后两步，脸上青红交错，最后变成一种恼羞成怒的狰狞：“林薇我告诉你，我挣的钱怎么花是我自己的事！你有什么资格查我账单？这几年要不是我在外面累死累活，你们娘俩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你累死累活？”林薇眼眶猛地红了，声音第一次拔高，“周航，你跟我说你累死累活？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饭送小宝上学，九点去超市买菜，回来打扫卫生洗衣服，下午接孩子辅导作业做饭，晚上哄他睡觉之后还要做兼职到十二点。你回来就知道往沙发上一躺说腰疼，你腰疼了四年，疼到别的女人床上去的腰？”

周航被她吼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恼火地扯了扯领口：“行，行，你厉害，你最能干了行吧？那你这么能干怎么不去挣钱？你天天在家什么都不干，就知道花我的钱……”

“我花你的钱？”林薇突然笑了，笑得整张脸都在发抖，“周航，你去年春节给咱妈包的两千块钱红包，是我接私活做PPT挣的。小宝报英语班的六千块，是我退了我自己的保险凑的。你上个月说车要保养，我把自己双十一购物车里的东西全清了，就为了省出来一千五。你的钱？你的钱全在那家店里的女人身上！”

周航咬着后槽牙不吭声了，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林薇看了几秒，忽然转身去客厅拿了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忽然冷下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离婚。”

林薇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词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但话一出口，心里那块压了四年的大石头反倒轻了。

周航夹着烟的手顿住了。他转过头来，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林薇：“你疯了？你拿什么离婚？你连个工作都没有，离婚了你住哪？小宝怎么办？”

“小宝跟我。”

“你养得起？”周航嗤笑一声，“你现在住的这套房子首付是我爸妈出的，房贷每个月四千八，你一个月拿什么还？林薇，离了我你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林薇不说话，手指死死攥着睡衣下摆。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房子首付是公婆出的，虽然婚后共同还贷了七年，但她现在连固定工作都没有，法院判抚养权的时候她未必争得过周家。

周航看她沉默了，语气又软下来一点，带着那种熟悉的、哄孩子似的腔调走过来：“行了，别闹了。今天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也别再提什么推拿店的事儿了。我在外面确实有应酬，有些场合你一个女人不懂，但都是为了这个家……”

他说着伸手想揽林薇的肩膀。

林薇侧身躲开了。

那只手悬在半空，周航的表情从柔和重新变得僵硬。他收回手，冷笑了一声：“行，给你脸不要脸。你爱闹闹去，我明天还有会，懒得跟你吵。”他转身去了次卧，门“砰”地一声关上，锁芯咔嚓响了一下。

林薇一个人站在主卧里，灯光惨白地照着床头那张结婚照。照片里她穿白纱笑得眼睛弯弯的，周航揽着她的腰，背景是三亚的海。

七年前他说“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在想着以后怎么骗她了？

她走到窗边，看见小区楼下有个熟悉的身影——婆婆张桂芳正从出租车上下来，大半夜的，拎着个保温桶，走得飞快地往单元门方向过来。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

周航肯定给婆婆打电话了。

她还没来得及想好对策，门外已经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是张桂芳中气十足的嗓门：“薇薇？薇薇你开门！妈跟你说说话！”

林薇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了门。

张桂芳穿着她最贵的貂皮坎肩，一脸“我是来主持公道”的表情，手里那保温桶往鞋柜上一顿，开门见山：“薇薇啊，妈听周航说了，你去人家店里闹事了？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男人在外面做生意，有些场合难免需要逢场作戏，周航他压力大你不知道吗？你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闹离婚啊……”

林薇看着她婆婆那张涂着厚粉底、笑纹挤成沟壑的脸，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往下塌。

这个家里，从来没有人站在她这一边。

第3章

张桂芳的嘴就没停过。

从“女人要懂分寸”讲到“周航挣钱不容易”，从“你不工作不挣钱全靠我儿子养”讲到“他偶尔出去放松一下怎么了又没真把你怎么样”。她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保温桶盖子拧开了，里面是炖了两个小时的银耳雪梨，说是给周航补身子的，倒是没问林薇一句要不要喝。

林薇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攥着杯凉白开，指节泛白。

“妈，”她打断张桂芳的话，“您知道他在外面那些店花了多少钱吗？”

张桂芳眉毛一挑：“多少？不就几百块钱按摩嘛，能花几个钱？男人在外面交朋友总是要开销的呀。”

“八万八。”林薇把手机账单翻出来摆在茶几上，“这是至尊会员卡，去年三月办的。还有这个，这个月刚转了八千，备注写的是‘咨询费’。您告诉我，什么样的推拿咨询费要八千一个月？”

张桂芳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但嘴硬得更快了：“那、那是应酬！你们公司客户不是也经常要请客吃饭吗？这钱花出去是维系人际关系的……”

“维系谁的人际关系？”林薇盯着她，“那个女技师的人际关系？您儿子在外头包人家一年了，这事您到底知不知道？”

张桂芳的目光闪烁了，嘴里那套话术第一次卡了壳。她手指在貂皮坎肩上来回搓了两下，最后还是摆出长辈的派头：“薇薇，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钻牛角尖呢？就算、就算周航在外面有些……那什么，男人嘛，逢场作戏总是难免的。你只要守住这个家，他不还是你丈夫吗？你在家里地位稳着呢，别老跟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计较，掉价。”

林薇闭上眼。

这就是她嫁进来七年的婆家。

当年她刚生完小宝，产后抑郁整夜失眠，张桂芳说她是“矫情”，说她们那代人坐月子第三天就下地干活了。她辞职在家带孩子，张桂芳嫌她不挣钱；她出去找兼职，张桂芳又说她不顾家。怎么做都是错。而周航呢？周航永远站在他妈那边，永远是那句“我妈说得对”。

现在连这种事，张桂芳都能说出“男人逢场作戏难免”这种话。

“妈，”林薇睁开眼，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我今晚想和您把话说清楚。我和周航的事，我自己处理。您不用替他说话了。”

张桂芳愣了两秒，随即猛地站起来，胖胖的身子把沙发坐垫都带歪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林薇我告诉你，你在我们家七年，吃我儿子的住我儿子的，连个工作都没有。离了周航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娘家那边连个能接济你的人都没有吧？你爸死得早，你妈一个人住养老院，你拿什么离婚？”

这句话像根针，准确扎进林薇心口最软的那块肉。

她爸在她十五岁那年出车祸走了，她妈一个人拉扯她长大，前年查出了阿尔兹海默症早期，林薇不得不把她送去了一家中等条件的养老院，每个月三千八的费用是她在做兼职的同时勒紧裤腰带挤出来的。这件事周航一直嫌她“浪费钱”，说过好几次“你妈住那么贵的养老院干什么，接到家里不行吗”。

周家从来就没瞧得起她娘家人。

“行了行了，”张桂芳看她不说话了，摆摆手拎起保温桶，“大晚上的我也不跟你吵了，反正明天我让周航把那什么会员卡退了，你也别闹了，好好过日子，听见没？你要真闹离婚，你想想你妈那个养老院谁给钱？你连房租都付不起。”

她走了。门关上之后，客厅安静得像坟墓。

林薇慢慢蹲下去，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全身发抖。眼泪砸在地板上，洇出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圆点。她听见次卧里周航翻了个身，手机外放的声音很轻，是他在刷短视频，笑声从门缝里传出来，轻松得像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叫“孟姐”的联系人。

孟姐是她做兼职PPT那家公司的人事主管，前阵子提过一嘴，说公司财务部缺个助理，月薪五千，双休，问她要不要去试试。当时林薇犹豫了，因为小宝放学没人接。现在她想了想，明天就把小宝托班报了。

然后她翻到另一个号码——养老院李院长的微信。上个月李院长跟她提过，说她妈的认知退化速度比预期快，建议升级到有专人护理的楼层，费用每月多两千。她当时说“我再想想”。

现在她想不了，也等不了了。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打过去：“李院长，我妈的情况，我决定升级护理方案。这个月能办吗？”

李院长秒回：“好的小林，我这边帮你安排。另外你上次让我留意的事，有结果了。你妈清醒的时候反复念叨一个名字，叫‘林建国’。她说那是你爸的朋友，说这个人欠你们家什么东西。你爸去世这么多年了，你知道这个人吗？”

林薇盯着“林建国”三个字，眉头拧了一下。她爸去世那年她才十五岁，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只隐约记得葬礼上确实来过一个人，高高瘦瘦的，戴副金丝眼镜，在人前抹了把眼泪，还给她妈塞了个信封。后来她妈再没提过这个人，信封里装的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回了句：“不清楚，可能是我爸以前的同事。有空我去查查。”

放下手机，她走到儿童房门口，轻轻推开门。小宝睡得很沉，小拳头攥着被子角，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床头柜上摆着他白天画的画——歪歪扭扭的三个人，手拉手，底下歪歪扭扭地写着“我的家”。

林薇走过去，把画轻轻折起来，放进了自己包里。

她回到主卧，打开衣柜最底层那个落灰的收纳箱，从里面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印着七年前她入职那家广告公司的Logo，后来公司倒闭了，她也再没用过这份履历。但她一直留着，里面有她的毕业证、学位证，还有几封当年上司给她写的推荐信。

那家广告公司在业内不算大，但她当年的上司姓霍，圈子里人脉很广。林薇记得霍总辞职之后开了家自己的策划公司，前几年还上过本地新闻，拿了个什么商业创新奖。

她打开手机搜索那个名字，出来的第一条新闻写着：“霍明远携‘明远智策’完成B轮融资，估值过亿。”

底下还附了一张合照，霍明远站在中间，身边那些西装革履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但照片角落里有个她有点印象的面孔——戴金丝眼镜，五六十岁，头发花白，站在人群最边上，笑得温文尔雅。

图片下方的小字标注着：“明远智策顾问林建国先生出席签约仪式。”

林薇盯着那个名字，手指顿在屏幕上。

林建国。

她爸葬礼上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她妈念叨的那个名字。

周航从次卧探出个头来，看见她蹲在衣柜前，不耐烦地敲了敲门框：“你还不睡？明天小宝不上学了？我跟你说，明天早上你送完孩子去一趟舒筋堂，把那个卡退了，态度好点跟人家王店长道个歉。别让人家觉得我周航娶了个泼妇。”

林薇没回头，甚至没看他。

她把那张合照截图保存，然后关上手机，从收纳箱最底下翻出了一张泛黄的旧名片，上面印着“霍明远”三个字，电话是十年前的旧号。

她不知道这个号还能不能打通。

但她决定明天试一试。

第4章

第二天早上林薇送完小宝去学校，站在校门口拨了那个旧号码。

响了四声，通了。

“喂？”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中气很足。

“霍总您好，我是林薇，以前在……”她话没说完，对面忽然沉默了，然后那人笑了两声，声音清亮起来：“小林？哎呀，真是你！这号码换了我都没舍得注销，就想着当年带的几个老部下指不定哪天还会打来。怎么，有事？”

林薇攥着手机的手指松了一点。她把这几年的大概情况简要说了一下，包括带娃、辞职、做兼职，然后直截了当地问：“霍总，您公司现在招人吗？什么岗位都行，我不挑。”

霍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语气正经起来：“小林，你当年在广告公司的策划能力我是知道的，你不该只做个行政助理。我这边正好有个项目缺人，但你确定能全职？孩子的事情搞得定？”

“搞得定。”林薇说，“我下午找好托管班了。”

“行，那明天来我公司面试。地址我发你。”

挂了电话，林薇长出了一口气。她从包里翻出昨晚那张旧名片反面，背面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是她当年离职时霍明远随手写的：“任何时候想回来，打个电话就行。”

她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才知道这份人情有多重。

接下来一整天她都在跑托管班的事，最后敲定了学校旁边一家，每月一千二，包下午接孩子和晚饭。她算了一笔账：月薪五千，减去托管费和养老院的升级费用，还剩不到八百块，够吃饭和基本开销，但房贷就彻底没法还了。

她必须尽快拿到工资，而且房租也得重新考虑。

下午五点她站在托管班门口等小宝出来，手机震了一下，是周航发来的：“你今天去退卡了没？王店长说你没去。”

林薇没回。

她又翻了翻昨晚那张新闻截图的照片，盯着站在霍明远身边的林建国看了很久。金丝眼镜，有些发福了，但眉眼间确实和她爸有几丝相似。她想起小时候偶尔听邻居说林建国是她爸的“老战友”，两人一起在同一个单位干过十几年，后来她爸先辞职下海，林建国留在了体制内。再后来她爸出车祸去世，林建国就再没出现过。

她试着搜了搜“林建国”这个名字，出来的信息很杂，除了那条商业新闻之外，还有几条近两年的本地活动报道，什么“市企业家协会年会”、“养老产业论坛”，林建国都以“明远智策高级顾问”的身份出席过。

明远智策。霍明远的公司。

那霍明远认识林建国吗？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她爸当年到底欠了什么？她妈在清醒的时候反复念叨这个名字，是不是说明这笔“欠债”和她妈的病有关系？

林薇感觉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但她现在没有精力去解。眼下她得先活下去，先拿到工作，先把小宝安顿好，先把养老院的钱交上。其他的，一步一步来。

小宝从托管班跑出来的时候，书包歪斜着挂在一边肩膀上，手里攥着一张小纸条：“妈妈，老师说明天要交班费，三百二十块。”

林薇摸了摸包里仅剩的现金，四百出头。

她咬了咬牙：“妈妈给你交。”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灯亮着，周航居然回来了。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周航的表哥刘磊，在本地开了家小建材公司，平时不怎么走动，今天忽然登门，笑得一脸不怀好意。茶几上摆着两瓶白酒和几盒月饼，林薇这才想起快中秋了。

“哟，弟妹回来了。”刘磊站起来，啤酒肚把衬衫扣子撑得紧绷绷的，“我跟周航正聊事呢，正好你也听听。”

林薇把小宝打发去房间写作业，自己坐到餐桌边上。刘磊拧开一瓶酒，给周航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冲林薇努努嘴：“弟妹不喝？那就算了。我就直说了啊——周航最近手头紧，找我拆借了一笔，不多，八万。我知道你们家最近闹了点不愉快，但亲戚之间嘛，能帮就帮。不过呢，这钱我也不好白借，我这边有个小忙想请弟妹帮一下。”

林薇看向周航。

周航别开脸，喝了口酒，酒气熏得满屋子都是。他嘴皮子动了动，含含糊糊地说：“就、就帮个忙，你反正现在也没事干……”

“什么忙？”林薇问。

刘磊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和一张身份证复印件，推到她面前：“我有个客户欠了我一笔货款，走法律程序太慢。听说那个客户的老婆以前跟你是一个公司的，我的人打听到她最近想办贷款，需要找担保人。弟妹你签个字，帮我这个忙，周航那八万的账咱们就一笔勾销。”

林薇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身份证复印件，照片上的女人她确实眼熟，是她七年前在广告公司的同事小赵，但后来跳槽了，几乎没联系过。

“担保？担保什么？”

“哎呀就是担保她这笔贷款按期还嘛，银行那边有流程的，不会真让你掏钱。你就看在周航的面子上签个字，举手之劳。”刘磊笑得满脸堆肉，手搭在周航肩膀上拍了拍，“哥们儿替你媳妇做个主，明天去银行一趟就行。”

林薇脑子里警铃大作。替人做银行贷款担保？这是什么性质的事她清楚得很。她虽然七年没正式上过班，但从前在广告公司做过甲方合同审核，知道担保责任意味着什么——如果那个人还不上钱，她就是连带责任人，账户会被冻结，甚至被列入失信名单。

“我不签。”她推开那份合同，“表哥，担保这种事我不懂，你还是找别人吧。”

刘磊的笑容僵了一秒，随即弹了弹烟灰，看向周航。周航猛地一拍桌子：“林薇！你什么意思？我表哥好心帮咱们，你就这个态度？你知不知道那八万我拿去补了家里的装修贷，不还的话利息每天都在滚！”

“装修贷？”林薇猛地抬起头，“什么装修贷？”

周航嘴巴张了张，目光躲闪。刘磊接话道：“哎呀弟妹，你老公前年不是把房子重新装修了吗？他当时跟银行贷了十万，分期还的，现在还剩八万没还完呢。这不正好我周转一笔，帮他还上嘛。你也知道，装修那钱都是为了你们娘俩住得舒服……”

林薇盯着周航，声音发冷：“你跟我说那是你爸妈掏的钱。”

周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爸妈掏了一部分，不够的我贷了款怎么了？你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我不当家？”林薇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周航，装修那年我在做什么？我怀里抱着八个月大的小宝，你跟我说你爸妈全包了，让我别操心。结果是你们一家人合起伙来瞒着我贷了十万？那这十万的利息每个月都在扣谁的钱？扣的是咱们共同账户的钱对吧？所以这七年家里的钱你一直在往装修贷里填，填不够了又找表哥借，借不到了你就去外面包女人花八万八办卡？你们周家把我当什么了？提款机还是冤大头？”

周航被她吼得脖子都红了，刘磊在旁边咳嗽两声，把烟掐灭：“弟妹，你别激动嘛。咱们这不是在想办法解决吗？你签个字，我把那笔坏账平了，周航的债也清了，皆大欢喜嘛。”

“皆大欢喜？”林薇拿起那份合同，抖了两下，“刘磊，我问你一句实话，这个叫小赵的女人，她真欠你货款吗？还是她欠了什么别的东西，你想让我顶包？”

刘磊的眼神闪了一下。

那一瞬间林薇什么都明白了。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和包，快步走到次卧门口，把周航的行李箱拖出来扔在客厅地板上：“周航，我给你两天时间，把舒筋堂的会员卡退了，把你这四年所有给那个女技师转账的记录整理出来，还有那个装修贷的合同原件，全部放在桌上。后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如果看不到这些东西，你就搬出去。”

周航站起来，脸涨成猪肝色：“你敢赶我走？这房子是我……”

“这房子是你爸妈出的首付，但七年贷款是咱们共同还的。”林薇打断他，“你要走法律程序，我奉陪。我问过律师了，婚后还贷部分属于共同财产，你现在拿去包女人的每一分钱，都在少分你该分给我的那一半。”

周航哑了。

刘磊识趣地站起来，把没喝的那瓶酒塞进自己包里：“得，你们两口子家务事自己解决。弟妹，我说那担保的事你考虑考虑，过了这村没这店了。”他拍了拍周航的肩膀，“老弟，女人嘛，哄哄就好了。”然后走了。

门关上之后，周航站在原地，看了眼地上的行李箱，又看了眼林薇，最后咬着后槽牙说了一句：“你等着。”

然后他踢开行李箱，摔门进了次卧。

林薇靠着餐桌坐下来，浑身发软，手心全是冷汗。她拿起手机，发现霍明远半小时前发来了面试地址和具体时间，末尾附了句：“对了，明天面试完有个人想见见你，你来了就知道了。”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了句：“好的霍总，明天见。”

她不知道霍明远说的那个人是谁，但她有种直觉，答案就在明天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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