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前赶上元旦假期,我头一次坐着绿皮火车摇晃了一整夜来到上海,当时还在读大学,下车的时候姐姐已经在出站口等我了,这是我人生头一回踏进这座大城市,那会儿的上海火车站人特别多,周围都是赶路的人,显得热闹又匆忙,跟着姐姐在市区里晃荡,第一站就是南京路和外滩,那天的风吹在脸上跟刀割一样,简直冷得让人打哆嗦,到现在那种寒风往骨头缝里钻的感觉我还是忘不掉,中午姐姐带我吃了顿肯德基,那时候觉得炸鸡汉堡简直是人间美味,紧接着又带我去商场逛了逛,花钱买了人生中第一件牌子货,是一件杰克琼斯的象牙扣子大衣,当时穿上那件衣服站在镜子前,心里别提多美了,觉得自己像个正儿八经的城里人,后来毕业的时候我其实考进了北京的一家央企单位,本来以为人生轨迹就在北方定下了,没想到工作了几年之后心里总是不踏实,兜兜转转到了二零一三年还是辞了职,直接打包行李南下跑到了上海,这一待就是十来年,现在回想起当年的那个元旦,绿皮车窗外黑漆漆的夜色,还有南京路步行街上挤来挤去的人潮,甚至那件大衣的质感都记得特别清楚,很多人都说城市是有记忆的,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第一次见到的上海,繁华得让人发懵,又冷得让人清醒,那次寒冷的元旦之旅就像是一个信号,明明当时觉得只是去投奔姐姐凑个热闹,结果却给自己埋下了一颗迟早要搬过来的种子,在北京那几年虽然稳定,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那种感觉就像是穿着不合脚的鞋,虽然能走但每一步都别扭,直到回到上海重新开始,才感觉生活终于接上了轨,其实在上海找工作的过程也不轻松,刚来的时候也是各种碰壁,为了省钱住在离公司很远的地方,每天挤地铁也是常有的事,可每当站在外滩看着黄浦江对面的灯火,想起当年那个穿着杰克琼斯大衣、冻得缩头缩脑的学生,就会觉得这些辛苦其实也没什么,那些年经历的变动、辞职时的纠结、一个人在陌生城市打拼的孤独,统统都被消解在上海快节奏的生活里了,现在走在南京路上,周围的店铺换了一茬又一茬,当年的杰克琼斯早就不流行了,但我依然能想起那种第一次拥有大牌衣服的兴奋劲儿,这种记忆就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时不时就会冒出来提醒我,我和这座城市的缘分大概在十七年前那个冷得要命的早晨就已经定下来了,不管中间走了多少弯路,最后还是回到了这个起点,看着上海这些年的变化,心里偶尔也会感慨时间过得飞快,那些绿皮车时代的青春痕迹在现代化的高铁站里早就找不到踪影了,可属于我个人的那份关于上海的初印象却一直没变,无论是从前的寒风,还是现在的灯红酒绿,这座城市对我来说始终有着某种吸引力,就像是一场早就写好剧本的相遇,我不过是花了十几年的时间,终于走到这个属于我的位置上而已,日子就在这一年年的忙碌中滑过,虽然没觉得自己成就了什么大事,但至少在上海安了家,那种踏实的感觉是任何别的地方都给不了的,每逢元旦,我都会下意识地想起那个寒冷的冬天,那辆破旧的火车,还有那件大衣,仿佛只要想起这些,我就能重新回到那个充满未知和希望的年轻时刻,生活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你以为是偶然的选择,其实冥冥之中早就有迹可循,我的人生就是在这些不起眼的小事里,一点点和上海这座城市紧紧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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