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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赵明昊 中美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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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明昊
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副主任、教授,中国论坛特约专家
无论是右翼民粹主义兴起、总统大幅扩权、打击自由多元主义,还是以交易主义方式处理同盟关系、大搞“退出外交”,都表明特朗普及其支持者力图对“美国性”进行重塑。当前和未来一个时期,世界和中国需要面对一个与以往大不相同的美国。
特朗普第二任期开启以来,美国持续发生深刻变革。无论是右翼民粹主义兴起、总统大幅扩权、打击自由多元主义,还是以交易主义方式处理同盟关系、大搞“退出外交”,都表明特朗普及其支持者力图对“美国性”进行重塑。当前和未来一个时期,世界和中国需要面对一个与以往大不相同的美国。
概要而言,认识“美国性”的重塑体现在四个方面。
第一,需要认识一个“非自由主义的美国”以及美国民主体制面临的严重挑战,重视美国国内政治动荡对中美关系的外溢性影响。长期以来,人们习惯用“自由民主”描述美国,但是,2025年1月特朗普再度入主白宫以后,其针对民主党和自由派人士倡导的“多元、平等、包容”(DEI)展开更具系统性的打击。美国司法部门和立法部门对行政部门权力的制衡有所弱化。特朗普及其背后的“让美国再次伟大”政治势力,试图重新界定何谓自由、何谓民主,他们希望打赢的并不仅是一场“文化战争”,而是试图将右翼民粹主义的诸多理念制度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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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8日,在美国纽约,抗议者手举“不要国王”标语牌。(图源:新华社)
毋庸置疑,过去数十年来美国国内政治中的各种裂痕持续增大,与政治相关的暴力活动显著上升。民粹主义的“愤怒”助长了“强人总统”的崛起。无论是保守派精英还是左翼人士,都在一定程度上认可暴力和极端主义。政党之间的极化演变为政党内部的极化,政党政治的极化演变为在美国社会弥漫的情感极化(Affective Polarization)。美国民众对“体制”的信任度下降,有关“深层政府”“行政国”(Administrative State)如何把控美国政治权力的讨论不断升温。
特朗普及其支持者不仅要更换美国意识形态体系,还力图改造美国政府的权力架构。这位标新立异的共和党总统寻求行政部门权力的急剧扩张,通过实施颇具争议的打击移民等政策,尝试打破既有的法律界限。特朗普在关税等领域的强势作为,美国国会对白宫制衡能力的弱化,让世界看到“强人总统”在美国的兴起,进而引发有关“美国式威权”的讨论。
第二,需要认识一个“国家主义的美国”,美国政府对经济发展干预力度的强化将给世界和中国带来重要影响。无论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执政者都寻求制定和实施所谓“现代产业战略”,希望通过加大美国政府的投入和支持,提升美国在半导体、通信电子、能源、关键矿产等领域的产业竞争力,以更强大的“美国制造”实力维护供应链安全,减少对中国等竞争对手的经济依赖。
很大程度上,美国正在经历从“金融资本主义”向“国家权力资本主义”的转变。拜登执政时期,时任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杰克·沙利文等人倡导“21世纪的产业政策”,鼓吹更加注重发挥政府作用的“新华盛顿共识”。 2026年6月,美国财长贝森特在纽约经济俱乐部发表演讲,阐述“21世纪美国经济方略”。他强调,特朗普政府将运用多种政策工具强化国家产业能力,提升美国政府对关键物资生产的掌控力。美国政府与社会、国家与产业体系之间的互动正在发生深远的变化。美国将芯片、关键矿产、药品等产业“安全化”,将对中美长期博弈产生重要影响。
第三,需要认识一个“技术民族主义的美国”,探究美国科技-军事-工业复合体的兴起及其对中美博弈的影响。创新力是美国力量的核心,科技议题成为大国竞争的焦点,大国日益聚焦以技术-产业链控制为核心的体系性博弈。为维护自身的科技霸权地位,美国不断加码对华“科技冷战”。赢得与中国的科技竞争,是美国“技术民族主义”的核心目标。特朗普政府试图以战略性和任务性导向改造其“创新生态系统”,巩固美国的“技术领导地位”。美国将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生物制造等视为必争必赢的技术领域。
科技-军事-工业复合体的兴起,是影响美国未来发展走向的重要因素。该复合体充斥很多“技术鹰派”人士,他们高度重视中美科技竞争,倾向于放大“中国威胁”、强化大国对抗叙事,尤其是其重点推动的“智能化战争”对中美安全博弈具有重要影响。高技术企业、技术产业协会、研究科技竞争问题的专家和智库等,成为美国国家安全部门的关键合作对象。深入研究科技-军事-工业复合体,有助于从美国多元主体及其互动的角度,及时研判美国对华“科技冷战”的演进态势,前瞻性地把握中国面临的风险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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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7日,一名男子在2026年美国拉斯维加斯消费电子展上走过印有“物理AI”字样的展台。(图源:新华社)
第四,需要认识一个“交易主义的美国”, 从全球公共产品角度谋划如何运筹中美关系。全球治理已经成为中美博弈的重点领域,如何应对奉行交易主义、大搞“退出外交”的美国,是中国外交面临的突出挑战之一。美国前助理国防部长、哈佛大学教授约瑟夫·奈曾提出“金德尔伯格陷阱”,这一概念与中美围绕全球治理的博弈高度相关。“金德尔伯格陷阱”是指在全球权力转移过程中,如果新兴大国不能承担领导责任,就会导致国际公共产品短缺,进而造成全球经济混乱和安全失序。
美国曾经是全球公共产品的主要提供者,主导建立了国际经济治理的主要机构,包括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此类全球公共产品对于国际贸易与投资的发展发挥了一定积极作用。然而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国支持全球治理的意愿和能力明显下降。及至特朗普时期,“美国优先”理念大行其道,美国在国际事务中的单边主义更趋突出。特朗普开启第二任期后的一年里,美国就退出66个国际组织。
与此同时,对外关系委员会高级研究员、前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官员杜如松(Rush Doshi)等美国战略界人士认为,中国试图削弱美国对国际秩序的主导权,美国需要设法“钝化”(Blunting)中国的秩序建设努力。在特朗普政府推动“退出外交”的背景下,如何妥善应对中美在全球治理领域的互动,如何在国际秩序层面实现中美协调,如何处理中美围绕全球南方的竞争,这些都是中国外交面临的重要挑战。
总之,运筹中国与美国之间的战略博弈,需要认清美国成为“躁动霸权”的现实,需要打破对美国的很多惯常认知。惟有针对新的“美国性”进行深入细致的研究,方能构建评估美国战略走向的精准框架,进而制定灵巧有效的对美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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