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民间故事｜猎户设套捕獾掘土，刨出油布裹的婴骨，项圈刻名竟是村中失踪幼子
赵铁山每天鸡叫头遍就起来磨那把开山斧。磨刀石中间已经凹下去两指深，像一张张开的嘴，边缘沾着干涸的黑泥。他磨斧子从不蘸水，干磨，火星子直往粗布褂子上蹦，烫出一个个焦黑的洞。
秀娘是三年前挺着大肚子嫁进赵家的。进门后，灶台上的米缸没见底，但赵铁山那件粗布褂子上的火星烫洞，再没添过新的。
后山套獾，赵铁山一镢头下去，刨出个发黑的油布包。油布沾着红胶泥，裹着小小一具婴骨，脖子上挂着个银项圈，内侧刻着“长生”。长生是赵铁山的亲孙子，三年前在后山走丢了，全村人都说被拍花子的拐去了外乡。
赵铁山没吭声，把骨头往坑底又压了三尺，用石头夯实。他干磨斧子不蘸水，就是为了用火星子的噼啪声，掩盖他夜里来后山铲土时，铁锹磕碰石头的闷响。
赵铁山回到家。秀娘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手里攥着麻线。赵铁山从怀里掏出那个被石头砸扁的银项圈，随手扔进灶膛。火苗一舔，银子发黑。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冷冷地说：“后山没活物了，长生当道士享福去了，以后别惦记。”
秀娘手里的锥子停在半空，针尖扎透了千层底，她没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鞋底边缘的麻线，指关节泛白。过了半晌，她手腕一翻，拔出锥子，继续穿针引线，轻声说：“好，听爹的。”
村头王婆端着碗在墙根喝粥，手里还择着两把发黄的野菜，撇着嘴说：“铁山这老头心硬，亲孙子丢了三年，他连山都不上，天天在家劈柴。”
秀娘没搭腔。她总念叨“盐要省着放，日子长着呢”，可灶台上的盐罐子总是见底。霜降前必腌菜，但秀娘今年没腌长生活着时最爱吃的酸豆角。窗台上放着半块磨平的青砖，下面死死压着长生小时候穿过的红肚兜。
夜里，赵铁山拖着那条三年前摔断的瘸腿，上了后山。
他走到那个套獾的坑前，发现坑周围的黄土被翻新过，撒了厚厚一层白盐。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被砸扁的项圈，又看了看远处自家院子里透出的微弱灯光。
他明白了。秀娘每天去后山“挖野菜”，背篓里装的不是菜，是盐。她那句“盐要省着放”，省下来的盐，全撒在了这坟头周围，防着山里的野狗闻着味来刨土。
她没腌酸豆角，是因为她知道长生不在了，腌了也没人吃，更怕赵铁山看着酸豆角掉眼泪。窗台上那半块青砖，压着红肚兜，是她怕风把长生的魂吹散了。
王婆说他不上山，是因为这坟头的土，早就被他夜夜踩实了。他在家劈柴，是为了把柴火劈得细细的，好让秀娘熬那碗治疗腿伤的草药时，不费火。
他烧掉项圈，是为了让秀娘彻底死心，不再每天以泪洗面。秀娘没拦他烧项圈，是因为她知道，公公看着那项圈，夜里会偷偷哭瞎眼。
他烧的是断念的柴，她撒的是防腐的盐。
赵铁山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起落。秀娘在灶台前熬药，火苗舔着锅底。中间隔着三丈远，劈柴的“咔嚓”声和药罐的“咕嘟”声，交织在夜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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