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载足尖共生，德里克·迪恩的上海芭蕾之缘

2026年8月28日，上海芭蕾舞团以气势恢宏的经典版《天鹅湖》，在荷兰海牙世界论坛剧场开启为期44天、30场海外巡演，48只天鹅将海派芭蕾的独特魅力凝聚在足间、绽放于世界舞台。

作为古典芭蕾传承创新之作，经典版《天鹅湖》由英国著名芭蕾艺术家、上海芭蕾舞团艺术顾问德里克·迪恩编导。6月的一天，在上海芭蕾舞团排练厅外，忙碌于排练准备的德里克·迪恩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2025年上海市“白玉兰荣誉奖”证书和奖章，这份珍贵的纪念让他喜出望外，也弥补了当时未能亲临颁授现场的遗憾。

“我都不敢相信，我与上海芭蕾舞团结缘至今已经26年了。”德里克·迪恩接受本报记者视频专访时感慨地说，“我刚来的时候，舞团和现在不一样，非常非常不一样。”

和上海的缘分，简简单单开始

德里克·迪恩记得，2000年，当时的上海芭蕾舞团团长辛丽丽来到伦敦，希望为上芭寻找一部合适的芭蕾舞剧。“她看了很多不同的作品，偶然间看到了我在伦敦创排的《天鹅湖》版本。”

“当时团里只有19个女孩子，人要先培养起来，才有剧目，恢复古典芭蕾是最难的，也是最卖座的。”上海芭蕾舞团艺术总监辛丽丽回忆说，“在伦敦时，他带我从剧院一层看完到二层，再看到三层、四层，舞剧漂亮得不得了。”迪恩说：“于是她邀请我把这个作品带到上海，这就是我与上芭之间的缘分，简简单单开始的地方。”

辛丽丽说：“后来我就让丁丁（大家喜欢这样称呼德里克·迪恩）给我们上海芭蕾舞团专门创排剧目，包括《天鹅湖》《罗密欧与朱丽叶》《胡桃夹子》《睡美人》《哈姆雷特》《茶花女》《歌剧魅影》等等。”

创作一部新作品，身心皆历考验

“跳《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时候，我已经超过30岁了。尤其是在刚开始的时候，朱丽叶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所以丁丁老是说，你要想象，想象一下初恋的感觉。”2004年季萍萍饰演了德里克·迪恩为上海芭蕾舞团创排的经典版《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朱丽叶一角，这也是上芭和德里克·迪恩深度合作的重要开端，想起当年艰苦而充实的排练时光，上海芭蕾舞团团长季萍萍会心地笑了。

在上芭编排芭蕾作品的同时，迪恩也一直在教学。在他看来，对古典芭蕾的传承和创新，必须在原有编舞的基础上进行。“《天鹅湖》《睡美人》这类经典剧目宛如梦幻的童话般美丽轻盈，而像《歌剧魅影》和《哈姆雷特》这样的作品，则讲述的是人类内心深处的故事，情感脉络深沉复杂。”他说，“因为中国文化中，情感表达非常含蓄、非常内敛，所以对我来说，如何挖掘演员内心的情感，让舞台上的人物真正鲜活起来，是非常有趣的挑战，也让我很有成就感。”

迪恩的创作节奏很快，但每一次复排，他都会回过头细细推敲、打磨，不断地精益求精。“我不会对剧目进行大刀阔斧的改动，而是在细节处微调优化，让故事表达更加细腻生动。”他坦言，“创作一部新的作品，并不总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对精神和身体都是巨大的消耗和考验。”

“2023年创排《歌剧魅影》到最后，丁丁的精神压力非常大。我很能理解他，慢慢陪着他，忍受下来，如果放弃的话，就没有后面的成功了。”在辛丽丽看来，迪恩——细腻、高雅，对演员要求严格，“我们俩有一点像，就是都有坚守，对艺术的追求方面，是不太客气的。”

季萍萍说：“他对我们团很了解，会根据演员的特点来调整编舞，能突出演员的一些长处，很懂大家的喜怒哀乐。这么多年来，非常感谢他。”

一路见证舞者成长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排练厅。德里克·迪恩坐在镜前长凳上，神情专注而从容。原创芭蕾舞剧《歌剧魅影》的钢琴曲一遍遍响起，他的目光随着双人舞起伏，时而上前调整舞者的姿态，时而亲自示范，微笑着点拨。

“虽然刚才你在表演，但我觉得你并不入戏，你的思绪不在这里，我需要的是，当他每一次看向你或者触碰你的时候，你的心要和他在一起。”

“你知道自己要在哪个位置吧？可以吗？跟着音乐来。”

“做得好！”

“平转、平转、平转，继续……”

“很好！保持这样的力量感。”

几个小时，这个优雅挺拔的身影，始终沉浸在对于每个动作的精雕细琢中。

作为新古典风格的戏剧芭蕾，《歌剧魅影》三年前在上海国际舞蹈中心全球首演即引起轰动，场场售罄。它没有生硬复刻原著剧情，而是以古典芭蕾技法为根基，从叙事结构、角色塑造、舞台调度、舞蹈语汇到配乐编排全面创新，既保留芭蕾独有的优雅气质，又大胆用舞蹈描摹人性的复杂与幽暗。

在今年的复排中，魅影角色的“接力棒”从首席主要演员吴虎生交到了主要演员张文君、袁岸璞手中。26年的合作和磨合，迪恩见证了一代代本土舞者从新人成长为芭蕾艺术家，他倍感欣慰：“演员们不仅舞蹈功底、肢体能力稳步提升，在情感表达层面也进步了很多。”

“我出演的第一部《天鹅湖》舞剧，就是他来排练的。我是跳着他的作品成为了一名大家都知道的芭蕾舞演员。这也是一种传承吧，我们的接力棒又交到了一代代舞者手中，吴虎生、戚冰雪……一路见证着成长。”季萍萍说。

“能够与这样一支优秀的创作团队合作，是我莫大的荣幸”

从海牙到格罗宁根、鹿特丹、阿姆斯特丹、阿珀尔多伦，这次海外巡演是上芭第五次带着经典版《天鹅湖》登上欧洲舞台。这部突破传统的作品，将群鹅增至48只，汇成浩瀚的“天鹅海洋”。首演十余年来，上芭《天鹅湖》海外演出已超百场，足迹遍布荷兰、澳大利亚、比利时、德国、奥地利、美国等国家，所到之处反响热烈。

迪恩告诉我们，上芭《天鹅湖》在海外收获了巨大的成功，剧院座无虚席，剧评也非常精彩，有评价认为，上海芭蕾舞团的《天鹅湖》群舞堪称世界顶尖。他说：“当上海芭蕾舞团走出国门时，它代表着中国文化的形象。能够与这样一支优秀的创作团队合作，是我莫大的荣幸。”

“通过合作创排作品，不断壮大自己的队伍，这也是很智慧的课题。”在辛丽丽看来，芭蕾艺术为全人类所共有，在国际合作中，自身队伍要强大，才能有平等对话的底气。她说：“要坚守自己，要用中国作品讲中国故事，让全人类能够看懂、读懂、共鸣，让全球人看到中国芭蕾的发展，而中国芭蕾发展也是为全球芭蕾艺术作贡献。”

季萍萍认为：“得益于上海这块土壤，多年合作中，我们非常尊重对方，也创造了开放、包容的工作环境，给予每位合作的导演不断创新、不断坚持的力量，能够打开思维，在艺术的碰撞中擦出新的火花，这也是上芭能不断提升国际影响力的一个重要因素。”

“我爱上海这座城市，这里真切动人”

时光流转，带着淡淡的怅惘，亦淬炼出二十六载足尖共生的创新之力与脉脉深情。

“26年过去了，我们之间依然保持着大量的合作。我非常幸运，遇到了与我拥有相同艺术理念的人。他们理解我想做什么，也理解我想创造什么，这些年来，我创作的不同的芭蕾作品背后，都有他们坚定的支持。”迪恩感慨道。

“26年，他说他也老了，我说我也有白头发了。与上芭合作多年，他带领上芭走向一个个高端平台，有戏有人，特别可贵。”辛丽丽说。

“没有一个编导，可以陪伴上芭20多年，我们已经变成了一家人，成为亲人了。”季萍萍说。

“上海拥有独特的都市气息，自带真切动人的质感。”采访最后，德里克·迪恩面对我们的摄像机镜头，微笑着说：“我爱上海这座城市，我认为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来这座充满活力、令人激动的城市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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