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价重回百元关口有何深意

8月3日，盘中价格触及100元/吨。

上海环境交易所的数据显示，8月以来，全国碳排放配额（CEA）价格始终维持在高位。8月3日，盘中价格触及100元/吨。CEA价格是一吨二氧化碳当量碳排放额度的市场交易价格，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我国的减排成本。

2021年7月，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开市，CEA开盘价48元/吨；2024年4月、11月两度站上100元/吨高位；2025年10月一度回落至50元/吨附近。如今，碳价再度逼近100元/吨关口，这背后代表着什么？

由结构性变化主导

碳价波动主要受制度政策、市场供需、履约周期及市场预期等因素影响。北京理工大学能源与环境政策研究中心教授王科向《中国能源报》记者解释，2024年碳价上涨主要受短期履约驱动，企业集中购买配额导致供需短期失衡，碳价突破百元；2026年则更多是结构性变化主导。“一方面，钢铁、水泥、铝冶炼等高排放行业正式纳入全国碳市场，市场覆盖排放量跃升至约75亿—80亿吨，带来新增需求；另一方面，政策端收紧配额供给，我国正推进免费与有偿相结合的配额分配机制。因此，本轮碳价上涨具有更明显的政策与供需基本面支撑。”

“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早年也经历过配额过剩导致的长期低价和随后的剧烈修复。”上海宝碳新能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朱伟卿在接受《中国能源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波动大恰恰说明价格发现机制在起作用。但这次波动也提醒我们‘市场需要一个更厚的流动性底盘’，即通过丰富交易主体、引入长期资金，提升市场承接能力，缓冲大额交易冲击，降低过度波动。”

我国碳市场由全国碳市场和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以下简称“CCER交易市场”）两部分组成。按照制度设计，CCER作为碳抵消工具，价格理应低于CEA。但在2025年，受CCER供给稀缺和CEA阶段性回调的共同影响，市场出现价格倒挂。8月，随着CCER供给放量、CEA价格回升，倒挂局面消失。

“市场最期待的是CCER当好碳市场的‘减压阀’——在CEA偏贵时提供更低成本的履约选项，把整体碳成本熨平。因此，这轮倒挂出现后，企业希望CCER供给能够提速，像林业碳汇这类高质量减排量，需要更顺畅地开发、签发和变现通道；其次，恢复CCER对CEA约10—20元/吨的合理折价，让它真正发挥‘低成本履约工具’的价值；再次，抵销比例和使用规则要稳定、透明。”朱伟卿进一步表示。

部分企业碳成本已显化

百元碳价对企业的减排约束效果是否已显现？

“根据我们的模型分析和调研测算，百元碳价虽尚不能完全反映钢铁、水泥等工业行业的实际深度减排成本，比如，水泥行业难以削减的工业过程排放，依靠碳捕集的成本仍高达数百元/吨；不过已经使得部分企业的碳成本实质性显化，随着配额逐步从免费获取转向有偿分配，碳排放将成为反映在企业财务报表的实际支出，碳成本将更加显著倒逼企业优化生产与供应链，提升能源利用和排放效率。”王科说。

朱伟卿也认为：“碳成本真正显化的拐点是有偿分配。当前四个行业配额基本免费且行业整体‘盈亏基本平衡’，意味着多数企业拿到手的不缺不余，账面上没有真金白银的支出，所以行业层面碳成本接近零。但企业层面开始分化——先进机组靠卖盈余配额赚钱，落后高排放机组要掏钱买缺口。”

碳价是否越高越好？王科指出，碳价过低无法发挥减排激励作用，过高则会超出企业承受能力，影响经济平稳增长和能源供应安全。

“确定合理的碳价区间要动态兼顾经济发展阶段、产业和能源结构、行业减排成本等因素。当前我国仍处于关键转型期，不同行业减排难度差异非常大。我们判断3至5年内，100—150元/吨左右的碳价相对合理，既能形成有一定压力的减排约束，又能给企业技术改造和低碳投资留出一定的转型适应期。”王科进一步表示。

在朱伟卿看来，百元附近大概率成为新的价格中枢。“再往后看，随着总量控制落地、有偿比例提升、覆盖行业扩大，中枢会温和上移，但过程一定是‘小步、可预期’。”

履约潮汐痛点亟待破解

受访人士一致认为，目前，全国碳市场最现实的痛点是履约潮汐。企业在意的不仅是“价格高低”，还有“价格不可预期”和“工具缺失”。期待市场能从“年底集中履约的合规工具”升级为“常态化的资产管理平台”。

朱伟卿指出，当前市场交易大多集中在履约前的11—12月，2024年第四季度成交量占了全年79%；需求弱的时候甚至出现零成交日。这导致企业被迫在年底集中采购，既扛价格风险又扛流动性风险。“大集团设置有碳资产部、专职交易员，风险相对可控。中小控排企业往往由环保岗兼任，数据核算、择时和策略选择面临更多困难，很可能被动高价接盘，面临更多风险。”

王科建议：“总体看，当前碳市场仍面临价格发现功能较弱、碳金融衍生品不够丰富、碳交易不够活跃、跨行业减排成本差异导致的不公平等问题，下一阶段还需尽快完善市场稳定储备机制、丰富交易主体与产品，提升市场活跃度的同时避免价格极端波动，使得碳市场优化配置减排资源的功能更好地发挥。”

伦交所集团碳分析师宋雨彤在接受《中国能源报》记者采访时表示，短期来看，当前新周期配额尚未实质性全量下发，而缺口企业的刚性履约需求已逐步明确，现货市场呈现“供需错配”，短期内流动性偏紧将继续支撑CEA价格于高位区间运行。集中履约期至履约结束，随着配额核定与实质性发放落地，市场有效供给大幅释放，履约需求将阶段性获得满足。在清缴窗口临近尾声及结束后，随着交易热度退潮，现货价格存在因买盘支撑减弱而出现技术性降温与回调的可能或横盘。中长期来看，在跨期结转限制解除、常态化跨期储存机制确立的前提下，控排企业可能更倾向于将富余碳资产结转为战略底仓，以平抑未来基准线持续收紧带来的合规成本。因此，配额的跨期价值将为CEA价格构筑长期底部支撑。

文丨本报记者 林水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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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中国能源报（cnenergy）

编辑丨闫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