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宗族往事｜桃源丰乐 147 年 (二) 抢佛！光绪二十四年巨案

内容提示：本文涉及清代宗族械斗与封建迷信，仅作历史反思。本文根据泉州地方史料及民间耆老口耳相传类似的说法整理，部分细节为基于史实的合理叙述。

游神引发械斗

嘉庆五年那一架之后，桃源乡和丰乐乡的人，算是彻底结下了仇。

可那时候，谁也没把这仇太当回事。闽南这地方，村跟村之间打个架，太正常了。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打完了该种地种地，该赶集赶集，过阵子气消了，说不定还能坐在一起喝杯茶。

桃源乡和丰乐乡的人，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可他们没想到，这仇，跟别的仇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因为这仇，扯上了东西佛。

东西佛这东西，就像一张大网。你一旦站了队，就不是你一个村的事了，是整个阵营的事。桃源乡属西佛，丰乐乡属东佛，两个乡一打，西佛各铺的人觉得，这是打我们西佛的脸；东佛各铺的人觉得，这是欺负我们东佛没人。（东西佛的由来）

于是，一开始只是桃源和丰乐两个乡的事，打着打着，周边的村子就都卷进来了。

东西佛阵营卷入，周边村落赶来助阵

今天西佛的某个村，听说桃源乡被丰乐乡欺负了，立刻拉着人马来帮忙；明天东佛的某个村，听说丰乐乡吃了亏，也立刻抄家伙来助阵。到最后，已经分不清谁是主角谁是配角了，反正只要是西佛的人，见了东佛的人，就眼红；只要是东佛的人，见了西佛的人，就手痒。

这一打，就从嘉庆，打到了道光，打到了咸丰。

几十年下来，两边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房子烧了又建，建了又烧。可仇不仅没消，反而越积越深。

为什么？因为每死一个人，这仇就多一层。你杀了我哥，我就得杀你弟；你烧了我房，我就得烧你屋。仇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停不下来。

到了同治年间，这雪球，已经滚遍了半个南安。

打了几十年，损失惨重

同治三年五月，出了一件大事。

那阵子，东佛的 "五伦" 组织，要抬田都元帅的神像，往坑口去取火。

取火是闽南的老规矩，就是把新庙的神像，到老庙去 "取火"，意思是把香火引过来。这仪式很隆重，要抬着神轿，敲锣打鼓，一路游行过去。

可问题是，从东佛的地界到坑口，要经过奉圣的地盘。奉圣属西佛。

按说，神轿过村，村里的人应该出来拜，放鞭炮迎，这是规矩。可东西佛斗了几十年，规矩早就没了。

游神“取火”

奉圣的人听说东佛的神轿要从他们村过，立刻就炸了。

啥？你们东佛的神，敢从我们西佛的地盘过？这不是骑在我们头上欺负我们吗？不行，绝对不行！

奉圣的人立刻聚了起来，守在村口，说什么也不让神轿过。

东佛的人也不服气。我们抬神取火，关你们什么事？这条路是官家修的，凭什么不让过？

两边就在奉圣的村口，吵了起来。

吵着吵着，就动了手。

这一架，比嘉庆五年那一架，规模大得多。嘉庆五年那回，只是桃源和丰乐两个乡的人，这回，东佛和西佛各铺的人，听说这边打起来了，都纷纷赶来助阵。

奉圣的村口，一下子聚了几百号人。

扁担、锄头、木棍、大刀、红缨枪，什么都有。还有几杆鸟铳，虽然准头不行，但放一枪，那声音，那烟雾，足够吓人。

奉圣村口堵神轿冲突

这一仗，从下午打到天黑，两边都有受伤的人，好在没出人命。可这仇，算是结得更深了。

奉圣的人说，东佛的神轿压了他们的风水，必须赔；东佛的人说，奉圣的人堵了神轿，亵渎了神明，必须道歉。各说各的理，谁也不让谁。

最后，还是官府出面，各打五十大板，让两边赔钱了事。可官府的话，谁听啊？官府的人一走，两边该怎么斗还怎么斗。

同治三年这一架之后，东西佛的械斗，算是彻底公开化了。以前还偷偷摸摸的，现在是明着来。迎神赛会，成了固定的冲突导火索。只要哪边有迎神活动，另一边肯定要出来闹事。

巡逻练武，械斗公开化

时间一晃，到了光绪二十四年。

这一年，又出了一件大事。

南安的“王爷”，要往东岳行宫去取火。“王爷”是闽南民间信仰里的重要神祇，出巡的排场很大，神轿、仪仗、锣鼓、人马，浩浩荡荡。

奉圣的人听说“王爷”要往东岳取火，也抬着田都元帅的神像，去接香。接香也是老规矩，就是把自己村的神，抬去迎接别的神，共享香火。

隆重的“接香”

可这一接，就接出了事。

龙会等几个东佛的村落，听说奉圣的人抬着田都元帅来接香，觉得这是西佛在抢风头，在东佛的地盘上耀武扬威。他们立刻聚了人，冲上去抢佛。

抢佛是啥意思？就是把对方的神像抢过来。在闽南，神像是一个村的精神支柱，神像被抢了，那是奇耻大辱，比烧房子还严重。

龙会的人冲上去，要抢奉圣的田都元帅神像。奉圣的人哪肯让？死死护着神轿，不让东佛的人靠近。

两边就在东岳行宫前，打了起来。

这一仗，比同治三年那回，规模更大，也更惨烈。东佛和西佛各铺的人，闻讯都赶来了，有的甚至从十几里外的村子跑来。

神轿被掀翻了，仪仗被踩烂了，锣鼓被砸碎了，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神像部件和仪仗用品。两边的人杀红了眼，扁担、锄头、大刀、红缨枪，往对方身上招呼。鸟铳也放了，"砰砰" 的枪声，混着喊杀声，在东岳行宫前回荡。

抢佛惨烈冲突

这一仗，打到最后，出了人命。

具体死了多少人，史料上没有详细记载，只说 "发生纠纷"，"酿成巨案"。可民间的说法，死了十几个人，伤的不计其数。

光绪二十四年这一仗之后，南安的东西佛械斗，达到了顶峰。

两边的人，已经不是为了最初的什么神轿被堵、什么风水被压了，就是为了报仇，为了杀人，为了让对方断子绝孙。

村里的壮丁，天天练武，天天巡逻，生怕对方偷袭。女人们也不敢单独出门，生怕被对方掳走。孩子们从小就被灌输，东佛（或西佛）是仇人，长大了要报仇。

这就是封建械斗的可怕之处。它不仅毁了当代人的生活，还把仇恨，种进了下一代人的心里。

械斗顶峰，男丁习武训练，仇恨代代相传

从嘉庆五年到光绪二十四年，将近一百年的时间里，桃源乡和丰乐乡的人，以及被卷进来的无数个村落的人，就这么打打杀杀，没个消停。

田地荒了，没人种；房子烧了，没人修；年轻人死的死，残的残；老人们天天以泪洗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可即便这样，两边的人还是不肯停。

为啥？因为停了，就对不起死去的先人；停了，就等于认输；停了，在村里就抬不起头。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逻辑，愚昧，残酷，却又真实。

桃源乡和丰乐乡的 147 年恩仇，还在继续。

接下来的故事，更让人唏嘘。

往期回顾：闽南宗族往事｜桃源丰乐 147 年 (一) 一场上梁宴，结下 147 年血仇

作者小注： 本文桃源 - 丰乐械斗蔓延阶段内容，据泉州本土相关史料、南安地方文史资料整理。史载同治三年（1864）五月 "东佛 ' 五伦 ' 抬田都元帅往坑口取火，途经奉圣发生纠纷"，光绪二十四年（1898）"南安王爷往东岳取火，奉圣抬田都元帅接香，龙会等抢佛，发生纠纷"，均为东西佛械斗的重要节点。文中具体冲突场景、人物对话、伤亡数字等为基于史料的叙述。本文旨在以史为鉴，反思封建械斗的危害，珍惜当下和谐稳定美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