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我们讲到,松平容保顶着京都阎王的骂名坐镇御所,在禁门之变中联手萨摩击溃来犯的长州军,会津藩声望一度达到顶点。
可这场胜仗竟成了会津衰落的起点。
容保多次泣血上书,催促幕府趁长州元气大伤速速进兵,却遭江户老中冷遇;主持征讨的亲哥德川庆胜被萨摩西乡隆盛拉拢,擅自与长州达成宽典和解,长州俗论派倒台后,高杉晋作的新式军队迅速壮大。
新一篇链接:禁门之变长州葫芦娃救爷爷,一天全军覆没?—松平氏会津藩(14)
京都一会桑政权与江户幕阁的矛盾也彻底激化,夹在中间的会津藩成了各方势力的靶子。
接下来,萨长同盟即将缔结,会津要如何在这绝境中求生?
一会桑VS幕阁—幕府内部角力
庆应元年到庆应二年(1865-1866年),是幕末历史上最具讽刺意味的一段时期。
表面上,幕府在筹备第二次征长,调兵遣将、外交施压;实际上,幕府内部政令不通、老中颟顸,而长州藩则在萨摩的暗中支持和英国武器的武装下,完成了从恭顺到决战的质变。
而这段时间也是松平容保作为京都守护职的最后挣扎期。
他夹在昏聩的江户老中、反复无常的朝廷公卿、包藏祸心的萨摩藩,以及蓄势待发的长州藩之间,眼睁睁看着自己用数年心血维系的一会桑体系一点点碎裂,最终随着孝明天皇的暴毙彻底崩塌。
早在下旨征讨长州的时候,孝明天皇就确认了大政委任,将长州处分列为幕府专权事项,但附加条款是朝廷仍可就国事向幕府及诸藩下达命令。
这种模糊的权限划分,使得公武一和在实际操作中变成了权力拉锯的棋子。
![]()
一桥庆喜和松平容保深知此点,试图将将军家茂长期留在畿内,脱离江户大奥和保守派大名的影响圈,以此巩固公武一体的态势。
然而,江户幕阁在第一次征讨失败后,受法国公使罗叔亚的鼓动,态度转为极端强硬,对朝廷再三的上洛催促采取拖延战术,根本不予理睬。
幕阁的如意算盘是:只要把长州围起来,毛利父子自然会出来投降。这种盲目的自信,导致最终的处分方案直到庆应二年正月二十一日才敲定,而此时战局早已失控。
第一次征长军解散之后,征长总督德川庆胜向朝廷上奏长州藩主毛利敬亲父子的伏罪情况,朝廷顺势再次要求将军家茂上洛。
但江户幕府完全不把敕令放在眼里,反而回复只要长州真心悔罪、长防两地安定,将军无需上洛,甚至直接下令把毛利父子、三条实美等逃亡公卿押解到江户,公然抗敕。
![]()
朝议这边也乱了套。
公卿们打算直接召集诸大名询问意见,完全忘了之前已经下过圣诏把政务委任给幕府。容保看得忧闷欲绝,他太清楚这种两头不讨好的局面有多危险,真特么是猪队友神来了都带不动……
![]()
幕府那些老中完全不顾朝旨,还做着旧时代权威的美梦,必须严词敲醒他们。
可朝廷这边也一样——前脚刚下诏把政务委给幕府,后脚就发敕令召见诸侯,这不是政令两出、煽动舆论吗?幕府老中本来就不懂京都的情况,这么搞下去迟早违背朝令,公武之间的不和只会越来越深。
他立刻上奏请求推迟召集诸侯的命令,同时主动揽下责任,说自己去江户一趟,把天皇的真意说透,说服将军和朝廷协同上京。这个请求得到了批准。
结果幕府那边反而不乐意了,庆应元年二月,老中阿部正外和本庄宗秀率幕府步兵上洛。容保原本计划亲自去江户推动将军上洛,因此作罢。
据松前崇广(幕府老中)的内部情报,这两人来京都的目的极其险恶:中止将军上洛,并将庆喜、容保以及容保的弟弟京都所司代松平定敬统统赶出京都,瓦解一会桑政权。
![]()
松平容保也不是真的想反抗幕府,于是花了大量时间和两人掰扯京都的局势、将军上洛和征讨长州的重要性,朝廷那边也适时送上助攻。
2月22日,两人进宫,表达了希望让一会桑三人退出京都的想法,反被关白二条齐敬痛斥,次日阿部被遣返江户负责督促将军上洛,本荘被派往大坂处理征长事宜,这次未遂的政变,暴露了江户幕阁对京都一会桑体制的极度敌视。
此事之后容保奉召入宫,拜见孝明天皇。
天皇特意对他病愈表达了优渥的慰问,容保感动得当场落泪。这是他这段时间里为数不多的慰藉——他所有的政治逻辑,都建立在孝明天皇的信任这个唯一支柱上。
面对幕府的敌视和其他强藩的不怀好意,天皇的信任是他最后的依仗了。
![]()
而在幕府和一会桑政权的较量中,朝廷的倾向是非常明显的,3月2日,朝廷想幕府下达《御沙汰书》,内容强硬:要求暂缓将毛利父子及五卿押解江户、参勤交代制度恢复到文久改革前的旧制、将军必须上洛,商议国是。
3月14日本荘宗秀进宫领回文书,在4月3日提交江户幕府,这算是幕府在朝廷压力下的第一次低头。
5月22日,将军家茂终于上洛入京,朝廷向他传达了征讨长州的敕书,容保全程在场迎接将军入宫,两日后将军家茂离开二条城前往大坂城准备第二次征长事宜,容保也于二十八日赶到大坂,把馆舍设在了一心寺,每天准时登城议事。
但是局面再次因为一个突发事件的爆发而恶化。
幕阁老中阿部正外和松前崇广未经朝廷许可,擅自决定兵库开港,并在四月二十四、二十五日的会议上试图强行通过。庆喜闻讯,二十六日凌晨赶到大坂,怒斥二人:“不经敕许开港,将失朝廷之信,诸藩亦不服。”
尽管英国公使巴夏礼同意了十天的宽限期,但朝议已决,被日本人的出尔反尔激怒的英法美荷四国舰队直接驶入摄津湾,以武力威胁兵库开港。
![]()
四月二十九日,朝廷裁定:阿部正外、松前崇广改易·切腹,酒井忠绩、水野忠精领地被减一半并永久蛰居。庆喜等人求情,改为剥夺官位、遣返封地谨慎。
朝廷直接下达老中罢免令——这是朝廷第一次直接地介入幕政,前所未有。
这一事件史称“兵库开港事件”,它彻底暴露了幕府老中的无能和独断,也让庆喜在朝廷面前颜面尽失。家茂也因此推迟了进京日程,直到十月才重返大坂城,甚至流露出了将军辞职的念头,政局一片混乱。
值得注意的是,在这次事件中,和朝廷角力失败的幕府被迫接受了小笠原长行和板仓胜静这两个一会桑的政治盟友就任老中,这两人后来成为第二次征讨的核心鹰派。
![]()
在解决了朝幕关于开港的争端之后,容保返回京都。
结果消停没两月,又来一个突发状况——老中小笠原长行等人突然跑到伏见,说要向将军上奏要事。容保一听立刻打马飞奔过去,问是什么事,得到的回答让他和家臣当场茫然自失:
“一是请求朝廷敕许兵库开港,二是请求将军家茂把将军之位让给一桥庆喜。”
这么大的事,小笠原等人居然没跟容保、庆喜做任何沟通和商量,直接就要上奏朝廷。当天,这件事就由将军家茂正式上奏了。
第二天更离谱的消息传来,将军家茂要从大坂出发东归江户。容保惊得直接跳起来:现在将军要是走了,所有大事全完了!必须拦住!
![]()
当时消息乱成一团,说将军要走陆路或者海路回江户的说法满天飞。
容保骑着马在淀桥、伏见之间来回狂奔,终于在次日凌晨在未明时分的伏见见到了家茂。他几乎是恳求着把利害说透,开港的事,只要您对天皇竭尽诚心说明局势,天皇一定会理解的。
可要是征讨长州打到一半就撤兵,天下人心瞬间就散了,以后再也没法挽回。求您回二条城,奉朝旨办事,把该做的事做完吧。家茂这才终于被打动,取消了东归的计划。
在一会桑三人的努力下,朝廷正式颁发了兵库开港的敕许。随后容保派家臣到各藩游说,最终促成十余藩联合会议,正式确认了开港敕许。
![]()
这是容保担任京都守护职以来,第一次真正解决了困扰朝幕关系多年的开港问题——在此之前,他明知攘夷根本不可能实现,但因为天皇的意志是攘夷,他只能一边心里盼着天皇改变心意,一边谨遵旨意行事。
这一天,他心里的这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随着朝幕关系在容保的努力下,趋于缓和,一个坏消息的传来打破平稳的局势,正在西国视察的新选组局长近藤勇发回报告:长州藩表面恭顺谨慎,私下里全在备战,随时可能举兵,而且萨摩藩可能也参与其中。
那个最终将幕府推向灭亡的萨长同盟成立了……
萨长同盟—为幕府送葬的密约
且说长州藩这边,在元治内乱后,藩内迅速统一藩论为武备恭顺,诸队(奇兵队、游击队等)正式被确立为藩的常备军。
并且随着毛利敬亲返回山口,藩内确立了对周防、长门二州的一致防卫方针。
![]()
高杉晋作虽然一度因私自开港风波逃亡,但随着桂小五郎(木户孝允)回藩,局势稳定下来。五月二十七日,桂小五郎就任用谈役,进入藩政中枢。
而大村益次郎(村田藏六)也开始登场,着手创建近代化的洋式军队,但是武器装备上的匮乏制约了长州军发挥应有的战斗力,因此在第一次长州征伐时被迫接受了屈辱的议和条件。
而萨摩藩这边,禁门之变自己出兵出装备打垮了长州藩对京都的反扑,结果萨摩藩并没能在政治上获得相应的地位,也没有依照自己之前的主张去推动幕政改革。
打生打死这么久反倒便宜了一会桑三个虫豸把持了京都和朝廷的控制权,深感自己被背叛的萨摩藩以大久保利通和西乡隆盛等人为中心,主张对幕府应该以强硬手段应对。
![]()
所以在第一次长州征伐的时候,西乡隆盛才主动出面斡旋,暗地里偷偷的保护长州藩不遭到严苛处分。
有萨摩藩表示诚意在先,这就为双方摒弃前仇握手言和提供了前提条件,这其中还有域外势力的插手。
在第一次征长草草结束之后,英国驻日公使哈里·帕克斯(Harry Parkes)在福冈藩尊攘派志士月形洗藏、早川勇等人的周旋下,先后与高杉晋作会谈,并访问萨摩和土佐,有意识地推动西南雄藩联合,以制衡法国支持的幕府。
但是原本在禁门之变打生打死,结下了血仇的两藩哪有什么说握手言和就握手言和的,双方关系真正的破冰靠的是长州藩急需的武器贸易。
![]()
庆应元年(1865年)闰五月,萨摩家老小松带刀接受了井上馨、伊藤博文的请求,同意以萨摩的名义为长州购买武器,长州则向上方驻扎的萨摩军输送米谷作为交换。
这一秘密交易违反了幕府的武器禁运令,萨摩以违抗幕府的实际行动,消解了长州对萨摩的芥蒂。
九月八日,毛利敬亲、毛利广封父子向岛津久光、岛津茂久父子发出礼状,萨长融和迈出实质性一步,但双方最终能走向结盟,坂本龙马与中冈慎太郎两人的斡旋也有很大的作用。
![]()
先是坂本龙马在长崎组织龟山社中(后来的海援队),以土佐脱藩浪人的身份,为萨长提供武器采购的渠道和资金支持。
然后是中冈慎太郎把达成萨长同盟视为第一悲愿,在长州和萨摩的志士之间往来奔走,说服坂本龙马和土方楠左卫门加入协调。
在二人的努力下,庆应二年正月,西乡隆盛与桂小五郎在京都开始高层会谈。
但整整十天都谈不拢——双方都不愿先提出结盟,以让自己落入下位,龙马听闻大怒,分别说服桂小五郎(过于顾虑藩的体面)和西乡隆盛,最终由西乡主动提出结盟,打破了僵局。
![]()
最终双方正式定下盟约,约定了协同互助的六条约文:
第一条:若开战,萨摩立即派二千余兵上京,与驻京之兵合流,另派千余兵驻守浪华(大坂),稳住京都和大阪两处要害。这是最核心的军事互助条款,萨摩不出兵长州战场,但在畿内以兵力威慑幕府。 第二条:若长州呈现胜势,萨摩负责向朝廷进言,获得政治上的优势 第三条:万一看似要败,长州一年半载也不至于毁灭,这之间萨摩也必须尽力,做出了长期支援承诺,给长州吃定心丸。 第四条:与幕府的战争结束后,萨摩一定要对朝廷诉说长州冤枉,使长州的朝敌冤罪得以赦免,这也是长州藩最核心的政治目标,洗清长州的朝敌身份。 第五条:若土佐、一桥、会津、桑名等藩一定要怂恿朝廷、违背正义,再三进言也无用的话,只能决战。明确将此时控制畿内和征长军后勤的一会桑政权定为军事对决对象。 第六条:洗清冤屈后,双方诚心实意为国家粉身碎骨尽力,也是表达长期合作愿景。
萨长同盟成立之后立刻发挥了作用。
![]()
长州委托萨摩藩,以萨摩藩的名义从英国商人那里购买了4300挺米涅步枪和3000挺盖贝尔步枪。这些枪支由萨摩藩的蝴蝶丸运至三田尻上岸。
为了感谢萨摩,长州也按照约定为驻扎在上方的萨摩藩军提供兵粮米。
这次军火交易,是萨长同盟最实质性的内容——萨摩出名义、出渠道,长州出钱、出人,共同对抗幕府。
![]()
有了萨摩藩这个强力盟友的加入,长州藩腰杆子瞬间就硬起来了。
面对幕府的征讨令,积极备战的长州采取了拖字诀,幕府命令毛利元蕃、吉川经干前往大坂。长州以生病为由拒绝。幕府重申命令,要求九月二十七日前必须上坂,长州再次以病推脱。
十二月,长州派出宍户备前助(山县半藏)等人作为使者前往广岛,与幕府代表永井尚志进行谈判,在谈判桌上,宍户备前助逐条反驳了幕府的指控,坚决否认长州有异心。
为了营造举藩一致的假象,长州甚至印刷了号称36万册的《防长士民合议书》(实际数千册),宣扬武士和农民的决战决心,这既是宣战书,也是对幕府的心理战。
![]()
忍无可忍的幕府在庆应二年(1866年)正月敲定了长州藩的处分方案,削减10万石封地,朝廷也予以裁可,随后老中小笠原长行抵达广岛,向长州下达最后通牒:
要求四月二十一日前,毛利父子及相关人员必须出头谢罪。
长州方面,除了宍户备前助在广岛周旋外,藩内也开始了备战动作,对于幕府朝廷的敕令,长州藩根本不奉命,反而在备中仓敷等地开始军事调动,幕府随即下令进军。
![]()
而一直在背后扇阴风点鬼火的萨摩藩也按照之前约定的萨长盟约正式下场了。
四月十四日,萨摩藩士大久保利通向老中板仓胜静提交建白书,明确表示:萨摩藩拒绝出兵参与征讨长州。
板仓胜静试图以奉敕征讨的正当性压人,但大久保列举了幕府此前屡次无视敕命的事实(如兵库开港事件),在论战中占据了上风。
失去了装备精良战斗力强悍的萨摩兵的援助,第二次幕府征长军的前途开始变得暗淡。
在集结完毕之后,幕府随即下令进军,六月,标志着幕府军事优势彻底崩塌的第二次长州征讨正式开打,松平容保苦苦支撑的腐朽大厦也到了崩塌的时候。
容保刚为促成兵库开港、暂时稳住朝幕关系松了口气,却不知脚下的地基早已被掏空——萨长密约早已把一会桑钉在了死敌位置,幕府征长军缺了萨摩精锐,剩下的多是敷衍了事的谱代藩兵,
连主政的老中小笠原、板仓都是只会喊打的鹰派。
更要命的是,支撑他所有政治信念的孝明天皇,近来屡屡称病不朝,宫里隐隐飘出异样的风声。
当六月的长州炮火轰向幕府阵地时,这位京都守护职要面对的,不只是战场上的溃败,还有整个一会桑体系的土崩瓦解。
下一篇,我们就走进第二次长州征讨的惨败现场,看号称十几万的幕府大军如何跌落神坛。
篇幅有限,留到下一章更出,大家等不及的话可以给我点个赞和关注,新文章上线之后会第一时间提醒你们。
![]()
另外大家如果有任何疑问的话,也可以直接在评论区问我,我会第一时间解答,码字不易,大家的点赞和关注是我创作的最大动力,抱拳了!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