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离奇的一场惨案：60多名欧洲贵族正在开会时，竟接连掉进粪坑，就这样全部溺亡

1184年7月26日，德意志埃尔福特，彼得斯贝格城堡。

圣彼得教堂教长楼二层的木地板在近百人的重压下发出低沉的呻吟。

十九岁的德意志国王亨利六世坐在靠窗的石砌壁龛里，对面是美因茨大主教康拉德一世。

图林根方伯路易三世站在房间中央，正与康拉德大主教争论着什么。

地板就在这时断了。

一

要理解这场灾难，得先从三年前说起。

1180年，神圣罗马帝国最大的反对派诸侯——萨克森和巴伐利亚公爵“狮子”亨利——被皇帝腓特烈一世（人称“红胡子”巴巴罗萨）彻底击败。

为了回报那些支持自己的诸侯，腓特烈放任他们扩张势力。

1183年，美因茨大主教康拉德一世在战略要地海利根贝格山上兴建要塞，以加强对黑森北部美因茨大主教领飞地弗里茨拉尔的控制。

此举直接威胁到了图林根方伯路易三世扩张领地的野心。

两人随即爆发激烈争执。

对皇帝腓特烈来说，这两个人都是支持自己的重要盟友。

康拉德大主教是他好不容易才从敌对的教皇亚历山大三世那边拉拢过来的帝国重臣；而路易方伯不仅是帝国最强大的诸侯之一，还是他的亲外甥。

手心手背都是肉，腓特烈不便偏袒任何一方。

1184年，腓特烈忙于征服意大利，分身乏术。

他指派自己的儿子亨利为代表，去调解康拉德和路易的争端。

亨利六世这年十九岁。

他四岁时就被父亲加冕为罗马人的国王，作为继承人培养。

1184年的圣灵降临节，他刚刚举行完骑士受封礼。

调解这场纠纷，无疑是父亲有意对他加以历练。

亨利六世原本计划在对波兰的军事行动途中经过埃尔福特。

既然到了这里，他决定顺便尝试结束这场纷争。

他召集了一次“霍夫塔格”——德意志国王召集的非正式帝国会议，在会议中扮演调解者的角色。

他还邀请了神圣罗马帝国各地的高级贵族前来协助。

为了取悦国王，来自帝国各地的贵族于1184年7月25日纷纷抵达埃尔福特。

二

埃尔福特是中世纪德意志的重要城市。

自公元8世纪以来就已存在，曾是神圣罗马帝国的一部分。

城市的冠冕明珠是彼得斯贝格城堡，其中包括圣彼得教堂。

埃尔福特主教作为东道主，将自己的主教宅邸——圣彼得教堂教长楼——贡献出来，充作会场。

7月26日清晨，受邀的贵族们陆续步入教长楼的二层。

出席会议的远不止康拉德和路易两位当事人。

齐根海恩伯爵戈茨马尔三世来了，阿本贝格伯爵弗里德里希一世来了，基希贝格城堡伯爵弗里德里希一世来了，施瓦茨堡伯爵海因里希一世来了。

瓦尔特堡的布尔夏德来了，梅尔丁根的贝林格一世也来了。

还有大批贵族及其随从。

施瓦茨堡伯爵亨利和方伯路易之间也有旧仇——在扩张中，路易的图林根军队曾夷平了亨利的一些城堡。

为了报复，据说亨利在路易的新婚之夜偷走了路易收藏的一本精美昂贵的手抄本《埃涅阿斯纪》。

近百人挤在教长楼的二层。

有的站着，有的坐着。

木质地板在脚下吱呀作响。

没有人低头看一眼脚下。

三

就在会议刚开始不久，地板突然断裂。

整层楼板轰然塌陷。

人们从二楼直接跌落到一楼。

一楼的楼板也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被直接砸穿。

这些养尊处优的贵族老爷们继续下坠，落进了一个装满陈年粪便的地下大粪坑中。

圣彼得教堂教长楼的厕所粪便通过暗沟向这个地下室粪坑汇集。

年深日久，粪坑里积满了数英尺深的陈年旧粪。

在深达数英尺的污秽中奋力挣扎，是这些平时养尊处优的老爷们人生的最后时刻。

大约六十人在这次灾难中丧生。

大部分是被粪水淹死的。

也有人在跌落过程中摔断了手脚，有人被污浊恶臭的空气熏昏后窒息而死。

中世纪编年史家冷冷地记下了遇难者的名字：“齐根海恩伯爵戈茨马尔三世、阿本贝格伯爵弗里德里希一世、基希贝格城堡伯爵弗里德里希一世、施瓦茨堡伯爵海因里希一世、瓦尔特堡的布尔夏德、梅尔丁根的贝林格一世……以及7月26日以悲惨方式死去的其他无名之人。”

那位经常把“如果我错了，就让我死在屎里”挂在嘴边的施瓦茨堡伯爵亨利，如愿以偿地死在了屎里。

四

最重要的三个人活了下来。

亨利六世坐在靠窗的石砌壁龛里——那是整栋建筑最结实的位置。

地板在他脚下碎裂，但他所在的壁龛没有塌陷。

他亲眼看着地板在眼前碎裂，看着近百人坠入深渊。

美因茨大主教康拉德一世也坐在壁龛里，同样幸免于难。

图林根方伯路易三世站在房间中央，没有壁龛的保护。

他直接掉进了粪坑，但及时抓住了什么东西，被人拉了上来。

亨利六世在粪坑边缘目睹了这一切。

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刚刚加冕为国王不久，第一次独立处理政务，就亲眼看着德意志最顶级的贵族们在粪水中挣扎、窒息、沉没。

后来有传闻说，当亨利六世后来到达哈勒时，城里的钟声突然停止了——“因为绳子断了”。

五

这场灾难被称为“埃尔福特陷落粪坑事件”，德语原文是“Erfurter Latrinensturz”。

在当时的人们看来，这是上帝的惩罚。

也有人认为这只是中世纪卫生条件差和建筑质量低劣的证据。

这场灾难暴露了中世纪建筑与排污系统的薄弱。

中世纪的城堡厕所通常建在塔楼里，被好面子的贵族称为“更衣室”——塔楼往外延伸，在一个圆形洞口上铺一层木板，排泄物直接掉进下面的护城河或粪坑里。

有些城堡建有排污通道，将废物引向护城河或排水沟。

但圣彼得教堂教长楼的设计更加致命——它把粪坑建在了建筑正下方的地下室里。

这个奇葩的设计即使在 medieval 城堡和教堂中也很罕见。

六十多名贵族同时死亡，在图林根地区造成了权力真空。

大批贵族的猝死，便于亨利六世整合德意志诸邦国的实力，为后来他在西西里和北意大利的攻略创造了条件。

六年后，1190年，亨利六世的父亲腓特烈一世在第三次十字军东征中淹死在格克苏河。

亨利六世继位，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

但他永远记得1184年7月26日那个早晨——埃尔福特，彼得斯贝格城堡，圣彼得教堂教长楼二层的木地板在他脚下碎裂，近百名德意志最顶级的贵族在他眼前坠入粪坑。

权力与荣誉在自然力量和生死面前，什么都不是。

施瓦茨堡伯爵亨利再也不能偷别人的手抄本了。

齐根海恩伯爵戈茨马尔三世再也不能扩建他的城堡了。

阿本贝格伯爵弗里德里希一世再也不能参加十字军东征了。

他们全都沉在彼得斯贝格城堡地下室那个深深的粪坑里。

亨利六世从石砌壁龛里站起来，低头看着脚下那个巨大的窟窿。

污秽的气味涌上来。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教长楼。

身后，粪坑里还在冒着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