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包厢里,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岳父六十大寿,一桌子二十多号人,七大姑八大姨坐得满满当当。我拎着两瓶茅台,把红包递过去的时候,手是稳的。
"爸,祝您福如东海。"
岳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度,随口问了句:"多少啊?"
"八千。"我话音刚落,对面"哐当"一声,酒杯被人重重墩在桌上。
小舅子王浩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八千?陈阳你打发要饭的呢?我爸六十大寿你就拿八千出来?"
满桌瞬间安静。
我岳母赶紧打圆场:"浩浩你别胡说,八千不少了——"
"不少?"王浩一把抢过岳父手里的红包,拆开看了一眼,直接把那沓钱甩在桌上,"八千块钱够干什么的?我上个月换手机都花了一万二!姐夫,你一个月工资两万多,给老丈人过寿就掏八千?你也好意思坐这儿?"
我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王浩见我不吭声,更来劲了,伸手一扒拉——桌上那盘清蒸石斑鱼连盘带汤翻了一地,瓷盘碎成几瓣。
"吃什么吃!这饭我吃不下!"他指着我鼻子,"陈阳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你不补到三万,这寿宴就别办了!"
岳父脸上挂不住,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岳母在旁边抹眼泪,亲戚们交头接耳,目光全落在我身上。
我放下茶杯,慢慢站起来。
王浩往后退了半步,又梗着脖子:"怎么着,你还想动手?"
我没理他。弯腰从桌上捡起那沓八千块,拍了拍上面的菜汤,转身走向门口。
包厢门口站着一个服务员,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穿着熨得笔挺的制服,正端着一盘果盘准备进来,被这阵仗吓得愣在原地。
我走过去,把那八千块钱,整整齐齐地塞进了她的手里。
"姑娘,这桌菜麻烦你重新上一遍,打碎的盘子算我的。剩下的,是你的小费。"
小姑娘手都在抖:"先、先生,这太多了……"
"不多。"我笑了笑,"有些人不配拿,你配。"
说完我转身回包厢,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对岳父说了一句:"爸,生日快乐。酒我放这儿了,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王浩在后面跳脚:"陈阳你什么意思!你给我站住!"
我没回头。
走到酒店大堂,我老婆王敏追了出来,拽住我胳膊:"陈阳你疯了?八千块你给服务员?你让我爸脸往哪儿搁?"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王敏,你弟今天掀桌子的时候,你爸没拦,你也没拦。"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八千块是不多。"我把外套穿上,"但那是我上个月加了二十天班、每天到凌晨一点挣来的。你弟换个手机一万二,那钱是他自己挣的吗?是你爸妈给的,还是我之前'借'给他的?"
王敏的手松了。
"去年他说要创业,我拿了五万。今年他说要买车,我又拿了三万。这些钱他还过一分吗?"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今天他嫌八千少,明天就会嫌八万少。这个窟窿,我填不动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她手里。
"这里面还有五万,本来是准备今天给爸的,想着吃完饭私下给。现在不用了,你拿回去,给爸买个金镯子,剩下的,让你弟自己想办法。"
"陈阳——"
"我不是跟你吵架。"我打断她,"我就是累了。你回去陪爸吧,我先回家。"
我走出酒店,八月的晚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手机响了,是那个服务员小姑娘发来的微信——刚才她追出来非要加我,说钱太多了不能要,要转给我。
我回了一句:"拿着吧,你今天端了一天盘子,比某些人配得上这钱。"
然后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停车场走。
身后酒店灯火通明,包厢里大概还在吵。但那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有些人,你给他再多,他都觉得是应该的。
而有些人,你给她一点善意,她都会记在心里。
这八千块,花得值。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