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老公说调休3天在家补觉,他转头就告诉婆婆我休息,婆婆一大早来电:来帮我做饭,我睡眼惺忪:妈,紧急加班,我刚到单位
那天晚上,我把调休申请提交上去的时候,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才点准那个确认键。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眼皮子沉得像灌了铅,脑袋里嗡嗡的,全是白天开会那个项目进度表上的数字在转。提交成功这四个字跳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没把手机扔枕头边上直接睡过去。
其实这次调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睡觉。就想正儿八经地睡三天,没人叫我起床,没有闹钟,没有早上六点半那个催命一样的手机铃声。我算了算,上次一口气睡到自然醒是什么时候,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好像还是去年春节那几天,但是春节也不消停,初一拜年初二回娘家初三开始走亲戚,一天到晚脚不沾地,比上班还累。
我们这个部门吧,说忙是真忙。做项目对接的,白天开会晚上改方案,客户的微信消息能一直响到凌晨一点。领导也是个工作狂,半夜十二点能在群里@所有人,问这个数据核对了没有那个合同签字了没。我手机常年不敢静音,洗澡都得带进卫生间搁架子上,怕错过什么紧急通知。老公有时候还笑我,说你们单位是不是离了你就转不了了。我也懒得跟他解释,他那个单位朝九晚五,到点下班,双休雷打不动,他哪懂我们这种七乘二十四小时待命的滋味。
这半年尤其累。开春以后项目一个接一个,上个月连着加了三个星期的班,每天到家都十点多了,洗个澡吹干头发就快十二点,躺床上刷两分钟手机眼皮就打架。第二天六点半又得爬起来,做早饭,收拾前一天晚上没来得及洗的碗,把脏衣服扔洗衣机里,赶在七点二十之前出门挤地铁。地铁上站着都能睡着,好几次差点坐过站。
家里的事也是一堆。婆婆那边隔三差五打个电话,不是说这个亲戚要来家里吃饭让我过去帮忙,就是问我会不会做那个什么新学的菜想让我去教她。公公退休了没事干,天天在家琢磨种花养鱼,有时候公公出去跟老伙计钓鱼,婆婆一个人在家就觉得闷,一闷就给我打电话,说我下班要是顺路去她那坐坐。其实哪顺路了,单位在城东,婆婆家在城西,我回家正好是中间站,但去婆婆家得倒一趟车,多坐四站地。每次我都说行,妈我这就过去,然后在地铁上多坐四站,到了待上半个多小时,再坐回来。到家基本上就快九点了,老公在沙发上打游戏,看我进门头都不抬,说你回来了,吃了没。我说吃过了,其实在婆婆那根本没吃饱,婆婆做饭口味淡,我不好意思说,回家啃了两块饼干就睡觉了。
这些事吧,你说大也不大,都是鸡零狗碎的日常。但攒在一起,就像背包里每天往里头扔一块小石头,一开始不觉得沉,背着背着,肩膀就压得生疼。我就是觉得自己快扛不住了,得停下来歇歇,哪怕就是三天,让我把这包石头放地上喘口气。
所以那天晚上我跟老公说这事的时候,特意把语气放得正经了些。
他当时正靠在床头刷短视频,声音外放着,一个女的在那喊家人们今天这个福利必须给我冲。我伸手把他手机按了暂停,他哎了一声,我说你听我说个事。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眼睛还盯着屏幕方向,说你说你说。
我说我申请了调休,下周三到周五,连休三天。
他说哦,调休啊,行啊,那正好咱俩去哪转转?要不要周边找个民宿?我请一天假凑个四天?
我说不用,哪儿也不去,我就在家睡觉。
他愣了一下,说在家睡觉?三天都睡觉?
我说对,就是睡觉。补觉。我这半年太缺觉了,你别给我安排任何事,我也不想出门,我就想安安生生地躺三天,把欠的觉都补回来。
他咧嘴笑了笑,说你这要求也太低了,睡三天有什么意思,不如出去玩玩。
我说你别管有没有意思,我就这一个要求。你别给我安排事,也别跟别人说我调休了,特别是妈那边,别让她知道,我就想清清静静地待着,谁也别打扰我。
他说行行行,知道了,不说不说。你睡你的,到时候我给你买好菜放冰箱里,你饿了热热吃,我不打扰你。然后又拿起手机把那个短视频接着放完了,那女的还在喊家人们冲啊。
我躺下去闭上眼,心里琢磨着他说的话。他说行的时候语气挺随意的,我也没多想,反正他答应了就行。我们结婚这几年,他答应的事大多数还是能做到的,虽然有时候拖拖拉拉的,但最终能办。我就当他是真记住了,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开始算日子。
星期三。下个星期三。还有五天。我在心里头默默数着,五天,再撑五天,我就三天不用早起,不用挤地铁,不用对着电脑屏幕改那些永远改不完的方案。三天,七十二个小时,我可以睡到自然醒,醒了就赖在床上刷手机,饿了就起来煮碗面,吃完再躺回去。这种日子,想一想都觉得奢侈。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像一头拉磨的驴,眼前吊着根胡萝卜,那胡萝卜就是星期三早上可以不起床。白天干活都觉得有力气了,想着再过几天我就能歇着了,咬咬牙就过去了。周二晚上我特意把手机闹钟全关了,又把微信工作群的消息提醒设成了免打扰,然后把手机放到了床头柜上离枕头远一点的地方。我跟老公又说了一遍,明天我调休,你别叫我,我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算。他正在厨房倒水喝,回头看了我一眼,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我说八百遍也怕你记不住,你再重复一遍,我明天干嘛。
他端着水杯走过来,学着我的语气说,你明天在家睡觉,谁也别打扰你,妈那边也不告诉。行了吧,祖宗。
我这才放心了,钻被窝里闭上眼睛。那天晚上睡得还行,可能因为心里有事惦记着,反而睡得不那么沉,中间醒了一两回,看看手机才两点多,又闭上眼接着睡。到后来迷迷糊糊的,感觉天好像有点亮了,窗帘缝里透进来一丝灰白的光。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着再睡一会儿,反正是调休,不用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我当时正做着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大片草地上躺着,太阳晒着可暖和了,旁边还有条小河,水声哗哗的。那个手机铃声就从草地的远处传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硬生生把我从那片草地上拽了出来。我眼睛都没睁开,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好几把才摸到手机,凭着感觉划了一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朵边上。
喂。我嗓子都是哑的,嘴里干的要命。
那头是我婆婆的声音,嗓门还挺亮,一听就是早就起来了精神头正足的时候。她说你醒了没?
我脑子还是蒙的,意识像在水底下泡着还没浮上来。我说妈,怎么了?
她说你今天不是休息嘛,正好,过来帮我做个饭,你爸今天约了几个老伙计来家里吃饭,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过来搭把手。
我整个人像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一下子就清醒了。
我当时第一个反应就是扭头看旁边的老公。他还在睡,背对着我,被子裹得像个蚕蛹,呼吸均匀,睡得跟没事人一样。我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秒,脑子里飞速转着。我休息?她怎么知道我休息?我明明跟老公说了别告诉她,千叮咛万嘱咐的,他怎么转头就给说了?
但电话那头我婆婆还在等着,她说你听见了没,你爸那帮朋友十一点就来了,你得赶紧过来,我菜都买好了,你来了帮我择菜切菜,咱俩一块弄快一些。
我嘴巴张了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理智告诉我应该直接拒绝,就说我累了,今天想歇着,您自己弄吧或者让我老公过去帮您。但那个话到嘴边,就跟卡在喉咙里似的,怎么都吐不出来。我嫁过来这么多年,婆婆从来没有用特别严厉的语气跟我说过话,但她的那种理所当然比严厉还让人没法招架。她就是很自然地觉得,儿媳妇嘛,家里有事搭把手,应该的。
我的脑子飞速转着,一边是困得快要炸开的脑袋,一边是婆婆在电话那头等着我答复。我说不行,我累了,妈我今天想休息。这样的话我在心里头排练了一遍,但嘴巴说出来的时候,完全变成了另一个版本。
我说妈,那个,我今天来不了,我临时加班,紧急加班,刚到单位。
说完这话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我明明躺在床上,被子还裹在身上,老公在旁边睡得打呼噜,我居然说我已经到单位了。
婆婆在那头啊了一声,说加班啊?你不是调休了嘛。
我心里一紧,说临时通知的,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领导打电话让赶紧过来。那个,妈,您自己弄吧,实在不行叫我老公过去帮您,他现在还没出门。
婆婆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失望,但也没说什么,说那算了算了,我自己慢慢弄吧,你忙你的。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下来,屏幕还亮着,显示通话结束,时长一分多钟。我看着那个屏幕,感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外头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比刚才亮了些,能看见空气里飘着的细小灰尘。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
那股子困意彻底没了。刚才做了一半的那个草地上的梦也散了,再也接不回去了。我现在清醒得很,清醒地意识到我刚刚撒了个谎,一个为了守住自己三天休息时间的谎。我骗我婆婆说我在加班,我已经到单位了。可我明明就在家,就在自己床上,蓬头垢面,眼睛肿着,嘴角还有口水印。
我翻了个身,拿背对着老公那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半张脸。眼眶有点发酸,不知道是困的还是委屈的。但我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就使劲憋着,憋得鼻子都堵了。
老公这时候动了动,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没动静了。他压根就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妈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接了,我撒谎了,我现在心里头翻江倒海的,他睡得跟没事人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被子掀开一角,坐了起来。脚踩到拖鞋的时候觉得地有点凉,秋天了,早晚温差大。我光着脚走到客厅倒了杯水喝,水是凉的,灌下去胃里一缩。我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着窗外头,小区里已经有人在遛狗了,一个阿姨牵着只小泰迪慢悠悠地走,远处马路上车来车往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婆婆刚才电话里头那个亮堂堂的声音,她说你过来帮我做个饭。一会儿是老公那天晚上躺在床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知道了知道了。一会儿又是我自己,对着电话脱口而出的那句我刚到单位。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撒谎。我在单位也算是个老实人,领导安排什么活我都是老老实实干,从来不耍滑头。跟婆婆相处这几年,虽然有时候心里也不痛快,但表面上一直客客气气的,她让我帮忙我也从来没推过。今天这是头一回,我睁着眼睛说瞎话,就为了能多睡一会儿。
但我又觉得自己没错。我就想休息三天,这要求过分吗?我提前申请了调休,提前跟老公打了招呼,再三叮嘱他别往外说。他怎么就管不住他那张嘴呢?
我端着水杯回到卧室,老公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揉眼睛。看见我进来,他说你起这么早干嘛,不是调休吗。他的语气还挺自然的,完全没有意识到出了什么事。
我把水杯往床头柜上一搁,说刚才妈给我打电话了。
他揉了揉鼻子,说哦,她打电话干嘛。
我说她让我过去帮她做饭,你爸今天请朋友来家里吃饭,她忙不过来。
他打了个哈欠,说那你去了吗。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钟,说我没去,我说我加班。
他愣了一下,说加班?你不是调休吗。
我说对啊,我调休,但我跟她说的我临时加班,已经到单位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我话里头那个语气不太对了,眼睛也睁大了些,说你什么意思,你骗妈说你加班去了?
我说不然呢,我怎么说?我说我调休了在家睡觉但我不想过去帮你做饭?
他挠了挠头发,说你不想去你说不去就行了嘛,干嘛非得撒谎。
我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没背过气去。我说你以为我没想过说我不去吗?你妈那个语气你又不是没听见,她压根就没给我说不去的机会。而且,你自己想想,这到底是谁的问题。
他一脸无辜地看着我,说我的问题?我又怎么了。
我说我是不是提前跟你说了,我调休三天,我就在家休息,让你别告诉妈。你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告诉她了,她今天一大早打电话来,张嘴就问我休息的事,不是你说的还能是谁说的。
他脸上那个表情变了变,有点尴尬,又有点不以为然。他说我跟妈提了一嘴怎么了,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调休就在家待着,又不是去干什么了,妈知道了也没什么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开始抖了。我说你觉得没什么,你觉得没什么她今天早上六点半就打电话让我过去做饭。她知道了是没什么,有事的那个是我。我调休三天就是想补觉,我跟你说了多少遍我累我缺觉我就想安安静静待三天,你转头就告诉她,她转头就让我去干活,那这三天假我到底是休还是不休。
他被我这一通话说的有点蒙了,坐在那半天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那你不是已经拒绝了吗,你说你加班,妈也没再说什么了,这不就完了嘛。
我说完了?我这三天假就过了一天,不,半天都不到,就被人搅和了。我现在躺在这床上,你觉得我还能睡得着吗。
他不出声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开始玩手机。我看他那副样子,心里头那股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的。我转身出了卧室,把门带上,声音不大不小,但也算不上轻。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阳台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了一块长方形的光斑。我坐到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盯着那块光斑发呆。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起来以前那些事,那些被我压在心里头没说出来过的委屈,一件一件地往上翻。
刚结婚那会儿,我还是挺积极表现自己的。婆婆说家里包饺子,我主动去帮忙擀皮。婆婆说过年要打扫卫生,我下了班就过去擦玻璃。每次去婆婆家吃饭,我都是那个最后一个上桌的人,帮着端菜摆碗筷,等大家都坐下了我才找个空位子坐下。吃完饭我又第一个站起来收拾碗筷,端到厨房去洗。老公从来不管这些,他跟公公在客厅喝茶聊天看电视,有时候婆婆会进来跟我说放那吧一会儿我洗,我说没事妈我来,然后就站在水池子前面洗一摞子碗盘。
那时候觉得这是应该的,新媳妇嘛,勤快点讨公婆喜欢是正常的。而且我娘家妈也从小跟我说,到了婆家要懂事要勤快,别让人家挑理。我就照着做了,做了一年两年三年,做到所有人都习惯了,习惯了一打电话我就到,一招呼我就过去,一有活我就是那个搭把手的人。
可是没人问我累不累,没人问我那天下班是不是已经快累瘫了,没人问我那个周末是不是就想躺在家里哪也不去。他们只看到我去了,我干了,我把活都弄好了,然后他们觉得挺好,儿媳妇挺懂事。
我老公从来不会主动帮我挡这些事情。每次婆婆打电话来叫我,他在旁边听到了就跟没听到一样,该干嘛干嘛。偶尔我跟他抱怨一句,说妈又叫我去帮忙了,他就说你去呗,反正你下班也没什么事。他从来不知道我下班有多少事,他不知道我回家还要洗衣服拖地收拾屋子,他不知道我有时候累得连澡都不想洗就想直接倒床上。他觉得我在家待着就是闲着,闲着就应该去帮妈干活。
我越想越气,但那个气又找不到一个确切的方向。婆婆有错吗?从她的角度来说,她可能真的觉得我就是有空,儿媳妇帮婆婆做饭天经地义。老公有错吗?他可能真的就是觉得这都不是事儿,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会搞成这样。那我呢?我错了吗?我就想歇三天,我有什么错。
但我就是那个被夹在中间的人。婆婆觉得我该去,老公觉得无所谓,只有我自己觉得累。可我的累在他们眼里不算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比不上婆婆那一桌子菜实在。
我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多小时,脑袋里把这些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那块光斑从地板中间慢慢移到了墙角,时间一点点过去,快八点了。平时这个时间我已经在地铁上了,今天不用去,反而觉得空落落的。我想着要不要回卧室再躺一会儿,但一想到老公还在里面,我就不太想进去。
最后我起来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拿了钥匙出了门。也没别的地方去,就在小区里转悠。早上空气挺好,凉丝丝的,花坛里那些月季开了最后一茬花,红红粉粉的,被露水打得湿漉漉的。我在小区那个小广场上走了好几圈,有几个老太太在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看着就让人犯困。
我找了个长椅坐下来,掏出手机翻了翻。微信上有几条工作群的消息,我没点开看。婆婆没有发消息过来,可能正在家里忙活着做饭。老公也没发消息,估计又睡过去了。
我想起来以前有一次,也是类似的情况。那是个周末,我本来约了闺蜜逛街,好久没见了挺期待的。结果头天晚上婆婆打电话来,说家里买了排骨让我过去炖,说她炖的总觉得不够烂。我当时其实挺想拒绝的,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说了句行,妈我明天上午过去。挂了电话我给我闺蜜发消息说去不了了,婆婆叫我帮忙。闺蜜当时回了一句,说你婆婆怎么老叫你啊,你老公呢,他不会炖吗。我说他不会,他连煤气灶都不会开。闺蜜说那让他学啊,凭什么老使唤你。我当时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头其实挺不是滋味的。
还有一次更离谱。我连着加了五天班,周六早上想睡个懒觉,结果婆婆七点就打电话来了,说她要去超市买米买油拎不动,让我过去帮她拎。我迷糊着说妈我今天特别累,想歇歇。她说就一会儿,买完就回来,不耽误你休息。我就去了,帮她拎着十斤大米五斤油从超市走回家,出了一身汗,回来洗了个澡躺床上,一个下午就过去了,什么懒觉也没睡成。
这些事情当时都不觉得有什么,过去了就过去了,日子照常过。但今天早上那个电话就像一个引信,把这些年攒下来的那些委屈全点着了。我现在坐在这长椅上,秋风吹着,鼻子有点酸,但我使劲眨了眨眼睛,没让眼泪掉下来。
快九点的时候我回了家。老公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餐桌边上吃面包喝牛奶,看见我进门,嘴里塞着面包含含糊糊地说你上哪儿去了。我说出去转了转。他说哦,那你还睡不睡了。我说睡不着了。他哦了一声,继续吃他的面包。
我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端到客厅坐着。过了几分钟,他吃完东西走过来坐我旁边,看了我一眼,说你还在生气啊。
我没说话,端着水杯慢慢喝。
他说行了行了,我错了行不行,我不该跟妈说你休息的事。我下次注意。
他每次都是这样,你说他错了,他就说我错了行不行,但那个语气里头听不出多少诚意,更像是一种息事宁人的敷衍。我不吃这一套,但也懒得跟他吵。吵架太累了,比上班还累。我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看我不太想说话,也没再说什么,拿了手机去阳台上抽烟了。我听着他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但模模糊糊能听到他在说,嗯,她自己说加班的,我哪知道……行行行,回头再说。
我猜他在给婆婆打电话。也不知道他怎么解释的,我也不想知道。我把水杯放下,站起来回了卧室,把门关上,躺回床上。这一次我是真的想睡了,折腾了一早上,情绪起伏这么大,身体比刚才还累。我闭上眼,耳朵里嗡嗡的,是刚才婆婆电话里那个声音,她说你过来帮我做个饭。我翻了个身,把枕头压住耳朵,使劲把那个声音往外头赶。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又睡着了。这回没做梦,睡得很沉,中间好像老公进来了一趟拿什么东西,我隐约听见动静但懒得睁眼。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
我划开一看,婆婆发了一条微信语音,我点开听,她说那个,你加班到什么时候啊,要是中午能回来就过来吃饭吧,菜做多了吃不完。语气比早上柔和了些,但那种理所当然还在。我没回,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
又翻到老公给我发的消息,就一句话:妈那边我说了,没事了。我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半天,什么叫没事了。他所谓的没事了,应该就是跟他妈解释了我确实在加班,或者随便找了个借口把这事圆过去了。他从来不会去跟他妈说你以后别老使唤她了,她也很累。他不会说这个话,他只会和稀泥,把两边都糊弄过去,让大家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就完了。
我拿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最后给他回了一个字:嗯。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我没出门,也没干别的,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不用动脑子。老公下午出去了,说朋友叫他打球,走之前问我晚上想吃什么他带回来。我说随便。他说那我看着买,然后换了鞋就走了。
我一个人在家里,电视开着,但没怎么看进去,脑子里还在翻腾那些事。我想到明天,后天,还有两天假期。婆婆知道我在家休息,虽然早上被我骗过去了,但谁知道明天她会不会又打电话来。她要是说明天没事了你过来吧,我怎么回答。我不能再撒谎说加班了,哪有连着加三天班的。我要说不去,她又会怎么想。
我突然觉得这三天的假期跟没过一样。本来是想补觉的,结果一早上就搞成了这样,觉也没补好,心里头还堵得慌。明天后天我估计也歇不踏实,总得提防着电话响,总得想好说辞应付。
下午五点多老公回来了,买了几个菜还有一份凉皮。他在厨房喊我说别看电视了来吃饭。我走过去,他把东西都摆在桌上了,筷子也摆好了。我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凉皮,酸辣味的,挺开胃的。他看了我几眼,说怎么样,这家的凉皮你之前说好吃我就买了。我说嗯,好吃。
他一边吃一边说,明天要不咱俩出去逛逛吧,你好不容易休息,窝在家里多没意思。我说不去,我就在家。他撇了撇嘴,说行行行,随你。
吃完饭我去洗碗,他也破天荒地过来帮着擦桌子。这在平时很少见,他吃完饭一般都是往沙发上一瘫玩手机,碗也是我洗。今天可能觉得早上理亏,稍微勤快了点。但我心里头没啥感觉,就是该干嘛干嘛。
晚上躺床上的时候,他先睡着了,呼噜打得挺响。我侧躺着看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模模糊糊地映了一块。我想着明天早上,电话会不会再响。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手机响了。我猛地睁开眼,心一下子提起来了。伸手拿过手机一看,是婆婆。我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电话一直响,老公在旁边翻了个身。我接了,喂了一声。那头婆婆说,你今天还加班不?我说不加班了,今天休息。她说那你中午过来吃饭吧,昨天剩了好多菜,你爸又出去钓鱼了,我一个人吃不完。我张了张嘴,脑子转得飞快。说不去?说去?还是又找个别的借口?
最后我说,妈,我今天约了人,不在家吃。她那边沉默了一小下,说那你晚上来吧。我说晚上也不一定,回头再说。挂了电话,我长出了一口气,躺回去。发现心跳得咚咚的,手心里全是汗。
老公在旁边醒了,揉着眼问我谁的电话。我说你妈。他说哦,让你去吃饭?我说嗯,我说不去。他也没说什么,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还有一天半,这三天假,还有一天半。我告诉自己,就剩一天半了,坚持住,该拒绝就拒绝,别怕得罪人,我自己的日子我自己过。心里这么想,但那个紧绷的弦好像松不下来了。
后来上午我果然接到了闺蜜的消息,她问我调休休得怎么样,我说别提了,然后把事情从头到尾跟她说了一遍。她听完给我发了一串感叹号,说你可真行,你婆婆和你老公这操作太典型了,一个没边界感一个拎不清。我说我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因为这个大吵一架吧。她说你吵一架也行啊,让他们知道你不好惹。我说算了,吵完架更累。
闺蜜又发了一条过来,说你得立规矩啊,不能一直这样,你越忍他们越觉得你无所谓。我看到那条消息,手指头悬在屏幕上面,半天没打字。立规矩,怎么立。结婚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这么过的,突然说要立规矩,谁接受得了。我说再说吧,先过完这三天。
但闺蜜那句话像根刺扎在我心里了。她说得对,我越忍,他们越觉得我无所谓。我婆婆不会知道我有多累,因为我每次都说行,我过去。我老公不会知道我有多委屈,因为我每次都说没事,算了。他们看到的都是我好好的,那他们当然认为我真的好好的。
那天中午我自己煮了碗面,卧了个鸡蛋,吃完又躺回床上刷手机。老公下午又出去了,这回说是去他妈那边拿点东西。我心里头咯噔一下,他去婆婆那边,万一婆婆问起我来,他会不会又说漏嘴什么。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爱说就说吧,大不了再演一场。
下午四点多老公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子水果,说是他妈给的。他把水果放厨房,出来跟我说,妈问你晚上过不过去吃饭,我说你不去了。我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说的。他说我就说你不去了,在家休息。我说她说什么了。他说没说什么,就说那行吧。我松了口气,这次他没给我添乱。
第三天,也就是周五,是我调休的最后一天。早上我醒得挺早,可能是前两天的折腾把生物钟打乱了,六点半就睁了眼。老公还在睡,我轻手轻脚起来,洗漱完,坐在客厅里喝粥。前一天晚上我自己用电饭煲预约煮的小米粥,热乎乎的喝下去胃里挺舒服。
我盘算着今天怎么过。最后一天了,不能浪费。我打算把家里收拾收拾,然后下午出去看个电影,好久没去电影院了。正想着,手机响了。这回不是电话,是微信语音,婆婆发来的。她说你今天不上班吧,你爸又弄了好多鱼回来,我一个人收拾不过来,你要没事过来帮我收拾一下,中午就在这吃。
我看着那条语音,心里头五味杂陈。前天打电话,昨天打电话,今天还打。她就认准了我休息就没事干,就得过去伺候。我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按着语音键说,妈,我今天收拾家里,过不去,那些鱼您先放冰箱里,等我改天有空了再去帮您收拾。说完我松了手指,语音发出去了。
发完之后我握着手机,心跳又开始加速。我知道婆婆听了肯定不高兴,她习惯了我说行,我说马上去,她没听过我说过不去。我有点紧张,等着她回消息。过了好几分钟,她回了一条语音,语气果然不太一样,淡淡的,说那你忙吧。就三个字,比平时短多了。
我放下手机,呼出一口气。心里头有点忐忑,但好像又有一点点轻松。我终于说了不。虽然只是收拾鱼这种小事,虽然她可能心里不痛快,但我真的说了不。
老公这时候醒了,光着膀子走出来问我跟谁说话呢。我说你妈,让我过去收拾鱼,我拒绝了。他愣了一下,说你不是没事嘛,怎么不去。我转头看着他,说我就是没事才不去,我有事的时候她叫我我也去了,现在我没事,我就想在家待着。他被我堵得没话说,挠了挠头进卫生间洗脸去了。
那天我真的在家收拾了一上午。把客厅的茶几电视柜擦了一遍,把地拖了,又把阳台上堆的杂物理了理。忙活完快十二点了,虽然出了一身汗,但看着干干净净的家,心里头挺敞亮。下午我自己去看了场电影,买了桶爆米花,安安静静地坐在影院里看了两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街上华灯初上的,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这三天虽然开头糟心,但结尾还行。
到家的时候老公已经在家了,正在厨房里捣鼓着什么。我探头一看,他居然在做饭,锅里炖着排骨,案板上切了黄瓜,还有一盘西红柿炒蛋,看卖相还不错。他回头看见我,笑了笑说回来了,我今天跟妈学了一手,炖排骨,你尝尝。
我站在厨房门口,有点惊讶。结婚这么多年,他就没正儿八经做过饭。最多就是下个面条煮个速冻饺子。今天居然炖排骨了。他看我愣着,说愣着干嘛,洗手吃饭啊。
我们俩坐在餐桌边上,他给我夹了一块排骨,说快尝尝。我咬了一口,味道还行,有点咸了,但能吃得下去。我说不错啊,第一次做就这水平挺好了。他咧嘴笑了,说那是,也不看谁学的,妈亲自电话指导的。
提到婆婆,我筷子顿了一下。他又说,妈今天后来给我打电话了,问我你干嘛呢。我说你收拾家呢。妈就说那鱼她先冻上了,等你哪天有空了再说。他看了我一眼,说妈好像没生气,就是觉得你今天没去有点意外。
我低头喝汤,没接话。心里头想的却是,意外就意外吧,意外几次就习惯了。
吃完饭我主动去洗了碗,老公破天荒在旁边陪着,拿着抹布把我洗好的碗一个个擦干放进碗柜里。我俩谁也没说话,但那个气氛还行,不尴尬。洗完了他问我明天周六了,你有什么安排。我说没安排,就想在家待着。他说那行,我陪你,不出门。
周六早上没有电话。八点多我自然醒了,老公还在旁边打着小呼噜。我看了会儿手机,起身去厨房煮了粥,煎了两个鸡蛋。老公闻着味儿醒了,出来一看,说我今天居然有现成早饭吃。我说吃吧,吃了待会去菜市场买点菜,好久没在家正经做饭了。他说行,我跟你一块去。
那天我们去菜市场逛了一圈,买了排骨、豆腐、青菜,还有一些水果。回来的时候路过一个花摊,我看了看那些盆栽绿萝,老公说喜欢就买一盆呗,我说行,挑了盆叶子油亮亮的抱回家了。到家我把绿萝搁在客厅电视柜上,又给阳台的几盆花浇了水,坐在沙发上歇着的时候,看着屋里亮堂堂的,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在风里头轻轻晃,心里头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好像终于松了一些。
下午婆婆又来了个电话,这回是打给老公的。我在旁边听着,他嗯嗯啊啊地应着,最后说知道了妈,回头再说。挂了电话他跟我说,妈问咱们晚上过不过去吃饭,我说不过去了,今天在家自己做饭。我看了看他,他说怎么了。我说没事,你做得对。
他嘿嘿一笑,说他现在学精了,先问问我愿不愿意,不愿意就不去。我说你早就该这样了。他没反驳,拿了遥控器找电影看,说晚上把排骨炖上,再炒俩菜,咱俩在家吃。
那天晚上我们俩窝在沙发上看了部老电影,吃着零食,说说笑笑的。电影放完了他去厨房炖排骨,我收拾桌上的零食袋子。日子好像又恢复了正常,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三天调休过完了,后天又要上班了,又要回到那个朝九晚五加班到深夜的节奏里去。但至少,我在这三天里做了一件以前没做过的事——我拒绝了我婆婆,我守住了自己的时间。
周一上班的时候,同事问我调休休得怎么样,我说还行,在家睡了三天。同事说你气色是比上周好点,不像之前那么灰扑扑的了。我笑了笑,心里头知道,其实觉没补多少,但有些事情想明白了。
以前我总觉得,家里人嘛,能帮就帮一把,别计较那么多。但我现在发现,不是所有的付出都会被看见,不是所有的妥协都会换来体谅。有时候你的善良和好说话,在别人眼里就是理所应当,就是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越不说累,他们越觉得你不累。你越不拒绝,他们越觉得你没事。
我想起来之前看过一句话,说在婚姻里,不能只做好人,还得做个有边界的好人。我当时没太懂,现在有点明白了。好人是应该的,但好到没有底线没有边界,那就不是好了,那叫把自己弄丢了。
我婆婆不是坏人,她就是个普通的传统老太太,思想里根深蒂固的觉得媳妇就该干这些。我老公也不是坏人,他就是太粗心太没边界感了,想不到那么多。但我要是一直忍着不说,他们就永远意识不到问题。我得让他们知道,我也会累,我也需要休息,我不是随时随地待命的。
所以我决定了,以后该拒绝的时候就拒绝,该说清楚的时候就说清楚,不吵不闹的,就是把自己的态度摆出来。我得让我婆婆知道,我尊重她,孝顺她,但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我也有累的时候。我得让我老公知道,我是他媳妇,不是他妈那边的免费劳动力,他得站在我这边想问题,不能永远和稀泥。
这些道理其实很简单,但我想了好几年才想明白。而且想明白了还不一定能做到,得慢慢来,一点一点地立规矩,一点一点地让自己从那个老好人的壳子里头走出来。
那天晚上下班回家,老公已经在了,正在厨房里热饭。他说妈白天打电话来了,问你周末有没有空,想让你教她做那个糖醋排骨。我换了拖鞋,把包放沙发上,想了想说周末再说吧,这周挺累的,看情况。老公说行,那我跟妈说你不一定有空。
我走到厨房门口看他热饭,他突然回过头来,说了句,媳妇,我之前是不是挺不是东西的。我愣了一下,说你才发现啊。他挠了挠头,说以前没想那么多,就觉得都是小事,你也没说什么。现在想想,你肯定挺委屈的,累成那样了还得去妈那边帮忙,我从来没替你想过。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心里头那一块堵了很久的地方,好像慢慢松动了。我说你知道就好,以后长点记性。他说知道了,以后妈那边的事我先问问你,你说去咱就去,你说不去我帮你挡着。
我笑了笑,没说啥。这话他说得轻巧,能不能做到还得往后看。但至少他说出来了,我心里头好受了一些。
饭好了我们俩坐一块吃,他又跟我说他今天上班的时候想了件事,说以后每个月抽一天周末,他带我去周边转转,或者就找个地方睡一天,反正他想让我多歇歇。我嘴里嚼着饭,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吃完饭我靠在沙发上翻手机,婆婆在家庭群里发了几张照片,是公公钓的大鱼,还有一桌子菜。我在底下点了个赞,没多说话。过了一会儿婆婆发语音私聊我,说周末要是不忙就来家里吃饭,我做你爱吃的那个凉拌木耳。我回她说,行,周末没事的话我就过去。
挂完语音我把手机搁一边,看着客厅里那盆新买的绿萝,叶子油绿绿的,在灯光下泛着光。这日子还得过,婆婆还是那个婆婆,老公还是那个老公,我也还是那个我。但有些东西在慢慢变了,变的方向是好的。
这三天调休,说实话我没怎么睡好,但我觉得这三天很值。它让我看清了一些事,想明白了一些道理。以前我总觉得,女人结婚了就得为家庭牺牲奉献,忍让妥协,这样才能家和万事兴。但现在我不那么认为了,家和万事兴的前提是每个人都得被尊重,每个人的需求都得被看见。一味地委屈自己成全别人,那样的和,是假和。
我现在就想做个普通的中年女人,上班好好上,下班好好歇,该孝顺的时候孝顺,该拒绝的时候拒绝。不奢求所有人都满意我,也不强迫自己去做那个完美媳妇。日子嘛,过得去就行,关键是过得不憋屈。
窗外头的天全黑了,星星看不清楚,但小区里各家各户的灯亮起来,一盏连着一盏,挺暖的。老公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响,他哼着不知道什么歌,跑调跑得厉害。我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打了个哈欠。
明天又是周一了,又得早起挤地铁,又得开那些开不完的会改那些改不完的方案。但不知道为啥,想到这些的时候,心里头不像之前那么沉了。可能就是因为我今天在家,在这个沙发上,安安生生地待了一整个晚上,谁也没打扰我,我什么也没操心。就这么简单的一点安宁,就够我撑好一阵子了。
那盆绿萝放在电视柜上,安安静静地长着。我琢磨着过几天再买一盆,放卧室窗台上,每天早上睁眼就能看见绿叶。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得给自己找点开心的小事。
睡觉之前婆婆又发了条微信,就一句话:周末来啊,我给你留了条鱼,你爸今天又钓的。我回了个好字,然后关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老公,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侧脸在床头灯的暖光里头看着还挺安稳。
我也躺下去,关了灯。黑暗中闭上眼睛,心里头那些乱糟糟的线头好像被一根根捋顺了。三天假期结束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周,但我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我不再是那个永远说好的人,我学会了说不,以后还会继续学。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不容易,但已经在路上了,那就慢慢走。
剩下的日子还长着呢,我得学会在当个好媳妇的同时,也当个好自己。不矛盾,不冲突,只是以前我一直搞反了顺序。以后该调过来的,都得调过来。
晚安。明天再说吧。
接下来的日子,我慢慢在实践中学着调整。婆婆那边,我还是会去,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有叫必到。有时候她说家里有事让我过去,我会先问问她什么事,急不急。要是不急的,我就说周末过去,平时下班太晚了。一开始她不太习惯,在电话里会沉默一会儿,但也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老公那边,他居然真的开始学着挡事了。有一次婆婆打电话来说家里水管坏了让我过去看看,老公在旁边把电话接过去了,说他下班过去修,让我在家歇着。我听着他在电话里跟他妈说,她最近忙,回来都八九点了,别折腾她了。那一刻我心里头酸酸的,又有点暖。
我跟闺蜜约了顿饭,把这段时间的事跟她说了说。她拍着桌子说这就对了,你早该这样了。我笑着喝了口饮料,说慢慢来呗,十几年养成的习惯,哪能一下子全改了。她说你能意识到就已经成功一半了,多少人在这种生活里泡着泡着就彻底没了自己,你还知道挣扎一下。我把这话记在心里了,确实,挣扎一下总比彻底沉下去强。
后来有一次婆婆当面跟我聊天,说感觉我最近变忙了,总也见不到人。我笑了笑说,妈,不是变忙了,是以前再忙我也没跟你说,现在我自己也想歇歇了。婆婆看了我一眼,没接话,转身去厨房拿水果。但她拿水果出来的时候说了句,累了就歇着,你们年轻人工作辛苦我也知道。那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挺不容易的,我知道她不是完全理解我的感受,但至少她听到了,也试着在回应。
老公的变化更明显一些。他开始主动做家务了,虽然做得不怎么样,但态度在那儿摆着。周末早上他会起来煮粥,把鸡蛋煮好剥了壳放在盘子里。虽然粥有时候稀有时候稠,鸡蛋有时候煮老了,但我都吃得很香。他还会在婆婆打电话来的时候先问问我的安排,不再自作主张替我答应什么。有回我加班到很晚,他发了条消息说我在门口接你,地铁口等你。我出了地铁站看见他站在路灯底下玩手机,看见我就笑了笑把手机揣兜里。那个瞬间我觉得,日子还能过,而且能过得比以前好。
我现在还是那个普通的上班族,还是经常加班,还是觉得累。但心里头的状态不一样了,因为我学会了说那个不字,学会给自己划一条线。线那边是我的责任和本分,线这边是我自己的时间和空间,谁也别随便跨过来。
这大概就是成长吧,不是变成另一个人,还是那个自己,只是多了点分寸,多了点清醒。婚姻这件事,说到底不是谁牺牲谁成全,而是两个人都得学会在一个屋檐底下守住自己的边界,又尊重对方的边界。我以前只学会了一半,现在在补另一半的功课。
周末我又去了婆婆家吃饭。她果然给我留了那条鱼,红烧的,味道不错。饭桌上公公照例聊他钓鱼的收获,婆婆照例催我们早点要孩子。一切好像跟从前没什么两样,但我知道不一样了。我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鲜嫩嫩的,咸淡正好。婆婆在旁边说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我点点头说好。
吃完饭我还是帮着收了碗,但没全揽下来。婆婆在厨房洗碗,我在旁边擦灶台,老公进来把剩菜端进冰箱,三个人忙活着倒也挺和谐。走的时候婆婆往我手里塞了一袋子橘子,说自家楼下摘的,甜。我说谢谢妈,下周末再来看您。婆婆笑了,说明天就周末了,你要有空随时来。
回去的路上我和老公散步走的。秋天晚上的风凉飕飕的,吹得路边的梧桐叶子哗啦响。我抱着那袋橘子,老公把手搭在我肩上,说今天吃得挺好。我说嗯,鱼不错。他说以后想吃就过来,不想来就不来,别勉强。我侧头看了他一眼,路灯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的,我说你现在怎么这么懂事了。他嘿嘿一笑,说被你教育得呗。
那袋橘子挺沉的,我换了个手抱。路走到一半我突然想起来那盆绿萝忘记浇水了,说赶紧回家。老公说急什么,又跑不了。我说你不懂,养花得用心,跟养人一样。他说行行行,咱走快点。
我们俩加快脚步往家走,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我想着家里的绿萝,想着阳台上晾的衣服还没收,想着明天早上想喝豆浆。这些琐琐碎碎的小事,以前觉得累赘,现在觉得踏实。日子不就是这点点滴滴堆起来的吗,好的坏的都有,关键是怎么去面对。
回到家我给绿萝浇了水,叶片上挂着水珠子,晶莹透亮的。老公在阳台上收衣服,喊我帮忙拿衣架。我应了一声,放下水壶走过去。
阳台外面是万家灯火,这一片小区住了好些年了,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庭,都有各自的故事和各自的琐碎。我家的这一盏,不大不亮,但照得见里头两个人在忙活,在拌嘴,在过日子。
挺好的。
那天晚上睡觉前,我翻了翻日历,琢磨着下一次调休是什么时候。还没定,但心里有个盼头了。下一次调休,我还是想在家待着,安安静静地睡两天。然后我想到时候应该不会有电话早上六点半打过来了,就算有,我也知道怎么接了。
把手机搁下,关灯。黑暗中我闭着眼,听着身边老公均匀的呼吸声,慢慢慢慢地沉进睡眠里。这一觉睡得安稳,没有梦,没有电话,一觉到天亮。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连着一天,平凡琐碎,但也藏着一些细小的甜。我在学着把这些甜找出来,放在手心里攥着。而那些酸的苦的,该放下的就放下,该说出来的就说明白。人这一辈子,不能总委屈自己成全别人,该立规矩的时候就得立,该划界限的时候就得划。
往后余生还长,我得好好过。跟老公好好过,跟婆婆好好处,更关键的是,跟我自己好好处。不拧巴,不内耗,不亏欠,也不过分牺牲。
太阳照常升起来,该上班上班,该休息休息。日子就这么过,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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