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那个15岁的小伙子，考完最后一门，仅仅过了15分钟，就被迫面对了这辈子最让他崩溃的事。
其实中考第一天，也就是开考那天早上，他爸爸人就没了，妈妈一直把这事瞒着，硬是撑着没让孩子知道，怕影响他在考场的发挥。
当时我刚好在镇中学门口等我弟，八点多的时候，看见男孩的妈妈蹲在学校大门旁边的墙根底下，身上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乱得不行，脸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手里紧紧攥着个保温桶，盖子没盖好，汤顺着边流了一地。
我本来以为她是急着给孩子送饭，正打算过去帮个忙，谁知道刚走了几步，就看见她捂着脸，肩膀抖得像筛子一样，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能是怕被门口维持秩序的老师听见，硬是把那种绝望的呜咽给憋了回去。
后来才知道，也就是那一阵子，她刚刚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说孩子爸人走了。
那三天考试，男孩表现得特别正常，每天按时到考场，背着个灰扑扑的书包，手里拿着妈妈提前买好的矿泉水，脸上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少年模样，碰到同学还会咧嘴笑，露出那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
他妈妈呢，每天就缩在离校门五十米远的老槐树底下，躲得远远的，不敢离太近，怕被孩子发现那双已经哭得肿起来的眼睛。有一天中午，这孩子考完试蹦蹦跳跳地跑出来，兴高采烈地说，数学题比模拟考简单多了，最后一道大题他也做出来了，他妈赶紧躲到树后面，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说好好好，咱回家吃红烧肉，你爱吃的，那时候她兜里就装着医院开的死亡证明，纸边都被她掐得皱皱巴巴的。
最后一门是英语，结束铃声一响，校门口直接炸锅了，学生们又喊又跳地往外冲，有的把书本扔得漫天飞，有的跟同学抱在一起哭。男孩也跟着人堆跑出来，手里捏着半块还没用完的橡皮，隔老远看见妈妈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就挥着手喊，妈，考完啦，终于解脱啦，说话间还在不断往这边跑，额头上全是汗，校服领子都湿透了。
他妈妈远远看见他跑过来，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赶紧死死扶住树干，手心里全是冷汗，指甲都深深抠进了树皮里。男孩冲到跟前，根本没觉出哪儿不对，一把拽住妈妈的胳膊晃，妈，咱今晚去吃火锅吧，我和同学都约好了，考完要疯玩个三天，对了，我爸呢，不是说好考完让他带我去抓小龙虾吗。
他妈妈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嘴唇抖得厉害，一句话也挤不出来，眼泪顺着脸颊就往下掉，砸在泥地上。男孩当场就愣住了，刚才脸上那股子笑意瞬间僵住，手慢慢从妈妈的胳膊上滑下来，问妈，你怎么了，我爸是不是出事了。
周围那群同学还在闹腾，有个哥们跑过来拍他肩膀说去网吧开黑，男孩完全没搭理，眼神死死盯着他妈，嗓子都劈了，妈，你说话啊，我爸到底怎么了。
他妈妈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那哭声太凄惨，直接把周围所有的吵闹声都给盖过去了，说是孩子他爸在考试第一天就走了，为了不影响你考试，我愣是没敢告诉你。
男孩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眼泪顺着脸往下流，但就是没哭出声，就那么木然地看着妈妈，手里攥着的矿泉水瓶子啪的一下掉在地上，水撒了一地。过了好久，他才慢慢蹲下身子，抱住妈妈的肩膀，喉咙里压着声音问，为啥不告诉我，为啥不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周围的同学这时候全都安静了下来，有的偷偷擦眼泪，有的赶紧拉着身边的人走开，谁也不敢去打扰他们。那天的太阳毒得要命，烤得人皮肤火辣辣地疼，男孩就那么抱着妈妈蹲在槐树底下，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显得特别单薄，像是一张被揉碎的纸。
后来听我妈说，他爸是因为急性心梗走的，人走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给孩子准备好的中考加油红包，里面塞着五十块钱，那钱是他攒了半个月的烟钱省下来的。男孩知道真相后，整整三天没说过一句话，就一个人坐在家里的堂屋椅子上，呆呆地看着他爸的遗像，手里一直死死抓着那个红包。
那三天的中考，对他来说是一场噩梦，他揣着对爸爸的念想坚持到了结果换来的却是永远见不到最后一面的遗憾，这份痛，恐怕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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