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73年，北京，章士钊追悼会现场，年逾八旬的张申府站在人群中，没有主动靠近周恩来。特殊时期，老友相见也不便多谈。周恩来注意到他后，便托罗青长前去问候。张申府听完，只说了一句：“他没忘记我。”
这句话听来平静，却压着几十年的交情。张申府不是普通的旧识，他曾参与创建党的早期组织，还是周恩来、朱德走上革命道路时的重要介绍人。
张申府1893年出生于浙江绍兴，父亲和伯父都是清末进士。这样的家庭，给了他扎实的古文根底，也让他较早接触到西方思想。1914年，他进入北京大学，先后学习哲学和数学，后来又留校任教。
在北大期间，张申府结识了李大钊。李大钊任图书馆主任时事务繁重，张申府曾协助处理馆务，还一度代理图书馆主任。1918年，毛泽东来到北大图书馆工作，负责为赴法勤工俭学学生筹款，两人因此相识。
多年以后，章士钊曾向毛泽东谈起张申府，毛泽东笑称：“张申府，那曾是我的顶头上司。”张申府管事严，毛泽东也记得一次填写图书卡片的往事。卡片不合要求，便重新来过。看似琐碎，却成了两位旧友多年后谈笑的细节。
真正改变张申府人生方向的，是1920年前后的建党准备。陈独秀在上海，李大钊在北京，张申府往返于两地，参与筹建早期组织。1920年8月，陈独秀在信中说，北京“只有你和李大钊可以谈建党的问题”。这句话，足见张申府当时所处的位置。
1920年10月，北京共产党早期组织成立。张申府与李大钊着手发展成员，张国焘就是较早加入者之一。同年年底，张申府前往法国。临行前，李大钊、陈独秀都嘱托他在海外继续联络进步青年。
1921年初，张申府先介绍刘清扬加入组织，随后与刘清扬共同介绍周恩来入党。周恩来当时正在法国留学，曾是天津觉悟社的重要成员。张申府后来回忆，入党手续并不复杂，由他与周恩来谈话，再写信向陈独秀报告。
周恩来在1962年发表的《论知识分子》中，明确写道：“我感谢刘清扬和张申府，是他们两人介绍我入党的。”这段文字，也让张申府在周恩来革命经历中的作用有了清楚记录。
1922年，朱德与孙炳文赴德国，在柏林见到张申府夫妇和周恩来。朱德此前已经受到马克思主义影响，来到欧洲后正式提出入党。张申府负责与他谈话，并和周恩来一起介绍朱德入党。那时的朱德已是滇军名将，却以十分谦逊的态度接受组织考察。
有意思的是，张申府后来并没有一直留在党内。1924年，他回国参加黄埔军校筹建，曾任政治部副主任，还担任蒋介石的德文翻译，负责黄埔一期学生的考试、阅卷等工作。
张申府很快发现，黄埔军校内部的政治方向和实际运作，与自己的判断存在差距。他推荐周恩来回国，周恩来后来出任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政治工作由此明显加强。可张申府本人却在1924年辞去职务。
1925年1月，党的四大在上海召开。围绕国共合作等问题，张申府与蔡和森、张太雷等人发生争论。他不赞成会议形成的意见，情绪激烈地离开会场。周恩来曾劝他不要退党，赵世炎也设法挽留，但张申府最终仍宣布退出。
他晚年承认，自己性格中有“宁折不弯”的一面，这既是坚持，也是局限。退出之后，他主要靠教书、翻译和著述生活，后来还参加过第三党，并参与民主同盟的创建和文化工作。
1948年10月23日，张申府在《观察》杂志发表《呼吁和平》。当时解放战争已接近尾声，这篇文章引发强烈争议，民盟随后开除了他的盟籍。刘清扬当时已进入东北解放区，也公开发表声明，与他分开。张申府把这件事视为一生中极为后悔的经历。
新中国成立后，张申府的处境并不顺利。周恩来了解他的生活困难和学术专长，安排他到北京图书馆任研究员，并为其解决居住等问题。张申府长期研究罗素哲学，1958年在香山碧云寺参加孙中山诞辰纪念活动时，还曾听周恩来谈到罗素来华的消息。
此后，两人的联系并不总能公开进行，却没有真正中断。1973年章士钊追悼会上，周恩来托人问候张申府，便留下了那句感慨：“他没忘记我。”
张申府晚年很少外出，仍坚持读书看报。1986年，他在北京逝世，享年93岁。曾经参与建党、介绍周恩来和朱德入党的人，最终在安静的书卷与旧信中走完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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