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岛又出事了？媒体标题全带“济州”，当地人怒斥：错不在岛！

济州也有人生活。这里有在漆黑凌晨奔波的外卖骑手，也有一辈子生于斯、长于斯，往来于宁静村落的老奶奶和老爷爷。清晨一早，就有人去田里或海边忙活，他们是母亲，也是父亲；也有无论客人来不来，都守着同一个位置、盼着游客上门的个体经营者。对有些人来说，济州只是偶尔造访一次的旅游地；但对另一些人来说，济州是安身立命的地方。

来到济州已经整整13年。住了十多年，经历了种种事情之后，这座岛有时让人心生怨气，有时又令人心疼。即便如此，济州依然是一座美丽的岛。和孩子们在森林里散步时，偶尔运气好，还会遇见小狍子。看着它们不在意人的存在，安静地低头吃草，会让人觉得，动物与人类在同一空间里和平共处的时刻，像魔法一样珍贵。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见辽阔铺展开来的天空，这也是生活在济州的一大乐趣。

可近来，那样的路、那样的天空，总让人觉得越来越暗。熟人常常打电话来，问新闻闹得这么大，是否安好。开学后的孩子们照常上学，生活也基本没有受到影响，大家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朋友们也依旧在各自的位置上过着各自的生活。尽管如此，问候电话还是不断打来。连日来，关于济州的新闻占据头条，让人心情沉重。

几年前的噩梦又浮现出来。那时，一家民宿发生了杀人案，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济州新闻。来往的客人一下子断了，店铺门可罗雀。那几个月里，济州简直像一片空荡荡的荒地。一个靠旅游业吃饭的地方，游客骤减，后果可想而知。媒体当时大肆渲染，仿佛整个济州岛都是犯罪巢穴。结果，许多济州居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能坐等生计受损。可毕竟有宝贵的生命遇害，大家连痛快地抱怨几句都说不出口。

类似的事又发生了。不久前，张某失踪案引发各家媒体集中报道济州新闻。为了推动问题解决，持续追踪报道当然有必要。尤其这起案件中，负责警员可疑的办案方式、遗体发现地点的疑点等，都还有许多问题需要厘清，后续报道理应继续。对于成年人失踪案件过去长期被草率处理的问题，也确实需要反思，并从多个方面努力，推动今后形成更周密的后续处置机制。

但在这个过程中，用带有厌恶和偏见的眼光看待济州本身，实在不公。把新闻写得仿佛失踪者只存在于济州，仿佛只有济州夜路危险，仿佛只有济州恶性犯罪多发，这样的报道真的具备客观上的正当性吗？作为四面环海的岛屿，济州发生的人身事故中，也有失足和自杀等情况。可近来的媒体，连这类情况也往往渲染得仿佛全都是恶性案件。

更何况，这类报道的标题里几乎总会嵌上“济州”二字。其他地区发生案件时，新闻标题未必总会写上地名，但济州不同。媒体一旦遇到济州发生坏事，就像早已等着这一刻似的，用笔把济州反复切割。这和一些事故报道中，一旦肇事者是女性司机或高龄司机，标题就一定要加上“女性”或“70多岁”等修饰语，从而煽动对弱势群体的厌恶，并没有本质区别。到了济州，只要发生什么案件，“济州”二字就会被贴上去，进一步助长地域歧视。

在这样的媒体环境里，济州毫无招架之力。它被描绘得仿佛整个地方都是高危区域，仿佛这座岛本身就有问题，仿佛是绝对不该去的地方。由于案件中确实存在受害者，济州人和上一次一样，连一句像样的委屈都难以说出口，只能沉默，只能叹气，想着这场风波究竟何时才能平息。

这种氛围一旦持续，游客就会骤减。一个地区的经济一旦遭受打击，往往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此前那起杀人案如此，后来因“萨德”部署问题导致游客锐减时也是如此。

媒体为何在发生于济州的案件中，新闻标题里总要写上地名，这一问题值得追问。其他地区也有失踪者，其他地区也会发生案件。可相关报道的标题，并不会每次都把地名写进去。为什么偏偏只有济州要承受这种区别对待？难道是迫切希望这个韩国代表性的旅游地被贴上令人厌弃的标签，被人们避而远之吗？

媒体还常常报道，说人们不断离开济州，说这里频频出事，说物价太高。可这些事情，难道只发生在济州吗？地方人口外流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案件每天都在全国各地发生，而旅游地或地价高的地区，物价本来就更高。

作为韩国具有代表性的旅游地，济州受到舆论关注，这很正常。但每次一出问题，就把济州写得仿佛格外特殊，甚至加以放大和歪曲，并不妥当。几乎在所有相关报道里都钉上“济州”这个词，更是在明显助长地域歧视。笔下稍有不慎，一个顶级旅游地就可能在转瞬之间被推向“最糟糕的岛屿”。

一些在济州住过几年的名人出面，把济州的治安摆上案板，这同样并不合适。去过世界上不少国家的人也未必见过哪座城市的夜路是完全没有风险的。山多、海多、田地多的地区，世界上又有多少地方能在每一条路上都装上监控和路灯？人工设施本来就会优先集中在人口密集地区。森林里没有监控、农场周边没有路灯，这难道只是济州才有的情况吗？

与首都圈相比，非首都圈基础设施更少；与城市相比，农村地区条件更弱，这本就是人所共知的现实。如果地方相比首都圈存在基础设施不足的问题，当然可以根据需要加以补足；但这并不意味着，给所有自然景观都装上人工设施就一定是理想做法。把这些普遍存在的状况也统统说成只是济州的问题，并不公平。至少，在指出问题之前，也应该先看看其他地区的情况，不是吗？

这里也有人生活。这里生活着那些为了维持生计而拼命挣扎的人。这里也有生儿育女的父母，有因成绩和升学压力而学习到深夜的学生，也有为了多挣一点钱，从凌晨就赶去工作岗位的劳动者。像这样从外地迁来、在这里落脚生活的人有；一辈子把这里当作自己土地、在这里扎根的原住民也有。

不要把他们所有人的生活都绑上赌桌，把整个济州报道成一座有问题的岛。成年人失踪案件，的确是整个社会都应重新审视并完善相关制度的重大问题；但如果因此认定，正因为是济州，所以问题更严重，那么至少目前还缺乏足够客观的证据。济州依然是一座适合行走的岛，也依然是拥有美丽环境的旅游地。济州没有错，犯错的是人。